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谢岫言带回家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
外面漆黑如魅影。别墅客厅却通明一片,恍如白昼突降。
黎玥秀气地打了个哈欠,眼角泛出点水意,就是再困,她也强忍着没回房间睡觉。
“爸爸,妈妈,我们回来了。”牵住谢岫言的手,江黎衫拉着他进入客厅。
黎玥听到声音,忙起身去迎。
她今天下午,自从知道这件事后,哭了快一下午。
此刻,眼睛红肿一片。像肿着两个核桃。
网上那些恶毒的言论,她只看了几条,就心疼得快要死掉。
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个没完没了。
她想不通,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人存在。
一段完全没有得到法律证实、不知从哪传出来的虚假视频,几个毫无道德底线的营销号转发,以及些许自诩正义的网友发言,就被重新编织成了他们自以为的事实经过。
从而彻底扭曲事实。
今日,更是喊着正义的名义,肆意讨伐羞辱一个刚满二十岁的孩子,甚至当街对其殴打群殴。
他们怎么忍心的!
还有没有良心!
这个世界还有天理在吗?
黎玥哭倒在江沼怀里,气得摔了手里的ipad。
这么多年,她第一次发这样大的脾气。
“老公。”她哽咽两声:“网上这些……凡是骂过岫言和江江的,我们全部以网暴名义告他们侵犯名誉权。”
“让他们付出代价。”
“绝对不能姑息。”
江沼揽住妻子的腰,低头吻了一下她的额头,知道这次宝贝老婆是真的生气了,“已经让助理在统计了。”
“每个人都会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
“他们逃不掉的。”
“法律会惩罚每一个,犯罪的人,他们这种行为,已经触犯了法律。”
-
看到宝贝女儿成功将那个可怜的孩子带回家,黎玥悬了一下午的心放下,可待看清谢岫言身上的狼狈模样时,她眼睛顿时就红了,又要泪洒当场。
她气到身体发抖。
“这些人,也太过分了。他们凭什么,这么欺负你。”
“还敢动手打人。”
“他们就不怕会被反噬吗?”
谢岫言失神僵麻地看着面前女人为他心疼落泪的模样。
只觉得何其讽刺。
他的亲生母亲,生他的人,与他有血缘至亲的人,却恨他入骨,更是不惜用自己的死亡,也要让他痛苦。
而面前这个,与他只有收养关系的女人,再多一层,也只是他女朋友母亲的女人,如今,却心疼地为他落泪。
鼻尖发酸,谢岫言觉得眼睛有点涩。
哽咽一声,他狼狈的偏头。喉腔梗塞。
“阿姨,我…没事的。”
黎玥也点头。上前,丝毫不嫌脏似的,轻轻抱了抱他。
“没事的,孩子,一定会没事的,等事情真相大白了,网上这些个骂你的人,阿姨一定让他们每一个都登门给你道歉。”
道不道歉,对谢岫言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摇摇头,他用没什么劲的嗓音回。
“……阿姨,我累了,先上去睡觉了。”
黎玥点头说好。
“快去吧,先洗个热水澡,好好休息一晚,明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说完,黎玥又看向女儿。叮嘱道。
“江江,照顾好岫言”
江黎衫点头说好,接着又像人形移动机似的,牵着某人上了楼。
*
洗完澡是一个半小时之后。
谢岫言第一次洗澡用了这么长时间。
离开浴室时,他身上的肌肤通红一片。像是自蒸笼里被烧过似的。
江黎衫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他这是搓澡用力过大造成的皮肤屏障受损。
终究没有多说什么。
“睡觉吧!”
脱掉衣服,江黎衫率先上了床。
谢岫言轻“嗯”了声,也自另一边上来。
确定某人盖好被褥,江黎衫开口道。
“我关灯了!”
某人用哑哑的声音说好。
卧室归于黑暗。
黑暗可以无限放大人的感官。江黎衫清楚感知到,某人几乎在灯灭后立刻,就小幅度往她身边靠。
虽然,他动作很轻,但她还是听到了。
腰肢被缠上,某人将脑袋埋在她胸口,用不怎么扎人的头发蹭着。
“……。”
这个位置很羞耻。
但眼下,羞耻已经不重要了。
江黎衫想。
他都这么惨了,她就多包容他一些吧!
“睡不着吗?”
他可怜巴巴的应了声。
黑暗里,江黎衫看不清他的具体模样:“那……要做吗?”
医学上曾分析过,人在极度悲伤时,适度的**交流,可以改善心情。
某人又摇摇头。
“没劲。下次。”
“但……要是你想的话,我可以用别的地方帮你…。”
“……。”
话题彻底被封死,江黎衫不问了,谢岫言也不再开口。
黑暗里,他只紧紧抱住她。一言不发。
心脏贴合着她的胸腔,明明什么都没说,可又像什么都说了。
江黎衫本是想多陪一会儿他的。
可实在太困,没捱住,先闭上了眼。
-
谢岫言失眠了。
硬生生睁眼到凌晨四点。
大脑很安静,一整晚,什么都没想。
只是麻木的睁着眼,没有困意,也生不出困意。
江黎衫醒来时,身边已经没人了。
她被吓得瞌睡骤然散了个一干二净。
穿上拖鞋,披上外套。
她快步出了房间的门。
正在考虑要不要查看别墅监控时,在阳台楼道看到了他。
阳台窗户大开着,外面风刮的很凉,某人却跟完全不知道冷似的,就那样傻乎乎站着,身上一件黑色短袖。
衣衫边沿被冷风吹的飒飒作响。
手里还拿着根燃烧到一半的烟。
脚边扔了不少烟头。
“谢岫言。”江黎衫是真的生气了。
她讨厌这种心脏不受控制的感觉,会给她一种,所有的一切都脱离掌控的恐惧。
“嗯?”谢岫言听到声音回头。
江黎衫快步走到他面前。
男女本就有身高差距,加上江黎衫只穿了双平底拖鞋,十几厘米的差距让她不得不仰望着他。
可就是这样,她气势依然没减。
情感里的主导者,依然是她。
“你再这样,不打招呼就擅自离开,我会考虑,要不要用绳子把你牢牢锁在我身边。”
“让你哪里都去不了,你信不信?”
少年笑了下,笑到手里的烟都掉了,许久,他朝她伸出一只手,“绑吧。”
“给你绑。”
“以后,我哪里都不去了,就乖乖待在你身边。”
“……。”
江黎衫觉得他变了,可要说,哪里变,她又形容不出。
只觉得怪怪的。
扯下右手腕上的皮筋。
她看了他一眼。
“双手合拢。”她要求。
谢岫言顿住,似是没想到,她真的打算绑。
但她的要求,他从来不会拒绝。
轻笑了一下,他朝她伸手。
皮筋是大项圈样式的,纯白色,将两只手紧紧缠在一块,也不觉得难受。
“今天之内,不许解下来!”
谢岫言看了眼自己被“牢牢”禁锢的手。
眼眸里病态般的,泛出点细碎的光。鼓舞的心跳一声声震荡在胸腔,他知道,他喜欢这样。
这样会给他一种,自己是她所有物的感觉。
只要是想想,谢岫言就忍不住心跳加速。
“好。”他重重点头。
几秒后,谢岫言又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忽然开口。
“那我上厕所怎么办?”
“……。”
“——上厕所,你就自己摘下来,上完之后,再自己戴上。”
“那我吃饭呢?
“…………”。
-
江黎衫很明显的发现了,谢岫言这几日变得更粘人了!
粘人程度,堪比刚出生的孩子找妈妈。
只是他比刚出生的孩子,要好上不少。
刚出生的孩子,找不到妈妈,会哭会闹,他不会,他只会用委屈巴巴的眼睛看向她。
颤着睫毛,哑声问:“你去哪了!”
“怎么去了这么久!”
“你是不是……不打算要我了!”
每次这个视线一出来,都像江黎衫对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似的。
“……。”
可她只是出去接了个电话。只是时间稍长一些。
最近一周,因着谢岫言情绪不对劲,江黎衫便选择居家办公,不少工作安排都需要与助理电话沟通。
有时说的忘了时间,自外面回来时,就看到某人瘫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睫毛带着水意,就差哭给她看了。
“……。”
江黎衫属实觉得无奈。
可偏偏又不能跟他发泄。
他现在是病人!!!
很严重的病人!
前几天,发觉谢岫言精神最不对劲的时候,江黎衫联系了自己之前的心理医生,来家给他做了详细的心理测试。
最后测出他这是患了分离焦虑症。
巨大的生活变故与现实重创,让他一度以为自己是被全世界割除在外的。
世界上没有人爱他,他是被世界抛弃的人。
翻涌压抑的情绪,没有地方宣泄。又不能憋着,他只能把这些情感,全部倾注在自己如今最爱的人身上。
用通俗易懂的话来形容。
就是江黎衫目前就是谢岫言唯一可以抓在手里的救命稻草,与活命浮木。
江黎衫现在都还记得,心理医生走时,在她耳边叮嘱的话。
“..要给他安全感,让他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人爱他的。”
“若是有一天,让他知道连你都不是真心爱他的时候,他会死。”
...……
收回乱想的思绪,江黎衫哄道,“抱歉,下次我会打快一点的。”
江黎衫之前也不是没想过,直接在他面前接电话。
这样会省去不少麻烦事。
可电话一接通,那头的声音传过来,某人就病的更严重了。
扑到她怀里,他拿开她的手机,沉声质问。
“你,你为什么要跟其他男人打电话。”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是个麻烦,不喜欢我了!”
眼泪顺着眼睫毛往下掉。他哭得很惨。
江黎衫都要没招了。
这几天,她不止一次想,她到底是给自己找了个男朋友,还是给自己养了个儿子呀!
这件事过后,她便没有再在谢岫言面前打过电话。
...
江黎衫道完歉后,谢岫言反而哭了。
手紧紧抱住她细腰,他将自己的脑袋,埋在江黎衫肩膀上。
炽热的唇,在她修长细腻的肌肤上来回游荡,留下一片水痕。
“对不起。我也不想这样的,可我控制不住,我害怕,我一会见不到你,我就害怕。”
“我怕你变心了,怕你不喜欢我了”。
“怕你不要我了。”
如今,江黎衫安慰人的话,已是手到擒来。
拍了拍某人的肩,她人机般重复。
“不会的。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哄好某人,再度投入工作,已是四十分钟之后。
江黎衫有些心力交瘁。
晚上八点,两人就又躺回了床上。
时间还早,没人睡得着。
可有某个黏人的人睡在身边,当然不存在浪费时间的可能。
不用说什么,甚至不用过多交代。
一个对视,一个余光。
彼此的呼吸都能被点燃。
爱欲的烈火在身体里燃烧,带着灼烧一切的疯狂。
迷糊间,江黎衫睁开眼睛看了一眼。
心脏这一刻,跳得更快。
她第一次知道,性感与可怜可以在同一个人身上出现。
少年的汗水落在了睫毛上,湿漉漉的一排带着水雾,轻轻敛下,身体也因为涨涩和疼痛,而紧绷不已。
面上带着潮红,清隽冷白的侧脸优越薄锐,脖颈弓成一条线。
哑着嗓子,先是问她舒服吗?
顿了顿,没安全感的求道。
“江江,我只有...你了,你别不要我,好不好,我真的只有你了。”
“没有你,我会死的。”
江黎衫忘记自己回了什么。
汗水与**交织的一晚。
结束时,江黎衫被他抱进了浴室。
结果自然不出意外,在浴室里,她又被人换了姿势,从后面折腾了一通。
江黎衫当时真的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从没这样羞耻过。
可某人明显是开心起来了,嘴角的笑,和眼里的笑,从头到尾都没有消下去过。
闭眼入睡时,已是晚上十点。
江黎衫累极了,人甫一闭上眼睛,就陷入了沉睡,连酝酿睡意的过程都没有。
谢岫言今天大概也是真的开心了。晚间少有的,也没有再失眠。
抱着江黎衫的腰肢,他进入梦乡。
久违地,还做了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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