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爷走了之后,卫若眉没有立刻松懈,而是让雪影去院外看了许久,确认巷子里空无一人,远处也没有甲叶声响,才放心地将孟承佑从暗格里移了出来。
暗格狭小,承佑在里面躺了许久,出来时脸色比方才更白了几分,眉头微蹙,却咬着牙一声不吭。雪影扶着他靠在床头,他目光扫过一地的狼藉——翻倒的柜子、散落的衣物、以及院外一眼就能看到的被戳破的米袋,白花花的米洒了一地,腊肉歪歪斜斜地堆在墙角。他猜到刚才经历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愧疚。
这一切都是因为要救自己逃出樊笼才导致的,自己虽然离开了皇帝的掌控,但却并没有彻底的离开。
卫若眉吐了吐舌头,故作轻松道:“给你喝奶的母羊给抓走了,明天再去集市买过一只。”
孟承佑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霍飞走了进来,忐忑不安地搓着手,声音里带着几分紧张:“王妃,我刚才那样说,可冒犯到你了?”
卫若眉眉眼弯弯地笑了,那笑意很淡,却真真切切:“李顺,不冒犯。不过,你说的是真的吗?羊奶真的有那功效吗?若是真的,我回禹州也去试试。不然的话,以后老了,容颜不在,靖王便不再爱我了。”
霍飞连忙摆手,急得脸都红了:“哪里哪里,靖王对王妃一辈子都会宠爱的,不会因为王妃老了就变心,王妃大可放心。
我说的是真的,不过西境那边普通百姓都很穷困,也只有贵家女子有那个条件天天用羊奶敷面。”
见孟承佑听得云里雾里,眉头微拧,霍飞连忙将刚才的经历一五一十地讲解了一遍——如何被军爷质问,如何用羊奶敷面的说辞搪塞,如何用腊肉美酒堵住士兵们的嘴。他说得绘声绘色,还学着军爷的腔调说了几句“这是喂奶吃的母羊,你们院里莫不是躲了病人”,学得惟妙惟肖。
自打醒来便神色恹恹、连话都不愿多说的孟承佑,听完竟然“噗哧”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很轻,像风吹过干枯的芦苇,沙沙的,却带着许久未见的鲜活气。
卫若眉眼睛一亮,趁热打铁道:“承佑兄长,你要不要也试试?想当年你可是盛京第一美男,皮肤若是保养得不好,以后怎么见人?”
孟承佑慌忙转过头去,像是怕被人看见他嘴角上扬的弧度。可卫若眉还是看见了——他的嘴角弯了起来,好看的弧度,像一弯浅浅的月牙。
小院被查过之后,卫若眉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这次虽然侥幸过关,但军爷临走时那贪婪的目光让她隐隐不安——他认得这地方了,难保不会再来。小院随时可能不安全,她必须加紧实施下一步计划。
她让霍飞偷摸着去见花七郎,带了两句话:第一,问他能不能搞到太医院太医们的排班表;第二,再弄点面泥来备用。花七郎听了,挠了挠头,说排班表有点棘手,但可以试试,面泥本是十分稀罕,他在禹州蹲了很多天才在黑市买到,他出了高价一次买了很多,但后来用得也不剩多少了,幸亏前不久他师傅丁浪身份暴露,将他手边多余的面泥留了一大半给他,所以他从里面分了点给卫若眉,还让霍飞转告卫若眉“省着点用”。
做完这些,卫若眉决定以身犯险——再入皇宫,见一次林妃。
她按照上次孟承昭大致交代的宫人活动时间表,又吸取了上次的经验教训,选了一个大家各忙各的、不容易遇上的时辰——午膳时间。这个点,各宫都在用膳,没人会东跑西跑的办差。
她穿上上次那套宫女的衣服,青色的褙子洗得发白,腰间系好令牌。又从妆奁底层取出一支发簪,那是孟玄羽祖母送她的,簪头镶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看着不起眼,尖端却淬了麻药,扎入皮肉能让人瞬间失去知觉。她将发簪插进发髻里,试了试手感,又拔出来,重新插稳。
一切准备妥当,她从柴房的秘道口通过东宫再次潜入了皇宫。
地道里还是那股潮湿的霉味,墙壁上的水珠渗出来,摸上去冰凉滑腻。她举着一盏小小的油灯,火光微弱,只够照亮脚下三尺远的路。她的心跳很快,但脚步很稳。
这次比上次顺利得多。进入后宫范围后,她一路畅通无阻,偶尔有太监宫女从身边走过,谁也没有多看她一眼。她低着头,脚步不疾不徐,沿着宫墙根下的阴影往前走,像一滴水汇入了河流,无声无息。
午膳时间,各宫都在用膳,宫道上几乎没有人。她穿过一条又一条甬道,绕过假山,穿过月洞门,沁梅宫近在咫尺。
只要转进后巷,再往前走一小段便到了。
她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然而就在她即将拐进后巷的那一刻——
墙角传来极低的说话声,有人在窃窃私语。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故意不让旁人听见,可在这寂静的午后,每一个字都像针尖一样扎进她的耳朵里。
卫若眉猛地停住脚步,心跳漏了一拍。她侧身贴着墙根,屏住呼吸,耳朵竖起,仔细辨认那声音的来源。转角处,两个身影蹲在廊柱的阴影里,一高一矮,穿着太监的服饰,头凑得很近。
她不敢动,不敢出声,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只听见那高个子太监压着嗓子说了一句:“……沁梅宫那边,娘娘吩咐了,要加紧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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