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鹏每说一句,裴九宸脸色就往下沉一分。
从田梅那场闹剧开始,牵出田家一堆黑账。
接着全村人发烧呕吐,查着查着又冒出抢羊的事。
一环扣一环,表面看着东一榔头西一棒子。
结果呢?
桩桩件件,最后全绕回到宋舒绾身上。
她才上任几天?
肚子都还没显怀,就得应付这些乱七八糟的折腾。
真有人在背后使坏,那可不是普通恩怨了。
裴九宸后背泛起一层凉意,冷得刺骨。
“齐鹏,这事儿你马上去办!最近凡是跟舒绾、跟卫生所有关的动静,大到有人上门闹事,小到药瓶丢了颗糖丸,全给我翻个底朝天!我倒要看看,谁在背后耍阴招!”
“另外,立刻挑几个信得过、手脚利索的,悄悄守在舒绾身边!记牢了,是悄悄!不能露脸,不能搭话,更不能让她起半点疑心!”
舒绾那性子,倔得像头小驴。
“得嘞!团长,您放心,我这就安排!”
齐鹏嗓子一紧,脸都绷住了。
他看得真真的。
裴九宸眼底冒火,这不是生气,是动了真格。
谁碰了舒绾,就是往他心口上扎刀子。
裴九宸又补了一句,声音压得低。
“人一定要靠得住,嘴要严,比锁柜子还严!这事没水落石出前,半个字都不许往外漏。尤其是田家那边,连风丝儿都不能飘过去!”
“保证一个字都飞不出去!”
齐鹏脖子一梗,狠狠点头,喉结上下一滚,腮帮子绷得发硬,转身撒腿就走。
裴九宸没动,就站在院门口。
他抬眼望向卫生所方向。
窗子亮着,灯影晃动,人影忙进忙出。
舒绾还在里头,毛巾浸透凉水,一遍遍拧干,搭在孩子额头上。
可就在这会儿,有人正躲在暗处打她的主意……
甭管是谁,动她一根头发,我就让他连根拔掉!
推开门,屋里一股药味混着汗味扑面而来。
小何大夫刚给一位腿肿的老汉包扎完,直起腰揉后腰,腰椎咔哒轻响了一声。
莉儿蹲在地上,麻利地收拾沾血的棉球。
裴九宸一眼扫过去,视线直接落进最里头那个角落。
宋舒绾缩在一把掉漆的旧木椅里,头歪在肩上,眼睛闭着。
这傻姑娘,肚子里揣着娃,还当自己是铁打的?
他心口一揪,放慢脚步,踮着脚挪过去。
外套解了一半,又停住。
迟疑两秒,他伸手,把她歪斜的脑袋一点点扶正。
接着,他拉过旁边一条矮板凳,坐定,侧身让开位置。
她脑袋一松,自然而然就滑到了他肩上。
门口。
小何大夫刚送走一个病人,顺手捶了两下酸胀的后腰。
一抬眼,正打算跟宋舒绾说说新情况。
结果一眼撞见裴团长像座小山似的站在那儿,半搂着宋院长。
宋院长则闭着眼,脑袋轻轻挨着他胸口。
小何大夫当场刹住脚步,刚张开的嘴又合上了。
这会儿推门进去……好像有点儿撞破好事的意思?
宋院长瞧着是真扛不住了,眼皮都快粘一起了,多躺一会儿也挺好。
裴团长那眼神,妥妥的就是护食的狼,宝贝媳妇碰都不让碰一下。
宋舒绾突然睁开了眼睛。
迷糊劲儿还没散干净,眨眼功夫就清醒过来。
“小何大夫?有事?”
她下意识想坐直,肩膀却被裴九宸的手按住。
“别折腾,靠着说就行。”
宋舒绾也没推让。
头三个月身子自己说了算。
刚才那阵子,真是眼前一黑,人就栽过去了。
她鼻尖还泛着点凉意,手心却有些潮,指尖轻轻蜷了一下。
裴九宸顺势将她往怀里带了半分。
她后背便彻底贴上他胸前的衣料。
小何大夫一看这架势,也不端着了,赶紧凑近几步。
“宋院长,裴团长,现在病人多数都稳住了。烧得滚烫的几个,照您说的办法,用凉水擦身、针灸,体温下来了一大截。”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一次,语速加快。
“就是……卫生所门口又聚起一群人,全是拖着肿腿来的,症状跟之前那批人一模一样。”
宋舒绾眉心一拧,立马开口。
“小何,你马上找村干部,在卫生所外头那片水泥地搭几顶大帐篷。床板、门板能搬多少搬多少,铺上厚被褥。早晚凉飕飕的,不能让人家光站着挨冻。”
“得嘞!我这就跑!”
小何大夫脆生生应了一句。
他话音未落,双脚已经抬离地面。
又扭头瞄了眼莉儿。
她正扶着个老伯喝水。
小何便一转身,蹽着就出去了。
等他一走,裴九宸往宋舒绾跟前挪了半步。
他微微俯身,热乎气儿悄悄蹭到她耳朵边。
“舒绾,这儿病人越堆越多,屋子小,人手少,药也不齐,硬扛不是路子。我看,先把最重的几个先送营地医院?那边设备全,医生多,离你也近,出点啥事,我三分钟就能赶到。”
她这样咬牙挺着,到底不是长久之计。
宋舒绾摇摇头,侧过脸看他。
“这病来得邪门,到现在连病根在哪儿、是不是会传人、怎么传的,全都没摸清楚。”
“这事儿还没摸清底细呢,就急吼吼把一堆病人往营地医院塞?要是真爆开大范围传染,尤其那地方住的全是当兵的、家属,还有不少别的病号,这篓子可就捅上天了!”
营地医院可不是普通诊所,里头人挤人,老少都有。
风险太高,一步都不能乱走。
防传染病,最关键的就两条。
掐住源头、圈起来别乱跑。
现在连到底是什么病毒、靠啥传、怎么防都还没定论。
硬要搬来挪去,不如老实待在原地。
裴九宸听完,脑门一亮。
“还是你脑子清。”
他顺手攥了攥她的手指。
可心里反倒更发沉。
这么大的事,全压在她一人肩上。
他想起刚办完的另一桩事。
“对了,我刚溜达到村西头养羊的户主家打听消息,正撞见俩混小子抢羊!当场拿下。问了几句,他们竹筒倒豆子全招了,是田家人指使的。让趁村里人接二连三倒下、羊群没人照看或顾不过来时,要么贱价收走,要么直接动手抢,说是田家有人急需这批羊。”
“田家?”
宋舒绾眉毛往上一扬,眼神瞬间冷下来。
以前对付田梅和田老爷子,田家惯用的都是下三滥的歪招。
这回倒好,村里人都病得躺平了,他们竟敢跳出来明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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