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万众瞩目

幕布掀开又落下,发出一声沉闷而悠长的轻响,仿佛为即将开始的一切,按下了最后的静音键。

丁星灿从侧面的阴影里,走到了舞台中央那片被烛光柔和覆盖的区域。

没有聚光灯突然打亮,没有预先录制的激昂音乐响起,没有干冰制造的朦胧雾气,也没有任何全息投影的欢迎词。甚至连舞台本身都极其简陋,深红色的幕布褪色发白,木质地板布满划痕和修补的痕迹,几处油漆剥落,露出底下粗糙的木纹。

他就那样,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衬衫和一条普通的深色裤子,左肩因旧伤导致的轻微塌陷让衣料显得有些不合身。手里握着那个外壳粗糙的简易麦克风,站在舞台最前方,与第一排观众的距离,近得几乎能看清彼此脸上的毛孔和烛火在眼中跳动的微光。

剧场里,所有的声音——低语、咳嗽、衣物摩擦声、甚至远处街道传来的隐约噪音——都在他踏上舞台中央的瞬间,彻底消失了。

只剩下一种近乎真空的、被无限拉长的寂静。

成千上万道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从剧场的每一个角落,从高耸的穹顶之下,从摇曳的烛火之后,聚焦在他身上。那些目光里承载的情绪,浓烈到几乎要冲破寂静的束缚:期待、审视、好奇、怀疑、崇拜、不安、疲惫、渴望……无数种矛盾的情感,如同无声的海啸,向他奔涌而来。

丁星灿能感觉到那些目光的重量,压在他的皮肤上,渗入他的骨骼。他握着麦克风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指节处旧伤的疤痕在烛光下清晰可见。

他微微抬起了头,目光没有刻意去寻找任何一双具体的眼睛,也没有像过去表演时那样,用精准的技巧去“捕捉”和“回应”观众的视线。他只是坦然地、平静地,接受了这片目光的海洋,将自己完全暴露在这无言的注视之下。

没有躲闪,没有防御,没有试图用任何“演绎”技巧去美化或武装自己。

他就只是站在那里。

像个第一次登上舞台的、毫无经验的普通人。像个刚刚从一场漫长的跋涉中归来、身上还带着尘土和伤痕的旅人。像个在深夜里被噩梦惊醒、此刻站在黎明微光中,试图看清自己和周围世界的……迷茫者。

时间,在这极致的静默与注视中,仿佛被无限拉长、凝固。

一秒,两秒,三秒……

足够久,久到前排的小茹不安地动了动身体,久到林珂珂交叠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久到梅和老陈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久到周主管脸上那完美的专注表情出现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僵硬,久到后排许多观众开始感到一种莫名的、几乎要令人窒息的紧张。

就在这寂静即将抵达临界点、即将被不安的骚动打破的前一瞬——

丁星灿,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

气息通过他手中那个粗糙的麦克风,被放大成一声轻微的、带着人体温度的叹息,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剧场穹顶之下。

然后,他开口了。

没有问候,没有寒暄,没有感谢委员会邀请之类的套话。

他的第一句话,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带着一点沙哑,一点因为长时间沉默而导致的干涩,却异常清晰、平稳,像一块投入深潭的、未经打磨的石头:

“我有点紧张。”

这句话,简单,直白,甚至有些不合时宜的“不专业”。

剧场里,几处角落传来极其轻微的、压抑的抽气声。许多人脸上露出了错愕的表情。紧张?在这种场合?这种话,是可以直接说出来的吗?

丁星灿似乎完全没有在意那些反应,他微微顿了顿,像是在感受自己说出的这句话,然后,目光第一次缓缓地、从左到右,扫过前排的观众,又仿佛穿透了他们,望向更后方那片烛火的海洋。

“站在这里,”他继续说道,声音依旧平稳,语速不快,“让我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作为‘未亡人’登台的时候。”

提到“未亡人”这个身份,让观众席产生了一阵更明显的骚动。这个曾经象征着演都情绪演绎巅峰、如今却与旧时代的罪恶紧密相连的称谓,被如此直接地提起,带着一种自我剖白般的锋利。

“那时候,台下也有很多人。”丁星灿的声音里,听不出怀念或悔恨,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但感觉……完全不一样。”

他抬起那只没有拿麦克风的左手,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左眼下。“那时候,我知道灯光会打在哪里,知道音乐会在第几秒响起,知道每一个眼神应该看向哪个方向,知道哪一种角度的悲伤,最能引起‘有效’的共鸣。”

他的话语,像一把冰冷而精确的手术刀,剖开了“表演”华丽外表下的机械内核。剧场里变得更加安静,连烛火似乎都停止了摇曳。

“我用那些技巧,去演绎别人的悲伤,别人的痛苦,别人的……‘应该有的感觉’。”他顿了顿,目光似乎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我演得很好。好到我几乎以为,那就是全部。好到我忘了……我自己,到底是什么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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