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谢宁安回来时,顾明臻正拍了拍手,整理好药材慢悠悠在后花园走着。
谢宁安一问丫鬟,得知顾明臻正在后花园,便立马赶过去。
顾明臻闻声回头,她今天穿着一身鹅黄衣裳,头上有同色的发带。
回头时风将发带扬起,撇在她的脸上。
“你……”谢宁安开口,却一时语塞。
明明臻臻早已知情,但现在要由自己再提起这件事,反而生出几分涩然,就如同……小时候不小心吃了未熟的青梅那样,酸涩难言。
直到他发觉脸上痒痒,才发现顾明臻已经拿着一支桃枝,轻轻挠在他脸上。
谢宁安回过神,抓住那捣乱的桃枝,无奈道,“臻臻……”
“别这样啦,”顾明臻说着,忍不住就着谢宁安的手,将桃枝往谢宁安脖子处挠痒痒,“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干了什么亏心事怕了我。”
“那肯定没有。”谢宁安立刻否认,语气坚定。
“那不就好啦!”顾明臻笑得明媚狡黠,仿佛真的浑不在意。
谢宁安闻言,心中更是酸胀,“怎么那么好。”
说着,就倾身将人紧紧抱在怀中。
熟悉的温暖气息包裹而来,顾明臻放松着身体,靠在他怀里。
许久,再次开口时声音飘渺,“我没事……反正也是早料到了的。”
静默了片刻,她又语气很轻地补充了一句:“只是……确实还是有一点点,就一点点的难过。”
不是因为被制衡本身,毕竟从一开始就明白火药司不可能永远由她一人说了算。
只是有些难过,曾经或许还算温和的、似乎事事为所有人着想的君王才是这件事的推手。
谢宁安收紧了手臂。
寒风中,顾明臻渐渐平复下刚刚的难过。
她皱了皱鼻子,“有些凉,我们要不还是进去吧。”
到了晚间,宁思来请两天去明安堂,谢运清去看望老夫人,因此现在只有宁思在。
宁思没说什么,只是不停给两人夹菜。席间,顾明臻碗上的菜就没下过来。
不知道为什么,顾明臻放下筷子,她总感觉宁思今天也不开心。
是因为那是曾经疼爱她的皇兄吗?
朝堂深宫,谁说得清呢?
饭后,顾明臻和谢宁安并没有立马离开明安堂。
闲谈间,宁思提起老夫人的近况,叹了口气幽幽道:“当初老夫人信誓旦旦要去你三叔家,如今也是和你三婶有不少矛盾。”
没见得她现在提起时,都有点难言的无语,“然后就是三天两头要你父亲和你四叔去请安。说来也是‘好’,只折腾几个儿子,我和你四婶反倒清闲了。”
至于二房,现在那叫一个鸡飞狗跳,老夫人自从二房出了事便称病不见他们。
日升月落,转眼来到第二天,顾明臻慢悠悠洗漱完。
一小口一小口吃着早膳。
甚至还有心情和谢宁安点评起,哪个口味的更好吃。
无他,因为今天她要去火药司。
因为陛下昨日下旨,顾明臻今日也该去见新同事了。
她今日特意不像往常那么早到,只是令她没想到的是,几乎整个工部,今日都踩点到。
大家如今都很熟悉,也心知肚明两位“协理”大人是来做什么的。
最讨厌的就是这种“外来势力”指手画脚原本拥有的秩序,因此都站在门口,气氛有些压抑。
果然,一进去就看到观海侯高渊已经到了,众人脸色更臭了几分。
至于左相朱郢,他们转过身,发现他正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一脸带笑地踱步进来。
大家见状,更是无语。
只是还没等大家无语完,这位“协助”的朱大人就慢悠悠直奔顾明臻办公的地方。
眼下是冬日,衙门人多,经费也比其他部门少,如今用的也是一般的炭火。
至于丞相大人,他当然就不一样了。
他指挥自己身后的随从搬来一个凳子,之后,便毫不客气搬到顾明臻办公的桌子对面。
更让人瞠目结舌的是,将原本顾明臻的笔记、墨砚、书本给推到一边。
甚至,当顾明臻紧随其后进来时,便发现,有一本书,在她椅子那边的桌案边缘徘徊着,摇摇欲坠。
顾明臻:“……”
跟着进来的衙役:“……”
那些衙役咬着牙,终于,有一个大胆的衙门硬邦邦开口道:“大人,这是顾大人办公之地,您的座位在那边……”
说着手也指向另一处。
只是话没说完,就被跟着朱郢而来的随从笑眯眯怼了回来,“这位小哥有所不知,我们相爷体恤顾大人,想着面对面,才好同心协力商讨政务嘛。毕竟陛下交代的差事,可怠慢不得。”
又搬出陛下。
只是这还不止,接下来,朱郢慢条斯理坐下,抚了抚胡须,看向顾明臻又说道,“顾……大人?陛下命我等协理,还请将近日火药配比、试验记录等一应文书即刻取来,容本相与侯爷查阅。”
在工部自称“本相”和“侯爷”,摆明就是说他们不受制于顾明臻。
顾明臻心中冷笑,因此也出声道,她先是看向朱郢的随从,“这位……”她看着随从,顿了一下。
看着随从脸色如常到勉强稳住,她继续说道,“心直口快,却是记挂着衙门的规矩,本官也十分赞同。不过……”
顾明臻语气一转,“既然两位大人‘协理’,了解实情确是首要。那就更不能局限于这方寸之间了。刚好新一批硝石到了,大人要不……随我去清点轻点?”
朱郢面色一变,他来,就不是为了干那劳什子体力活的。
没想到这时,从进来就站在一边一直沉默不语的的观海侯却在这时,慢悠悠地开口,
“顾大人言之有理,既是协理,自然要深入了解实况。朱相,您看……?”
顾明臻有些意外地看了观海侯一眼。
高渊这是……并非全然是来为难她的?
要真如此,这样还好些。
反正接下去的几日,几乎日日如此。
朱郢变着法子地挑刺、索要数据、询问细节,试图找出纰漏。
每次有人不耐,他就一句:“火药司重地,我等奉陛下之命检查,怠慢不得。”给堵回去。
活生生将原本井然有序的火药司变成他管理的地。
观海侯这时,反而总在一旁打圆场,甚至说出来的话,总有几分打了朱郢的脸。
这天,依旧是谢宁安下值后,在工部衙门等着顾明臻许久。
终于等到工部最后一盏灯暗下。
顾明臻闷闷踏上回府的马车。
她乏惫闭上眼,窝在谢宁安怀里。
声音闷闷吐槽到,“比捣鼓十份新火药方子还累人!”
说着声音压低,“我一开始以为朱郢搞了什么坏心思还想着我们能防着,结果,居然是陛下那头!
难怪那日他来工部笑得那么开心,敢情是早就知道。”
谢宁安轻轻抚着她的背,心中冷笑,明明陛下也知道朱郢不是什么好人,偏偏为了制衡,宁愿他来火药司这样重要的地方参一脚。
他垂眸,掩盖住微冷的眼,声音低低:“左相是皇后的人,自然急着抓你把柄。
观海侯……你看父亲,曾经也是陛下最重要的心腹,后来因为母亲那事……”说了一半,谢宁安反而说起谢运清和宁思。
顾明臻却是知道他的未尽之言。
皇后当初要观海侯的女儿齐安郡主作侧妃,闹得那么大的动静,陛下对皇后的训斥不过尔尔,终究,也还是让他生了间隙。
“不过,也还需要谨慎。”谢宁安又补充道。
“这当然。”顾明臻肯定地点头道。
这时,她忽然想起什么,蹙眉“啧”了一声,拍了下自己的头懊恼道,“关顾着这个,差点忘记正事,南边最近没什么特别的事吧?”
现在基本可以肯定,郑和音不是和她一样做梦就是重生,两人都“梦到”了南边起战事,可偏偏现在风平浪静得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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