“沈清昭!”裴渊往后仰,“你做什么?”
“让我看看伤口。”
“已经好了。”裴渊耳根发红。
“好了也要看。”
裴渊拗不过她,只好撇过头,任由她解开衣领。
左肩上,一道狰狞的伤疤从肩头一直延伸到锁骨下方。
伤口已经结痂脱落,但新生的嫩肉还泛着淡淡的粉色,真是触目惊心。
沈清昭的手指轻轻抚过那道伤疤。
“疼吗?”
“早就不疼了。”裴渊握住她的手,“真的。”
沈清昭没有抽回手,也没有说话。
她就那样站着,手指覆在他的伤疤上,一动不动。
裴渊看着她微红的眼眶,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反手握住沈清昭的手。
两人对视了片刻,沈清昭率先别开眼。
“松手,我去看看青橘回来了没有。”
“再握一会儿,”裴渊没松手,“就一会儿。”
沈清昭没有挣开。
晚风吹过枣树,几片叶子落在他们肩头。
青橘回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君上坐在枣树下,公主殿下站在他面前,两人手牵着手,两相对视,含情脉脉,谁也没有说话。
青橘:当电灯泡当久了,习惯了。
她默默退了出去,把院门关好,靠在墙上,望着天边的晚霞,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
戌时,城北茶馆。
沈清昭换了一身宽松的素色衣裙,青橘帮她重新梳了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上挑的凤眼。
“公主殿下今日真好看。”
青橘退后一步,端详着沈清昭。
“少贫嘴。”沈清昭照了照铜镜,又摸了摸肚子,“钱满贯到了吗?”
“到了,在楼下等着呢。君上在跟他喝茶。”
沈清昭点了点头,扶着楼梯扶手慢慢走下去。
钱满贯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圆脸,小眼睛,笑起来像一尊弥勒佛。
“沈姑娘!”钱满贯见她下楼,连忙站起来,拱手行礼,“久仰久仰。”
“钱掌柜客气了,坐。”沈清昭在他对面坐下,裴渊坐在她身侧。
青橘端上茶来,是落霞寨特有的茶。
钱满贯端起茶盏,闻了闻,赞叹道:
“好茶,这茶香独特,沈姑娘的茶馆果然名不虚传。”
“钱掌柜若是喜欢,回头我让人包二两带回去。”沈清昭开门见山,“今日请钱掌柜来,是有桩生意想跟您谈谈。”
“哦?什么生意?”
钱满贯放下茶盏,小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铁矿。”
钱满贯脸上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
这个细节被沈清昭敏锐地捕捉到了。
“沈姑娘说笑了,我一个开赌坊的,哪来的铁矿?”
“钱掌柜不必跟我打马虎眼。”
沈清昭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说。
“青门关外三十里,有一处私矿,雇了四十七个流民,日产铁砂二百斤。矿主姓钱,名满贯,青龙会城南堂主。”
她抿了一口茶,放下茶盏。
“钱掌柜,我说得对吗?”
钱满贯的脸色变了变,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
“沈姑娘消息真是灵通。”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既然您都知道了,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您想怎么谈?”
“很简单。”沈清昭竖起三根手指,“第一,你的铁矿,我来帮你销。和国、号国两条线,我都有渠道。价格比市价高一成,利润你七我三。”
钱满贯听闻,眼睛一亮。
“第二,你在青龙会内部,帮我盯着龙啸天。他有什么动向,第一时间告诉我。”
钱满贯的笑容又立马收了回去。
果然是个人精,变脸比翻书还快。
“沈姑娘这是要我做内应?”
“是做合作伙伴。”沈清昭纠正他。
“龙啸天不倒,你的铁矿永远见不得光。他若知道你在私开矿藏,第一个拿你开刀。与其提心吊胆,不如跟我合作。等我站稳了落霞寨,你的矿就是合法生意。”
钱满贯觉得沈清昭的话不无道理。
“第三呢?”他问。
“第三,”沈清昭看着他,“我要你帮我联系一个人。”
“谁?”
“龙啸天身边的二把手,赵铁柱。”
钱满贯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沈姑娘要拉拢赵铁柱?那个人可是一根筋,对龙啸天忠心耿耿。”
“忠心耿耿是因为没有足够的筹码。”沈清昭淡淡道。
“赵铁柱有个妹妹,嫁在了春城。他每个月都会寄银子过去,但最近他妹妹的夫家出了变故,急需一笔钱。龙啸天不肯借,赵铁柱已经有些心寒了。”
钱满贯看着沈清昭的目光带着些不可思议。
“沈姑娘连这个都查到了?”
“做生意嘛,总得做足功课。”沈清昭微微一笑,“钱掌柜只需要帮我牵线搭桥,其余的我来谈。”
钱满贯沉吟片刻,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好,我答应你。”
“爽快!”沈清昭站起身,伸出手,“合作愉快。”
钱满贯握住她的手,又飞快松开,目光瞥了一眼她身后的裴渊。
虽然裴渊面无表情吧……但钱满贯总觉得那目光里带着几分寒意。
“那我先告辞了。”
钱满贯站起身,拱了拱手,快步走出茶馆。
青橘送他出去,茶馆里只剩下沈清昭和裴渊。
“赵铁柱那边,真的查到了?”裴渊问。
“查到了,是以竹查的。”
沈清昭坐回椅子上,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腰。
“赵铁柱这个人,重情重义,对妹妹极好。只要我们能帮他妹妹渡过难关,他就算不投靠我们,也不会帮龙啸天对付我们。”
“那你怎么知道龙啸天不肯借钱给他?”
“猜的,”沈清昭笑了,“龙啸天这个人,把钱看得比命还重。赵铁柱虽然是他的心腹,但在他眼里不过是一条好用的狗。狗有了难处,主人未必会伸手。”
“你倒是把人心猜得很透。”
“吃一堑长一智。”
沈清昭的笑容淡了下来。
每每看见沈清昭这样的神色,裴渊心里总是心疼无比。
难以想象,沈清昭到底遭受过什么样的委屈。
他没有接沈清昭的话,只是默默站到她身后,替她揉了揉发酸的腰。
钱满贯走后,沈清昭没有急着回院子,而是让青橘去把林依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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