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林溪是借着消防通道的阴影和地下车库保洁三轮车的掩护,从市局大楼一个几乎被遗忘的侧门溜出去的。
她在寒冷的夜风中绕了三条街,才敢拦下一辆出租车回家。那辆停在对面阴影里的黑色轿车,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她的心头,也彻底撕碎了系统内最后一丝温情的假面。
威胁,已经从匿名的短信,升级为实实在在的物理监视。
今天,她踏入市公安局大楼时,脚步比往日更加沉重。她知道,经过昨天与孙卫国的摊牌和李伟的警示短信,她已经成为某些人眼中必须“处理”的麻烦。而今天,很可能就是风暴真正降临的时刻。
果然,刚在工位坐下不到半小时,内部通知系统就弹出一条会议提醒:“上午九点半,三楼一号会议室,召开近期重点案件协调会,请法制支队、刑警大队及相关办案单位负责人参加。林溪同志列席。”
列席?林溪的心猛地一紧。她一个借调人员,负责案件书面审核,按惯例根本不需要参加这种层面的案件协调会。这反常的安排,像是一个精心设置的舞台,而她是被临时通知上台的演员,剧本却不在自己手中。
孙卫国从他的小办公室出来,面色如常,甚至对林溪笑了笑:“小林,通知看到了吧?一起去听听,熟悉一下一线办案的思路,对审核工作有好处。”他的语气自然得仿佛真是为了培养她。
但林溪从他眼神深处,看到了一丝难以捕捉的复杂情绪,是无奈,是歉疚,还是一丝警告?她分辨不清。
“好的,孙支队。”她平静地回应,内心却已绷紧。该来的,总会来。
九点半,三楼一号会议室。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是各支队、大队的负责人,警衔都不低。林溪跟着孙卫国走进去,立刻感受到了无数道目光的聚焦。好奇、审视、冷漠,甚至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怜悯。
她选择了一个靠近门口、相对不引人注目的位置坐下,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会议由分管刑侦的副局长主持,前半段主要是各大队汇报近期重大案件的进展,气氛严肃而专业。林溪认真听着,努力从中捕捉任何可能与开发区、金鼎公司相关的信息,但并无收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她以为会议即将平淡结束时,副局长话锋一转:“下面,请刑警大队的郑刚队长,补充一下关于开发区几个重点项目的治安保障情况。”
来了。林溪握紧了放在膝上的手。
郑刚坐在靠近主位的位置,闻言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那张冷峻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而带着惯有的压迫感。
“感谢局长。开发区的治安情况,整体平稳可控,这离不开局党委的正确领导和各兄弟部门的大力支持。”他先说了几句套话,随即语气一转,变得凝重起来,“但是,近期我们也注意到一些苗头性的问题。随着开发区招商引资力度加大,入驻企业增多,各类经济纠纷、劳资矛盾也呈现上升趋势。这是我们经济发展过程中的必然现象,关键在于我们如何引导和处置。”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最后,有意无意地,落在了门口方向的林溪身上。那目光如同实质,带着冰冷的重量。
林溪感到自己的呼吸微微一滞,但她强迫自己抬起头,迎向那道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郑刚似乎对她的反应有些意外,眼神锐利了一分,继续说道:“处理这类纠纷,我们公安机关一定要有政治意识,要有大局观!什么是大局?开发区是市里经济发展的龙头,是脸面!保持开发区稳定的营商环境,吸引更多优质企业投资,这就是当前我们公安工作要服务的大局!”
他加重了语气,手指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所以,在处理具体案件,尤其是涉及开发区重点企业的案件时,我们的民警,特别是年轻同志,一定要提高政治站位,准确把握案件性质。不能机械执法,更不能拿着放大镜去看问题,把简单的经济纠纷人为复杂化,甚至上升为刑事案件!”
“拿着放大镜去看问题”——这几个字,他几乎是盯着林溪说出来的。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所有人都明白,这话是针对谁的。一些目光再次投向林溪,带着了然的意味。
林溪感到脸上有些发烫,是愤怒,也是屈辱。她紧紧咬着牙关,克制着站起来反驳的冲动。
郑刚将她的沉默视为退缩,语气更加咄咄逼人:“我听说,最近有个别来自其他单位的借调同志,对开发区一起已经妥善处理的、明确认定为经济纠纷的旧案,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兴趣’,反复查阅卷宗,甚至私下进行调查核实。”
他虽然没有点名,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精准地刺向林溪。
“这种行为,往轻了说,是不了解基层实际情况,是工作方式方法有问题;往重了说,是不顾全大局,干扰一线正常办案秩序,影响开发区稳定和招商环境!这种风气,绝对不能助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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