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
平日里充满了争吵、辩论和闪光灯的岚山国会大厅,此刻安静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穹顶的灯光全部熄灭,只留下了主席台上的一盏应急灯,在黑暗中投射出一圈昏黄的光晕。
在那光晕里,坐着岚山共和国最有权势的两个人。
没有随从,没有记录员,甚至没有警卫。
他们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两杯热气腾腾的红茶,那是孙政民刚刚亲自去茶水间泡的。
廉价的纸杯,在奢华的红木桌面上显得格格不入。
“广源省的火,快要烧到眉毛了。” 孙政民打破了沉默,他轻轻吹了吹杯子里的热气,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魔族的军队在边境集结,内部的暴乱在蔓延,还有那些像苍蝇一样的特工……老刘,我们到了悬崖边上了。”
刘峰双手捧着茶杯,感受着那滚烫的温度。他的眼眶深陷,胡茬凌乱。
“我知道,但我不能下令对珊瑚湾进行无差别Z压,我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废除宪法。那是我们立国的根基。”
“所以,你需要一个人替你去做。” 孙政民放下了茶杯,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职业假笑的眼睛,此刻变得异常清澈、深邃。
“刘峰。”
“我们来演一出戏吧。”
“什么戏?”刘峰抬起头。
“夺权。” 孙政民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缓缓说道:
“现在的局势,民主救不了岚山,法治也救不了。只有绝对的d裁、铁腕的q洗、甚至是不计后果的核威慑,才能让我们活下来。”
“但你不行。你是岚山的象征,是光明的灯塔。你的手上不能沾满自己国民的血,也不能背负‘暴君’的骂名。”
孙政民指了指自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优雅的弧度。 “但我可以。”
“接下来的剧本是这样的:面对国家的混乱,我不满你的‘软弱’,发动武装Z变,软禁你,架空国会,宣布国家进入军管状态。”
“然后,我会用最残酷的手段镇压暴乱,清洗异己,把所有脏活、累活、反人类的活全部干完。”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等到外敌消灭、内乱平息的时候。” 孙政民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加轻柔。
“你会‘从软禁中被解救’。你会作为清白的救世主回归,拨乱反正。”
“而我,将作为篡权的罪人、屠杀的暴君,被送上审判台,或者直接死在乱军之中。”
“这就是完美的结局。”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发出微弱的嘶嘶声。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刘峰的声音沙哑,“这意味着你会遗臭万年。这意味着你会死。”
“那又如何?” 孙政民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我是系统生成的。你可以把我看作一段程序,或者一件工具。工具的使命就是解决问题,而不是留名青史。”
他站起身,走到台阶边缘,背对着刘峰。
“从走出这扇门开始,我们就决裂了。”
“记住,演戏要演全套。所有的流血,所有的罪恶,都是我孙政民一个人的。与伟大的刘峰无关。”
刘峰依旧坐在那里。
他想说些什么,想说“不”,想说“我们还有别的办法”。
但在绝对的理智面前,他知道,没有别的办法了。
这是唯一的解,也是最优的解。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纸杯。
杯中的红茶泛起了一圈圈剧烈的涟漪。
他的手在发抖,止不住地颤抖。
那滚烫的茶水溅了出来,落在他的手背上,但他仿佛失去了痛觉。
他明白,孙政民这是在拿什么做赌注。
不仅仅是生命,还有作为一个人(哪怕是系统人)所有的尊严、名誉和未来。
孙政民转过身,看着那个在颤抖的年轻元首。
他的眼神里没有悲壮,反而多了一丝像是看着不成器弟子的戏谑。
他走回桌边,拿起自己的茶杯,将里面的残茶一饮而尽。
“别抖了,老刘。这不像个样子。”
孙政民整理了一下西装的领带,恢复了那种令人讨厌的、高高在上的精英姿态。
“说到底,你的政治年龄终究比我年轻太多了。”
“之前那些所谓的配合,都只是我在可控的情况下陪你玩玩过家家而已。”
“现在游戏结束了,该让大人来接管场面了。”
孙政民直起身,大步走向黑暗的出口,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
“别担心,我走了,系统还会给你派下一个代理总统的。”
“只要你赢了,谁在乎我是谁呢?”
短暂沉默了一阵后。
孙政民从怀里掏出一包红色包装的软烟,熟练地抖出一根,刚要往自己嘴里送,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
“给我一根。”
孙政民愣了一下,看着刘峰:“你不是发誓这辈子不抽烟吗?说是为了保持元首的健康形象。”
“形象?”刘峰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过了今晚,我就是个被架空的‘吉祥物’了,还在乎什么形象。”
孙政民沉默了片刻,将那根烟递了过去,并掏出打火机,“啪”地一声帮他点燃。
刘峰深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瞬间充斥了肺部,对于一个从未吸烟的人来说,这简直是酷刑。
“咳咳咳!咳咳咳咳——!”
刘峰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眼泪都流了出来,脸涨得通红。但他没有把烟扔掉,而是死死地夹在指间,像是在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好烟……” 刘峰一边咳,一边沙哑地说道。 “以后……你要抽就按条来买。别省着。”
看着刘峰这副狼狈却又倔强的样子,孙政民先是愣住,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好!听你的!” 笑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一丝释然,也带着一丝诀别。
笑声渐停,烟烧到了尽头。
孙政民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了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温婉的女人——那是他在这个世界的妻子,一名普通的大学老师。
另一样,是一份已经打印好的《离婚协议书》。
“签字吧。”孙政民对自己低语,然后毫不犹豫地在协议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刘峰看着这一幕,瞳孔微缩:“老孙,你……”
“我们没有孩子,也不想要孩子,这时候切断关系是最干净的。”
孙政民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收回贴身的口袋,眼神中流露出一瞬间的、极少见的极端温柔。
“接下来的事太脏了。我不能让她背负‘d裁者妻子’或者‘战犯家属’的骂名。让她恨我,总比让她陪我一起死要好。”
刘峰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他背负不起这份沉重的牺牲,孙政民不仅献祭了自己的政治生命,甚至献祭了自己的个人幸福,只为了把刘峰摘得干干净净。
“时间到了。”
孙政民整理好衣领,恢复了那副冷酷政客的面孔,他按下了通讯器。
“警卫营,打开侧门。”
“把那些外国记者,还有那些看起来鬼鬼祟祟的‘民间观察员’,都放进来。”
“可是总统,那样会泄密……”警卫队长迟疑道。
“执行命令!”孙政民厉声道,“我要的就是泄密。这种历史性的时刻,怎么能没有观众呢?”
凌晨四点,青安市的宁静被打破。
“隆隆隆隆——”
沉重的履带碾压声震碎了黎明,几十台涂着深绿色迷彩的t-80U主战坦克,喷吐着燃气轮机特有的高频啸叫,粗暴地撞开了政府大院的铁门。
履带无情地碾碎了精心修剪的花坛,炮口缓缓转动,黑洞洞的炮管直接指向了国会大厦的正门。
在大楼内,被紧急召集的部长和议员们早已得到了“通气”。
他们个个面色苍白(一半是演的,一半是被t-80吓的),在孙政民亲卫队的枪口下,颤颤巍巍地举起了手。
“全票通过。”
并没有发生真正的流血,但场面做足了“逼宫”的戏码。
孙政民站在主席台上,身后是两名手持自动步枪的黑衣特警。
他冷冷地看着台下,宣布了《国家紧急状态法案》的生效。
这一切,都被躲在远处的长焦镜头和爱德夏特工的眼睛记录了下来。
一名伪装成清洁工的爱德夏特工,躲在垃圾桶后面,用微型魔力发报机发出了那条足以震动整个大陆的绝密情报:
【代号:惊雷】 【时间:凌晨04:15】
【内容:政变成功。孙政民发动武装夺权。t-80坦克进驻国会。刘峰已被剥夺实际军权,目前被转移至西山别墅区,处于严密监控(软禁)状态。岚山高层彻底分裂。】
几分钟后。 一辆黑色的加长轿车在装甲车的护送下,驶出了政府大院。
透过车窗,记者们拍到了刘峰那张憔悴、落寞、甚至带着一丝绝望的侧脸。
但这只是表象。
在那座被称为“软禁地”的豪华别墅地下室里,一部直通核导弹发射井的红色电话,正在静静地等待着被拿起。
西山一号别墅,岚山共和国最高规格的元首官邸, 此时,它却变成了一座奢华的单人监狱。
所有的通讯设备都被切断了,门口站着只听命于新政府的特级警卫。
刘峰蜷缩在客厅那张巨大的真皮沙发上,静静的看着落地窗外原本令人心旷神怡的山景。
但他只感到窒息,前所未有的孤独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我到底干了什么……” 刘峰看着自己的双手,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
他恨自己的软弱。
如果他能更狠一点,如果他能早点下定决心,也许就不需要走到这一步。
是他亲手把那个总是带着温和笑容、总是帮他处理烂摊子的挚友,逼上了绝路。
“老孙,我欠你一条命。” 刘峰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颤抖的哭腔。
客厅中央,那台被允许保留的、只能接收政府专线信号的100寸巨幕电视自动亮起。
【突发新闻:国家进入最高紧急状态】
【孙政民总统发表全国电视讲话】
画面切入,刘峰的瞳孔猛地收缩。
屏幕里的孙政民,变了。 他不再穿着那身标志性的、温文尔雅的深蓝色西装。
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笔挺的、没有任何杂色的黑色军礼服。肩章上虽然没有军衔,但那股肃杀之气却比任何将军都要浓烈。
他戴着一顶大檐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那双曾经总是眯着笑的眼睛,只露出冷硬如铁的下巴。
他站在演讲台上,身后不是国旗,而是象征着绝对暴力的交叉步枪徽章。
“岚山的公民们。”
“在这个国家面临内忧外患、即将分崩离析的至暗时刻,我必须向大家通报一个令人遗憾的消息。”
孙政民停顿了一下,语气毫无波澜:
“我们要尊敬的元首刘峰阁下,因突发严重的身体健康原因(以及在暴乱中受伤),已无法继续履行元首职责。
经国会紧急批准,刘峰阁下即刻起卸任,前往安全地点进行‘封闭式治疗’。”
豪宅里的刘峰死死盯着屏幕,心脏像被重锤击中。
屏幕里,孙政民抬起头,直视镜头,仿佛透过屏幕在看着刘峰。
“根据《国家紧急状态法》修正案,即刻起,废除总统制与元首制的二元架构。”
“我,孙政民,将接任岚山共和国‘代理元首’。”
“为了确保政策的连贯性和战争的胜利,本届代理政府的任期……” 孙政民的声音陡然提高,像一把刀插在每个人心上:
“改为无限期。直到所有敌人被消灭为止。”
没有给观众消化的时间,孙政民紧接着发布了他的第一号元首令。
“为了恢复秩序,我宣布:”
“第一,针对广源省的武装叛乱,不再定性为治安事件。第4集团军即刻进驻。对于任何持有武器的非政府人员,授权军队进行无差别镇压。哪怕把城市炸成平地,也要把那里的毒瘤给我挖干净。”
“第二,启动‘真理工程’最后阶段。岚山共和国将在14天内,完成实战型核武器的试射准备与最终论证。”
“任何试图阻挡我们的人,无论是内部的暴徒,还是外部的敌国。” 孙政民摘下手套,重重地摔在讲台上。
“迎接你们的,只有毁灭。”
直播结束了,屏幕变成了雪花点。
刘峰依旧坐在沙发上,全身僵硬。 那个屏幕里的孙政民,让他感到无比的陌生,却又无比的熟悉。
屋里的冷气开得很足,但刘峰觉得浑身燥热,那是羞愧与愤怒在燃烧他的理智。
他猛地抓起茶几上的一瓶冰镇矿泉水,拧开盖子。
“哗啦——”
他没有任何犹豫,将那瓶0度的冰水,从自己的头顶直接浇了下去。
冰冷的水流瞬间浸透了他的头发,顺着脸颊流过眼睛、鼻子、嘴巴,最后滴落在西装上。
那刺骨的寒意让他打了个激灵,原本发热发胀的大脑,在这股寒流的冲击下,被迫冷却了下来。
水珠挂在他的睫毛上,分不清是冰水还是泪水。刘峰没有擦,他只是静静地坐着,任由冰水流淌。
他要记住这种感觉,记住这份寒冷,记住这份痛苦,记住这个为了他而把自己变成魔鬼的兄弟。
“14天……” 刘峰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眼神重新变得聚焦,变得像刀锋一样锐利。
“老孙,老孙,老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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