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满贯此人,明面上是赌坊掌柜,暗地里还做着一桩见不得人的买卖。”
江平京思考。
“他在青门关外有一处私矿,雇了几十个流民替他挖铁矿。这事儿若是被龙啸天知道,轻则逐出青龙会,重则……”
她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沈清昭心中了然。
落霞寨虽然三不管,但私开矿藏是触及号国朝廷底线的事。
裴辰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一旦捅到张青鸣那里,钱满贯的脑袋就不稳了。
“所以他需要靠山,”沈清昭了然,“一个比龙啸天更大的靠山。”
“正是。”江平京点头,“但他这人胃口不小,你打算用什么筹码?”
沈清昭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坐在一旁的裴渊。
裴渊正在削苹果,果皮一圈圈垂下来,薄而不断。
“看我做什么?”他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她,“你想用我的名头,尽管用。”
沈清昭接过苹果,咬了一口。
“不只是你的名头。”她咀嚼着苹果,汁水在唇齿间漫开,“我要让钱满贯知道,跟我们合作,他得到的不仅仅是一个靠山。”
“还有什么?”
“一条正经的商路。”沈清昭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他的铁矿,可以光明正大地卖出去,不用再偷偷摸摸。我们帮他打通和国和号国的销路,他只需要给我们抽成。”
江平京挑眉。
“你连铁矿都想插手?”
“落霞寨要发展,光靠粮食和布匹远远不够。铁器、盐、茶叶,这些才是真正的大生意。”
沈清昭啃苹果啃得很快,三两下就把苹果啃成了果核。
她放下果核,拿帕子擦了擦手。
“钱满贯手里有矿,我们有渠道,各取所需。”
“那龙啸天那边怎么办?他可不是傻子,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下被挖走。”
“所以我们要先稳住龙啸天。”
沈清昭看向裴渊。
“你那边查得怎么样了?龙啸天和陆珩明之间,到底是怎么联系的?”
裴渊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递给她。
“以竹查到,龙啸天每个月都会派人去春城一趟,送一封信。收信人不是陆珩明本人,而是陆珩明手下一个叫周肃的侍卫。”
“信上写的什么?”
“暂时还没拿到原件,但以竹买通了送信的人,知道了大概内容。主要是三件事:落霞寨的兵力部署、你的动向、以及你腹中孩子的预产期。”
沈清昭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的预产期?陆珩明要我的孩子做什么?”
“我觉得不是要你的孩子。”裴渊的声音沉了下来,“他是要利用孩子来控制你。你若生下的是儿子,他便会以和国公主之子的名义,在朝堂上做文章。”
“但我若生下女儿,就等着让我女儿去和亲?他想得真美,好一个陆珩明!”沈清昭冷笑,“连我肚子里还没出生的孩子都不放过。”
“所以我们必须在他动手之前,先把落霞寨的局势稳住。”裴渊轻轻握住她的手,“龙啸天这边,不能拖太久。”
沈清昭沉默了片刻。
“青橘,去请钱满贯,就说我有笔生意要跟他谈。地点就在城北的茶馆,今晚戌时。”
青橘应声而去。
江平京也站起身:
“那我先回去准备,需要人手随时叫我。”
“等等。”沈清昭叫住她,“平京,你觉得钱满贯这个人,可信吗?”
江平京想了想。
“可信不可信另说,但他一定看得清形势。龙啸天虽然势大,但这些年得罪的人不少。青龙会内部,对龙啸天不满的不止钱满贯一个。只要你给的条件够优厚,钱满贯一定会倒向你这边。”
“那就好。”沈清昭点了点头。
江平京走后,院子里安静下来。
裴渊重新拿起一个苹果,这回要给自己削削。
打从沈清昭怀孕后,她越来越喜欢吃水果,尤其是苹果。
这已经不知道是裴渊削的第几个苹果了。
沈清昭坐回躺椅上,看着他的手。
骨节分明,动作优雅,削个苹果都像在抚琴。
“裴渊。”
“嗯?”
“你在京城,到底是怎么脱身的?”
裴渊的手顿了一下。
“嗯……张青鸣联络了大臣联名上书,裴辰顶不住压力,只好放人。”
“不对。”沈清昭盯着他的眼睛。
“你骗不了我。以裴辰的性格,既然敢宫变,就不可能因为你的人联名上书就轻易放人。他一定是拿到了什么更有价值的东西,才愿意交换。”
裴渊沉默了一瞬,苹果皮断了。
“你真的想知道?”他放下水果刀,转头看她。
“真的。”
“裴辰手里有一份名单,上面是当年参与废太子的所有人。”裴渊的声音很轻,“包括我母妃。”
沈清昭的呼吸凝滞了一瞬。
裴渊的生母,是先帝的淑妃。
据说当年废太子一案,淑妃是告密者之一。
太子被废后,淑妃没过多久就暴病而亡。
坊间传闻,淑妃的死是废太子的余党下的手。
“裴辰用那份名单要挟你?”
“算是吧。”裴渊重新拿起苹果,“他放了张青鸣。我虽然刚把禁军统领拿到手,但最后还是把禁军统领的位置让给了他的人。各退一步。”
“那你现在在京城,岂不是孤立无援?”
“孤立无援?”裴渊笑了笑,“也不算。禁军虽然不在我手里,但京畿大营的驻军还在。张青鸣虽然被放出来了,但相位被削了一半的权力。朝堂上现在是三分天下,谁也动不了谁。”
他削完了第二个苹果,自己啃了一口。
“所以我才回来。京城那边一时半会不会有大的变动,但落霞寨这边,等不得了。”
“裴渊,你老实告诉我,你在京城到底受了多重的伤?”
裴渊一愣,没想到沈清昭会问这个。
“以竹都跟我说了。”沈清昭看着他,“你突围那夜,中了三箭。一箭在左肩,一箭在右臂,一箭在后背。你是带着箭伤骑马从京城赶到青门关的。”
裴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以竹这嘴,越来越不严了。”
“你少怪以竹。”
沈清昭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去解他的衣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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