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超市的线索,如同投入深潭的一粒细沙,未能激起任何涟漪。林溪耗费了整整一个下午,动用了一切能想到的合法手段——出示借调证件(隐去了法制支队身份,只说是协助其他行政事务)、恳求、甚至试图寻找熟人——最终也只得到超市管理方礼貌而坚决的回复:监控录像保存期限为30天,过期自动覆盖。一个多月前的小票,对应的录像早已湮灭在数据的洪流中。至于店员,每天面对成千上万的顾客,谁能记得一个多月前某个普通男人的面容?
希望彻底破灭。
走出超市,夕阳的余晖将城市的玻璃幕墙染成一片惨淡的橘红色。林溪站在喧嚣的街头,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孤独。对手不仅强大,而且细致,他们几乎堵死了所有常规的调查路径。王永强这条线,在现实层面似乎已经断了。
难道就这样放弃?回到市局,在孙卫国安排的文山会海中麻木自己,假装一切都未发生?
不。
父亲笔记里有一句话:“当所有路都被堵死时,不妨回到起点,现场,永远藏着最后一把钥匙。”
案发现场!开发区那个仓库!
卷宗里对现场的记载寥寥数笔,简陋得可疑。既然无法从“人证”王永强那里突破,那么就去寻找“物证”的蛛丝马迹,或者,寻找那些可能存在的、但同样选择了沉默的“目击者”。
这个决定同样充满风险。开发区是郑刚和赵立东侄子势力盘踞的核心区域,她一个陌生面孔出现在案发现场附近调查,无异于在敌人巢穴门口徘徊。但这也是目前唯一尚未被完全封锁,或许还能找到一丝缝隙的地方。
这一次,她做了更充分的准备。她换上了一身更便于行动的深色运动装和运动鞋,将头发利落地扎起,背上一个轻便的双肩包,里面只放了必要的手机、充电宝、一支强光手电、一个便携数码相机以及少量现金。她甚至在网上仔细研究了开发区那片区域的地图,特别是仓库周边的街道路线和可能的监控盲区。
第二天,她再次以身体不适为由请了全天事假。孙卫国在电话里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很快便批准了。
出发前,她站在公寓的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眼神疲惫却异常坚定的自己。她知道,这一步踏出,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她深吸一口气,将一把小巧的防身喷雾塞进外套口袋。
她选择了最不引人注意的交通方式——乘坐地铁到开发区边缘,然后换乘线路复杂的公交车,最后一段路,她决定步行。
开发区与市区的氛围截然不同。宽阔的马路,整齐划一的标准化厂房,巨大的招商广告牌,一切都显得崭新、高效,却缺乏生活气息。路上的行人和车辆也相对稀少,偶尔有大型货车轰鸣着驶过,更添几分冷硬感。在这里,任何一个长时间驻足或四处张望的生面孔,都显得格外突兀。
根据卷宗上的地址,案发的仓库位于开发区相对边缘的一片老工业区内,那里聚集着一些早期入驻、如今看来有些落后的企业和仓储物流公司。越靠近那里,环境越发显得破败和安静。
林溪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她拉高了衣领,将帽檐压得更低,像一只警惕的猫,沿着街道边缘快速行走,同时用眼角的余光扫视着周围的一切。她注意到,在进入这片区域的主要路口,都有明显的社会监控探头。郑刚如果想掌握她的行踪,易如反掌。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一片由红砖墙围起来的旧仓库区出现在眼前。锈迹斑斑的铁门大开着,门口没有保安亭,也无人值守。卷宗上记载的案发仓库,是位于最里面的三号库。
林溪没有立刻进去。她先在仓库区外围缓步走了一圈,观察着周边的环境。仓库区的对面,隔着一条双车道的马路,是一片低矮的临街商铺,开着几家汽车修理店、一家小餐馆、一个五金店和一个挂着“住宿”牌子的小旅馆。这些店铺看起来都生意清淡,门可罗雀。
这里,就是可能的“目击者”存在的地方。案发当晚是八点多到凌晨两点,如果周边店铺有人,或者附近有晚归的人,不可能对仓库区的动静毫无察觉。
她决定先从这些店铺入手。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迷路或者寻找什么东西的普通路人,然后走向那家小餐馆。午饭时间已过,餐馆里一个客人都没有,只有一个胖胖的老板娘正趴在柜台上打盹。
“老板娘,打扰一下。”林溪轻声开口。
老板娘抬起头,睡眼惺忪地看了她一眼:“吃饭啊?菜单在墙上。”
“不是,我想跟您打听个事。”林溪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无害,“大概一个多月前,就对面那个三号仓库,晚上好像挺吵闹的,您那天晚上在店里吗?有没有听到或者看到什么?”
老板娘原本慵懒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她上下打量着林溪,语气生硬:“什么三号仓库?不知道!我每天晚上八点就关门回家了,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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