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很“美好”。
是在一所谢岫言叫不出具体名字的五星级顶奢酒店。
他站在在台上,台下围了很多人。
能叫得出名字的,和叫不出名字的都来了。现场座无虚席
熟悉的,不熟悉的人全围在宴客区,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面上带着明显的庆贺与祝福。
或许“太久”没有看过这样的眼神。
谢岫言心跳都不由得加快了一下。
深吸一口气,他慢慢将视线落回江黎衫身上。
面前姑娘穿着一身收腰拖尾长裙,纯白色的,绸缎般的黑发随意披散在肩膀脊背,乌瞳红唇,眉目精致。光是站着不说话,就能吸走他所有的视线。
这是他们的结婚现场,她是他的新娘。
谢岫言仅用了一秒,就分辨出来。
“——新郎,你愿意吗?”
耳边司仪清脆的声线,将他神游在外的思绪成功抽取回来。
“我…愿意。”只要是她,他就没有不愿意的时候。
“那,新娘,你愿意吗?”
江黎衫没有第一时间给出答复,而是顿了顿。
谢岫言也不着急。就这样极有耐心的等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面前姑娘抬头。
两人隔着一层薄雾般的白纱对上视线。
“我……。”
呼吸紧屏,本就乱的一团糟的心跳,跳的越发快了。尤其是对上她的脸,谢岫言忽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不愿意。”
宴厅顷刻间陷入安静。
似夏日的一道惊雷打碎了所有的喧嚣。
谢岫言僵住,彻底没了反应。
许久,哑声确认:“你,你说什么?”
头纱被女孩一把扯掉,上面精致名贵的装饰掉了一地。
似一场惨败的落幕。
狼狈可笑。
江黎衫眼神突然凶狠起来,带上他根本无法承受的残忍。
“我说,我不愿意,没听到吗?”
“那你…为什么…。”垂在一侧的手,讨好的去勾她的手指,谢岫言试图蒙蔽自己。
手指一把被甩开,她似是嫌脏似的,后退几步。
“还能为什么!当然是为了让你痛苦啊。你就是一个杀人犯”。
她的话语极尽冷酷,痛到他无法呼吸。
“我怎么会去跟一个杀人犯结婚呢。”
眼眶泛起酸涩,谁都可以这样说他,可唯独她不行。
泪水几乎是当场就掉了下来。心跳宛若要跳出胸膛,呼吸急促,全身颤抖。
痛苦的情绪,撕扯着谢岫言的内心,几乎让他窒息。
“我…不是。我不是,你明明…知道…”。摇着头,他声音哽咽到连话都说不完整。
可面前的姑娘对他的狼狈模样,没有半点反应,依旧残忍的环着胸,嗓音冷的似寒潭深处的冰,带着刺骨的凉,看他宛若就像看一块被肆意羞辱的垃圾,“网上那些铺天盖地的视频证据,你告诉我你不是,谁信?”
大口喘着粗气,谢岫言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呼吸也越发急促,几乎要濒临窒息。
许久,他隐忍地压住喉头的哽咽,骨节分明的手也因为用力而爆出块块青筋。
“——不是我。”这一声,他近乎是吼出来的。
“是有怎样,不是又怎样,我只相信我看到的。”
心脏停止了跳动。忘了反应
这一刻,谢岫言觉得,她与网络上那些肆意羞辱,谩骂他的人重叠了。
他们是一样的,可……又是不一样的。
一样在于,话术完全一模一样。都是为了自己所谓的正义,来讨伐,辱骂他。
不一样的在于:全世界独独只有她说的话,他最在乎,也最能刺穿他的心脏。
“你…真这样觉得吗?”
急促的呼吸压下,颤抖的身躯慢慢平息。
谢岫言轻抿了一口满是血腥味的下唇。
“所有人,都这样觉得。”
“……好,好,好。我是,我是,我是杀人犯。”
眼泪无声从清隽精致的脸上滑下来,他腿脚忽然发软,再没了支撑的力气,泄了力,半蹲在地上,抱着头,抽泣起来。
“你……说,我是,我就是。”
面前场景也跟着骤然突变。
台下原本满是庆贺的面庞,顷刻间,全部变成朝他嘶吼的厉鬼。
一声声,似要将他拖至罗刹地狱。
他再次被围堵在人群中间,无路可逃。
“杀人犯去死。”
“杀人犯能不能死啊。”
“杀人犯还活着做什么。”
“支持立马死刑。”
“……。”
脑袋疼的快要炸掉,他要被逼疯了。
然而,让谢岫言彻底心死的还不是这些。而是江黎衫接下来的话
清了清嗓子,她最后重复,一字一句道:“谢岫言,我不要你了。”
“我这辈子,都不可能会喜欢上一个杀人犯。”
膝盖软的厉害,他一个颤抖,倒在地上,狼狈到近乎可笑。
“江……。”
他动了一下喉咙,却发现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就是连眼泪都流不出来,满肺腑只觉得苦。
极致的痛苦,吞噬着他。
他觉得自己好像是被泡在了无边无际的苦海中,找不到求救的浮木,呼吸艰难,苦涩腥咸的海水就这么铺天盖地地朝口鼻里灌来,挣扎起伏,他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又或许没死,但离死不远了。
—
醒来时,谢岫言抬手碰了一下眼角的位置。
那里湿热一片。
他哭了。
虽然是一场虚假的梦境,可他还是哭了。
卧室漆黑一片。外面也没有亮光。
谢岫言不知道几点了。也没有去看手机时间的心思。
这些天,应江黎衫要求,他没有再碰过手机。
手机于他,已彻底成为一个摆设。
手机不是生活必须品,她才是。
眨了下湿漉漉的睫毛,刚才梦中的场景,在他脑海中反复上演。
不安感猝然涌上心头。他陷入要被抛弃的恐惧里,久久难安,惊惧煎熬。
下意识将怀中人抱得更紧。
睡梦中的姑娘,大概是被勒疼了,不舒服的哼唧几声。
谢岫言第一次没有心疼的将人松开,反而缠的更紧了,像是要将她彻底融入骨髓。
这样,是不是她就永远没有机会甩开他了。
-
冬天天亮的普遍很晚,六点多钟,外面的天才有隐隐亮起的势头。
谢岫言是硬生生睁眼到现在的。
江黎衫因为生物钟,六点钟也醒了。
睁开眼,就跟某人对上视线。
“……又…失眠了吗”?以为是他这几天失眠的症状又显现了。
谢岫言没接话,只眼都不眨的看着她。
“你爱我吗?”他忽然出声。
“……。”
问题来的猝不及防。
“……怎么突然,又问这个问题?”
既然醒了,江黎衫就没有再躺着的习惯了。
试探着要起身。才发觉,根本动不了。
腰肢被某人的手紧紧缠抱。
“?!”
“江江,你爱我吗”?他又问。这次,像是势必要从她这里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其实近来,谢岫言已经很少问了,就算问,大多数,他也只是半开玩笑的说,有时,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就试图蒙蔽自己一般,自顾自将后半句补充上了。
这是第一次,这么强势,非要从她这里得到答案。
“我……。”抿了抿唇,江黎衫又愣住了。
对于爱,迄今为止,江黎衫对它的定位也一直不算准确。
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她不知道爱一个人具体是什么模样。也不知道,爱一个人该有什表现。
对于情感方面,她实在空白。
可,她又没办法忽视自己对谢岫言的特殊。
她如今可以接受他所有一切的亲密,甚至会因为他的遭遇,经历,而产生心疼气氛。
这就是爱吗?
大小姐这样问自己。
大概是等的时间太久了。谢岫言敛下眸子。
动了动身子,他快要忍受不了这种忐忑煎熬了,心脏痛的要碎掉。
梦中的一幕幕再次在他脑海中上演。
浑身开始发抖。脑袋乱的要彻底炸开,谢岫言觉得,他快要疯了。
这一刻,他竟有些虚妄的分不清梦境现实。
“还是…不爱吗?”
他低声喃喃。
江黎衫抿着唇。在思考该如何回话才算准确。
可殊不知,这副反应,落在谢岫言眼里,却像是为难。
眼睛隐隐又有些酸涩。
他忽然觉得,他的人生貌似真的挺失败的,自小出生在一个,母亲不爱又极度偏心缺爱的家庭,等长大,喜欢了这么久的姑娘,哪怕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依然对他没有感觉。
他好像,不论是做儿子,还是做男朋友,都挺失败的。
说不定,在她心里,其实也挺烦他吧。
这几日,他已经严重影响到她正常生活与工作了,她是不是也想着早些甩开他。
她是不是,也像梦境里一样,觉得是他故意把何萃推下楼的,是不是也认定他是杀人犯,如今他遭遇的一切,她会不会觉得这都是他应得的。
她的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谢岫言迫切的想知道,又胆怯的不敢窥探。
头疼的要炸开,他侧身捂住脑袋,眼里又涌出酸涩。
这些问题的答案,他只是想想,就要疯了!
他想控制的,可情绪上头的大脑,根本无法克制胡思乱想。
长而密的黑色睫毛轻轻眨了一下,他敛下情绪。
一滴透亮的泪滴掉了下来。
*
早饭结束后。
谢岫言依旧没从她这里得到答案。
他不再问了。
江黎衫也在吃完早餐后,收到助理的邮件,遇上工作上的问题,就将这一茬给忘了。
九点多钟的房间,阳光很好。
今日外面出了太阳,飘窗隐隐露了个小缝。
纱帘被撩的轻轻浮动,像湖面波动的海水。
江黎衫坐在沙发桌边看电脑邮件,谢岫言手里拿着本看不懂的全英文书籍,一手胡乱翻着。
一百万缩在床边,轻声哼哼。
气氛还算安宁。
可安宁的只是表面。
大脑依然痛的要裂开,指尖陷入皮肉,带来痛感。
谢岫言知道,他在压抑,在忍耐,在克制,这些都不是他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
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而他,就在走这条不归路。
忽然,不知又想到什么,他拉开床边桌的抽屉,摸到被放在里侧的手机。
手机已经快一周没开过机了。电量早就耗尽,连开机都不能。
谢岫言找到充电器。
外面世界发生了什么,他都不知道。
这些日子,他就像个胆小鬼一样,缩在这间卧室,缩在她身边,彻底与外面的世界隔离。
快充充电头,几乎是在刚一插上,就显示开机模式了。
江黎衫正全身心,沉陷在工作里压根没注意到谢岫言的动作。
谢岫言点开微博。
没有意外。
他的名字依旧高高挂起。
毫无波动的翻看着评论。恶毒的诅咒铺天盖地。
【去死吧。】
【杀人犯去死。】
【第七天了,还不死,是想活着干嘛!@国家公安局】
【听说死者,还有个小儿子,天啊,我都不敢想,小儿子知道后,该有多难过。杀人犯去死。弑母的更该死。】
【……。】
看了不知多久,他又点开私信页面。
那里显示99 的私信。
不出意外,他的微博,也已经被扒出来。
私信他的人很多。
要说什么,谢岫言其实都早有猜测。
无非都大差不差。
诅咒他出门被车撞死,诅咒他被恶鬼掐死,诅咒他下辈子当狗……的恶毒言语,他早就给不出任何反应了。
麻木呆滞的翻着着。他像在打发时间。
忽然一条私信评论,吸引了他的视线。
睫毛轻颤几下。他顿住。
【杀人犯,你女朋友都变心了。没人护着你了呦!等着被枪毙吧。】
目光紧紧锁住“变心”二字,谢岫言手抖着往上翻,本以为是恶作剧,批图之类的造谣。
看待看清图片,他怔住了,冷感自手脚往心尖蔓延。窒息感蔓延至鼻腔,他快要喘不上气了。
更让他心死的是,还有视频。
看完他像是傻了。彻底没了反应。
照片和视频都是被人偷拍的。
一男一女在“接吻。”
男孩儿是岑流,女孩儿是江黎衫。
几秒钟的视频,证据确凿。
许久,他放下手机。
在床上不知躺了多久,直到江黎衫处理完上午的工作,问他要不要出去走走。
谢岫言看着她,憋了半晌,片刻之后,才问。
“江江。”
他叫她的名字。
“嗯?”
“要是没有我,你会让岑流做你男朋友吗?”
? ?我是后妈吧。小谢有点太惨了(捂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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