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口也太野了点。
“单凭田家这点道行,撑不起这么大胆子,也没这本事铺这么大摊子。”
村里人病倒,羊群散养。
他们就冲着羊下手,真是纯粹想趁乱捞一把?
田家要这么多活羊,图的是啥?
有没有可能羊本身就被动过手脚?
宋舒绾脑子里念头一闪,猛地停住。
“八成是田慧干的好事。她被我关进屋之前,一心就想弄死田老爷子,把整个家业一口吞下。说不定早背着人签了什么卖身契,许了重利,又或者干脆拉拢了一帮街面上的地痞流氓替她跑腿,连工钱都按日结清,还管一顿午饭。”
田慧这女人,心黑手狠还极自私,为达目的从来不管手段多脏。
她在外有没有搭上别的线,借了谁的势,根本没法打包票。
抢羊这事,搞不好就是她整盘棋里的一颗子。
只可惜,她还没来得及落子,自己先被摁住了。
裴九宸脸色一沉,拳头也攥紧了。
“我现在就带人挨家挨户查!”
“你真这么一闹,那些藏头露尾的还能不撒丫子蹽?风声一响,黄花菜都凉了,你以为他们傻,等着你上门请?”
宋舒绾语调平平。
裴九宸愣了一下,嘴边的话卡住了,转念一想。
媳妇这话还真挑不出毛病。
“那依你看,咋办?”
宋舒绾眼珠轻轻一转,嘴角往上提了提。
“咱就顺水推舟呗!你出门走一圈,这病太邪门,咱俩都搞不定,羊也查不出名堂,赶紧让大伙儿去镇上、县城请厉害的大夫来救命!”
“把咱们没招了的意思散出去,好让那个藏在暗处的人沉不住气,自己蹦出来。”
裴九宸眉头拧成个疙瘩。
他打心眼里抵触这种拿自己当诱饵的路子。
可一抬眼,撞上宋舒绾那双亮得晃眼的眼睛。
“行,听你的!但丑话说前头,真要翻车,往后事儿全由我定。”
“包在我身上。”
宋舒绾干脆利落地接住,顺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巴掌。
“放心,我拿啥也不能拿肚子里这个和我自己冒险。”
裴九宸长叹一声,摇摇头,转身就往外走。
宋舒绾伸手按了按发胀的额角。
眼下,羊才是压倒一切的头等大事。
不亲手剖开几只瞧个明白。
光靠猜,永远摸不到根子。
她刚琢磨着叫田梅来搭把手,嘴巴刚张开,就见裴九宸风风火火又折了回来。
“剖羊这活儿,我来给你搭把手吧?上回跟你一起解剖,还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军部马上开干。
才过三十分钟,姚勇就被两名穿常服的士兵押进了小黑屋。
士兵一左一右架着他胳膊,动作干脆利落。
屋里就他跟齐鹏俩人。
窗户被铁皮焊死,只留一道两指宽的通风缝。
姚勇被按在一把掉漆的旧木凳上,屁股底下硬邦邦的。
他两只手死命蹭着裤子边儿,脸白得像刚蒸好的馒头。
齐鹏肩章上的铜星锃亮。
姚勇心咚咚直撞肋骨,咬咬牙开了口:
“我可跟你们讲清楚!这叫胡来!乱抓人!”
“裴团长就是想拉个人垫背,好让自己踩着往上蹿,升官发财不耽误!”
齐鹏眼皮都没掀一下。
呵,这小子倒挺会甩锅。
骂营地团长?
姚勇见齐鹏不吭声,心里更没底了,刚才那点硬气一下全跑光了。
“赵干事……我就是个值夜班的,守大门的活儿!烧粮站?我连火柴都不敢多划一根!”
“那可是掉脑袋的事啊!”
“我爹早没了,我妈还在家等着我送药呢……”
“我真干不了这种缺德事!”
他这副样子,换个人可能真会心软。
可齐鹏是谁?
跟着裴九宸和宋舒绾走南闯北,啥样人没打过交道?
这点小把戏,跟挠痒痒差不多。
齐鹏盯着他,吐出三个字。
“说完了?”
姚勇越琢磨越慌,脑门上立马冒出一层细汗。
他偷偷瞄了齐鹏一眼,声音都虚了。
“那个……我娘她……还好吧?你们没为难她吧?”
齐鹏终于开口。
“你娘好着呢,有人送饭、陪说话。”
“现在,轮到你了。”
“昨晚,你几点接班?干了啥?火烧起来时你在哪?怎么烫的?谁最先看见你?从头到尾,一句一句,给我理清楚。”
“别漏一个细节。也别跟我上次听过的对上半句。不然……”
话停在这儿,但那眼神一压。
姚勇浑身一激灵,后脖颈都凉了。
他哪敢耍滑头,立马又讲了一遍。
可说着说着,眼神开始乱飘,舌头也打结了。
等说到宋舒绾给他包扎那会儿,他突然一拍大腿。
“哎哟!我想起来了!就是她,宋院长干的好事!”
“她看我们娘俩不顺眼,早憋着使坏呢!肯定是她在背后下套,栽赃我!”
齐鹏嘴角一撇,冷笑直接甩在脸上。
“姚勇,你嘴皮子再溜,也别在这瞎咧咧!”
“宋院长什么人?用得着你来泼脏水?真要收拾你们娘俩,还犯得着搭上药、搭上人手给你缝针包扎?”
“你当医院的救命药是街边大白菜,随便薅两把就送你?”
“我……我……”
姚勇被这一通连珠炮似的质问砸得脑子嗡嗡响。
齐鹏不拦他,也不吭声,就那么杵在那儿。
等他喘气的空档,冷不丁就插一句。
“你真先闻见烟?没记岔?起火那屋,你当时站在几米外?是三米?四米?还是根本就在门口?”
“你喊着火啦的时候,左右邻居谁应你了?”
他越讲越糊涂,越讲越心慌。
话说到一半就卡住,手指无意识抠着裤缝。
到最后,连自己记的是真是假都不敢确定了。
这赵干事,咋问得跟审贼一样细?
莫非……他手里真攥着啥证据?
姚勇死咬着牙,硬说粮站起火跟自己半毛钱关系没有。
可声音抖得跟筛糠似的,藏都藏不住。
脑子早成了一团乱麻。
眼前发黑,视野边缘开始模糊晃动。
眼泪根本不受控,一颗接一颗往下掉。
齐鹏看他这样,心里门儿清:火候到了。
“姚勇,到现在你还替谁扛着?”
“实话告诉你,你跟你娘,就是人家随手挑出来的挡箭牌!”
“你还指望咬紧牙关,幕后那人就能念你一分好?”
姚勇像被烫着了似的,噌地抬头,脱口就喊。
“不是!不是这样!”
“他们说我娘平安无事,只要我不往外说……他们……”
话一出口,他脸唰地就白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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