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山情报部大楼的地下三层,是一个就连普通高级特工都无法涉足的禁区。
这里没有窗户,没有阳光,只有恒温空调发出的低沉嗡嗡声,以及无数服务器指示灯交织成的幽暗光海。
刘峰站在厚重的铅制防爆门前,有些迟疑地整理了一下衣领。
作为元首,他每天要处理无数的军国大事;但作为一个名义上的“丈夫”,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燕叶凌了。
自从广源省暴乱开始,情报部就进入了“静默运转”状态。燕叶凌作为首席情报分析官,已经在这个地下室里闭关了整整一周。
“身份确认。欢迎您,元首。”
电子合成音响起,沉重的气压门缓缓滑开。
一股刺骨的寒气瞬间扑面而来,让刘峰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这里的温度,起码比外面低了十度。
“叶凌?”
刘峰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机房里回荡,却没有人回应。只有服务器风扇狂暴的转动声,像无数只巨大的蜜蜂在轰鸣。
他沿着服务器阵列中间的通道向里走去。
然而,当他转过最后一排机柜,来到机房正中心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懵在原地,瞳孔剧烈收缩。
这里没有办公桌,也没有堆积如山的文件。
只有一个巨大的、由数十组NAS存储阵列围成的环形区域。
而在圆心的位置,放着一个白色的搪瓷浴缸。
燕叶凌就在那里。
她赤身地躺在浴缸里,原本白皙的皮肤在冷色调的LEd灯光下显得惨白如纸。
浴缸里盛满了水,水面上漂浮着大量的工业冰块。
两条闪烁着蓝色数据流的黑色光纤电缆,直接插入了她后脑勺下方的通用数据接口。
她的长发散乱地漂在水面上,双眼紧闭,眉头微蹙,仿佛陷入了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
她已经不再是一个单纯的“人”,甚至不再是一个拥有自我意识的战术人形。
此刻的她,是一台正在全速运转的、具备人类直觉与逻辑的生物中央计算机。
“叶凌……”
刘峰感到喉咙发干,他从未见过她这副样子——如此脆弱,却又如此宏大。
他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脚下的防静电地板发出轻微的声响。
浴缸里的水虽然漂浮着冰块,但却冒着诡异的白气。
刘峰蹲下身,伸出手,试图抚摸她那苍白的脸颊,想要唤醒她。
然而,指尖接触皮肤的瞬间。
“滋——!”
一种灼烧般的触感传来,刘峰触电般地收回了手。
“怎么这么烫?!”
她的体温高得吓人,至少有50度,甚至更高。
那不是人类发烧的温度,那是高负荷运转的芯片正在散发出的恐怖废热。
刘峰震惊地看着浴缸。
那些冰块并不是为了以此折磨她,而是为了救命。
如果没有这些冰水进行物理降温,她体内那颗超频运转的心智核心,恐怕早就因为过热而熔毁了。
刘峰抬起头,看向悬浮在浴缸上方的几块全息屏幕。
【正在执行任务:广源省舆情溯源】
【已锁定目标:1447名】(状态:被胁迫/煽动者)
【已标记高价值目标:55名】(状态:爱德夏直属特工/上线)
屏幕的一角,鲜红的【cpU LoAd: 98%】和【tEmp: cRItIcAL】(温度:临界)警告标志在疯狂闪烁。
除了追踪这些特工,她还要独自承担全国互联网的实时监管,过滤每一条来自特工的S动帖文,分析每一个可疑的Ip地址,甚至还要指挥前线的部队提供电子信息支援。
这是原本需要一整个超级计算机中心加上几百名分析师才能完成的工作量。
但为了追求最高的效率和最敏锐的直觉判断,她选择用自己的心智云图硬抗。
她在燃烧自己,用自己的寿命,换取岚山在隐蔽战线上的全知全能。
浴缸里的燕叶凌突然抽搐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呢喃,但眼睛依然紧闭。
刘峰看着她这副为了国家透支生命的样子,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那是心疼,一起同居这么久(分房)没有感情是不可能的。
另一边广源省的局势已经不能用“暴乱”来形容了,这简直是一场荒诞的、正在进行时“吃鸡大赛”。
爱德夏的情报网虽然被摧毁的差不多了,但他们留下的精神毒素已经发作。
在省会珊瑚湾和周边的重镇,原本的抗议人群迅速分化、变异,最终形成了四个势同水火的极端派系,在这座现代化的城市里展开了无差别的混战。
1. 极Z派(红巾军):他们打着“原教旨主义”的旗号,宣称现在的岚山政府是xZ主义,要“qx”一切企业家和不够纯粹的人。
2. 极Y派(本土会):由旧时代的保皇派残余和极端民Z主义者组成,叫嚣着“把岚山人赶出去”,恢复旧公国的荣光。
3. 极端民主派(自由之子):一群被爱德夏那套虚假宣传洗脑的学生和知识分子,打砸一切ZF设施,高喊着绝对的自由。
4. 极端圣母派(和平母亲):最诡异的一群人。他们打着反战旗号,却专门去阻拦警察执法,甚至在防暴车前静坐,为前三类暴徒提供人肉掩护。
这四个派系各自推举了一名极具煽动力的领袖,被岚山情报局戏称为“四害”(丝仁邦)
但根据情报,这四人私下里沟通频繁。
他们的目的非常纯粹——不为建设,只为毁灭。
岚山公安部的电子大屏上,这四人的头像被标红置顶。
悬赏金额:10,000,000 科民币(单人)。
罪名:反人类罪、分L国家罪。
珊瑚湾市政大楼,市长办公室。
市长李正(系统生成官员)面无表情地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烟火四起的城市。他的电子脑正在飞速运转,试图寻找破局的最优解。
但现实给他的反馈却是:Error 404。
哪怕他拥有最冷静的头脑和最高效的行政能力,面对手下这群已经“疯了”的本地人类公职人员,他也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办公室外,行政大厅里乱成了一锅粥。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却无人接听。
平日里温文尔雅的科长、处长们,此刻正脸红脖子粗地指着对方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这个xZ主义的走狗!刚才的那个文件为什么不加盖红章?”
“你才是极Z余孽!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搞xS主义?”
“你是不是爱德夏的间谍?我要举报你!”
这就是可怕的互开Z籍。
大敌当前,这群本地官员不是想着如何恢复供水供电,而是在疯狂地进行内部qx和站队,生怕自己不够“正确”。
“够了。”
李正回过头,冷冷地说道。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机械的威压,让争吵的大厅瞬间安静了一秒。
“再有互相攻击、推诿扯皮者,当场免职,移交国安局。”
李正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一丝对人类劣根性的鄙夷。
“如果没有我们(系统人),你们连一天都活不下去。”
视线转回街头。
这里发生着人类历史上最魔幻的一幕。
背景是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电子广告牌和岚山建设的现代化轻轨。
而在街道上厮杀的,却仿佛是一群穿越来的中世纪野蛮人。
因为岚山严苛的禁枪令,除了警察,普通暴徒根本搞不到热武器。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杀人。
“杀啊!为了自由!”
一名“自由之子”的成员,头上绑着布条,手里挥舞着一把自制的、用钢管磨尖的长矛,冲向了对面的“极Z派”。
“异端!去死吧!”
对面的人群里,几十名壮汉手持消防斧和西瓜刀,甚至有人拿着从博物馆里抢来的古董双手剑,咆哮着迎了上来。
“崩!崩!”
远处的过街天桥上,竟然还有一队“本土会”的弓箭手。
他们拿着体育用品店抢来的复合弓,甚至是用竹片自制的木质长弓,对着下面的人群无差别射击。
这是一场冷兵器时代的巷战。
鲜血染红了现代化的沥青马路。
在这场混乱的“吃鸡大赛”中,唯一拥有现代文明特征的,是夹在中间的防暴警察。
“坚守防线!不许后退!”
一队特警手持防爆盾,缩在装甲车后。
他们是唯一的现代武装力量。但此刻,他们却显得最为狼狈。
因为那些“圣母派”的老人和妇女正跪在他们面前,死死抱住特警的大腿,哭喊着不让他们前进。
而另外三派的暴徒,则躲在这些“肉盾”后面,用弓箭、弹弓和燃烧瓶疯狂攻击警方。
“长官!他们用箭射中了小王的面罩!”
“请求开火!请求开火!”
特警队长看着对面那些虽然拿着原始武器、但杀意沸腾的“市民”。
他知道,这些人里,很多都曾受过岚山的恩惠。
他们住着岚山盖的房,吃着岚山科技种出的便宜粮。
但此刻,巨大的误会和S动,让他们变成了野兽。
“不能开枪扫射……那会激化矛盾。”队长咬碎了牙齿。
“用催泪弹!把所有的存货都打出去!把他们熏散!”
“砰!砰!砰!”
白色的烟雾瞬间吞没了街道。
在那迷雾中,只传来刀剑相交的铿锵声、弓弦震动的崩崩声、以及人类最原始的惨叫声。
广源省理工附属高中,这座曾经的全省重点示范校,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座充满硝烟的堡垒。
校门口,六辆涂着黑色哑光漆的“黑鲨”防暴装甲车一字排开,构筑了严密的封锁线。
数百名手持聚碳酸酯盾牌的防暴特警,神情紧张地盯着校门内。
“里面的学生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立刻放下危险物品,走出校门!这是最后的警告!”
警方的扩音器在回荡。
但回应他们的,是校内广播系统里播放的高亢激昂的“交响乐”
在大铁门后,堆满了课桌椅、废旧轮胎和被拆下来的黑板,筑起了一道高达三米的“叹息之墙”。
墙头插着一面被烧了一半的岚山国q,上面用红油漆画着一个巨大的、扭曲的“x”。
“进攻!”
见劝降无效,防暴队指挥官下令强攻。
两辆装甲车启动,试图推开路障。
然而,他们低估了这群“做题家”的破坏力。
“为了新世界的真理!献祭开始!”
路障后方,一群戴着防毒面具、穿着校服的学生发出了兴奋的尖叫。他们是学校化学社的骨干。
“嗖!嗖!嗖!”
几十个玻璃瓶从掩体后飞出,在空中划出抛物线,精准地砸在装甲车的观察窗和进气口上。
这不是普通的莫洛托夫鸡尾酒。
这是理工科优等生们“手搓”的杰作。
瓶子里装的是白糖、化肥、甚至是从实验室偷来的镁粉混合而成的凝固汽油弹。
“轰——呲啦!”
火焰不是橘红色的,而是呈现出诡异的蓝白色。
这种高温化学火焰像胶水一样死死黏在装甲车的装甲上,无论雨刮器怎么刮都无济于事。高温瞬间让车内的温度飙升到六十度,发动机进气口吸入化学粉尘后直接熄火。
“撤退!撤退!这是白磷替代物!”
前线的特警惊恐地后撤。这哪里是学生,这简直是一群恐怖分子!
僵持中,一名瘦弱的男生爬上了由课桌堆成的街垒顶端。
他戴着红色的袖标,手里拿着一个扩音器。他是这群人的精神领袖,自称“零”。
“看啊!大人们害怕了!”
“零”狂笑着,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脱离现实的、极度亢奋的疯狂。
在爱德夏毒教材和网络阴谋论的短期浸泡下,他已经分不清现实与理论的界限。
他坚信自己是那个要打破“旧世界枷锁”的救世主。
“他们想夺走我们的自由!想把我们变成流水线上的螺丝钉!”
“如果没有人流血,世界就不会觉醒!”
说完,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魂飞魄散的举动。
他扯开了自己的校服外套。
里面并没有穿着衬衫,而是绑满了用胶带缠绕的土制炸药管,引线就攥在他手里。
“别冲动!孩子!别冲动!”警察指挥官大吼,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我是……新世界的火种!”
“零”并没有听劝,他脸上带着一种圣徒般的微笑,猛地拉燃了引线,然后张开双臂,像一只折翼的鸟,直接从三米高的街垒上跳向了下方的警盾方阵。
“轰隆————!!”
剧烈的爆炸在防暴盾牌的缝隙中炸开。
血肉横飞。
十几名警察被气浪掀翻,防线被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而那个名为“零”的少年,瞬间化为了乌有。
短暂的死寂。
紧接着,是撕心裂肺的嚎叫。
但那不是恐惧的哭嚎,而是野兽般的咆哮。
领袖的“献祭”,没有吓退剩下的学生,反而彻底烧断了他们脑子里名为“理智”的最后一根保险丝。
“因为痛,所以叫青春!”
“为了零!杀光他们!”
这群平日里文弱的学生,此刻开启了名为狂暴模式的心理状态。
他们完全丧失了对死亡的恐惧。
几百名学生像潮水一样从缺口涌出。
他们手里拿着消防斧、美工刀绑成的长矛,甚至拿着装满浓硫酸的烧杯。他们踩着同伴和警察的血,发疯一般地冲击着警方的防线。
有的学生被橡胶子弹打断了肋骨,却还在狂笑着用牙齿去咬警察的小腿;
有的女生被催泪弹熏得满脸眼泪鼻涕,却闭着眼睛挥舞着剔骨刀乱砍。
这是一群陷入了群体性癔症的疯子。
恶性循环
“该死!他们疯了!”
“批准使用实弹!射击腿部!重复,批准射击!”
面对这种自杀式冲锋,警察也被迫下了重手。
枪声响了。
但这并没有结束。
暴乱持续到了第三天。
局势进一步恶化。
这群幸存下来的高智商学生,在血与火中迅速完成了从“暴徒”到“战士”的蜕变。
深夜,警方发现,几名落单警察的尸体被扒光了。
他们身上的防暴盔甲、通讯器,甚至那几把92式手枪,都不翼而飞。
在学校阴暗的地下室里,化学社的学生正在利用偷来的设备提纯炸药。
而在操场上,曾经的体育生正穿着不合身的警用防弹衣,拿着夺来的手枪,对着靶子进行射击训练。
那座曾经书声琅琅的校园,已经彻底沦为了一个培养**游击队的兵营。
这里的每一个孩子,都变成了眼神空洞、只想着如何杀人的复仇机器。
看着这一切,负责围剿的指挥官摘下帽子,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这一代人,毁了。
而这场内乱的伤疤,恐怕要用几十年才能愈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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