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号仓库东墙根,那块松动的砖头后面,空无一物。
当林溪小心翼翼地用树枝拨开砖块,手指探入后面阴冷的缝隙时,触到的只有潮湿的泥土和蛛网。没有预想中的纸条、U盘,或是任何形式的“线索”。
那一刻,巨大的失望和更强烈的警惕瞬间攫住了她。是有人戏弄她?还是对方过于谨慎,在发出短信后,又因某种原因取走了东西?或者,这根本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旨在确认她是否真的会听从匿名指令,从而坐实她“不听话”的罪名?
寒风穿过空旷的仓库区,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暮色四合,周围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蠢蠢欲动。林溪不敢再多停留,迅速将砖块恢复原状,如同受惊的鹿,快速离开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是非之地。
回程的路上,她的大脑一片混乱。仓库现场的集体沉默,匿名短信的落空,都让她感到自己像一只被困在蛛网上的飞虫,无论向哪个方向挣扎,都只是让缠绕的丝线更紧。对手的强大和无所不在,超出了她的想象。
然而,父亲笔记里还有另一句话:“当敌人试图用迷雾将你包围时,不要只盯着眼前的模糊,退后一步,看看雾的轮廓。”
退后一步……系统的轮廓……
第二天,她带着一身疲惫和尚未理清的思绪,回到了市公安局法制支队。办公室的气氛依旧微妙,但她能感觉到,那种无形的监视感似乎减弱了一些。或许,她昨天“乖乖”地去仓库区转了一圈,然后又“一无所获”地离开,在某些人看来,是一种认输的信号?
孙卫国见到她,依旧是那副和蔼的模样,仿佛前几天会议上那场针对她的风暴从未发生。“小林,身体好点了吗?年轻人要注意劳逸结合啊。”
“谢谢孙支队关心,好多了。”林溪低声回应,心中却是一片冰冷。她知道,这张和善的面具之下,是深不见底的算计和妥协。
“那就好。”孙卫国点点头,踱步到她的工位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对了,你手头其他不太急的审核先放一放。近期上面要求梳理近三年全市范围内,接警后最终以‘经济纠纷’、‘情节显着轻微’等理由未予立案,但可能存在争议的案件,做个台账,以备上级检查。这项工作比较繁琐,需要细心,我看你正合适。”
他递过来一张内部工作安排通知单,语气轻描淡写,仿佛这只是一项普通的、甚至有些边缘化的文书工作。
但林溪的心却猛地一跳!
近三年!“经济纠纷”未立案!可能存在争议!
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她脑中的迷雾!
孙卫国是故意的吗?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回应她之前的质疑,给她一个“合法”的调查渠道?还是说,这本身就是另一个更深的陷阱,想用海量的、看似无关的案件把她淹没,或者,想借此摸清她到底掌握了多少信息?
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个机会!一个可以系统性审视郑刚等人“办案模式”的机会!一个可以跳出王永强单个案件的局限,从更高维度发现规律和关联的机会!
“好的,孙支队,我马上开始整理。”林溪压下心中的波澜,接过通知单,语气平静无波。
孙卫国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背着手走开了。
这项工作确实繁琐。需要从海量的接警记录和案件管理系统中,筛选出符合条件的数据,然后逐一调取电子卷宗,核对关键信息,整理成规范的表格。工作量巨大,且极其枯燥。
但林溪却投入了前所未有的热情。她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每天最早到办公室,最晚离开,双眼紧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和鼠标间飞速移动。她将所有的精力都倾注在这项工作上,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服从安排、埋头干活的工具人。
只有她自己知道,在整理这些冷冰冰的数据和简要案由时,她的大脑正在如何进行着高速的关联和筛选。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测器,扫过每一个涉案公司、每一个办案单位、每一个办案民警的签名。
时间在忙碌中飞逝。三天后,初步的台账骨架已经搭建起来。林溪开始进行更深度的数据透视和归类分析。
她首先以“办案单位”为筛选条件,重点关注开发区分局及下属派出所办理的案件。然后,她开始手动标注那些涉案公司与“金鼎实业”或赵立东其他亲属、关联人可能有关的案件。
这个过程如同沙里淘金。大多数未立案案件看起来确实属于普通的民事纠纷范畴。但当她将筛选条件不断收紧,并将时间跨度拉长到三年时,一些不寻常的“巧合”开始浮现出来。
她创建了一个新的电子表格,将那些标注为“高度可疑”的案件单独列出。随着一条条记录的增加,一个令人心惊的模式,逐渐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第一起,2021年4月,某建材供应商报警,称被金鼎公司保安殴打并扣押货物,损失数万元。办案单位:开发区分局。办案民警:郑刚(当时任副大队长)。处理结果:经济纠纷,不予立案。备注:报案人后撤回报警,称“已私下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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