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旭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白璃直接打断。白璃懒得与他周旋,江让出去谈生意了,他早已让人去通知,想来用不了多久便会回来,当下只是淡淡道:“花厅已备下茶点,随我来吧。”
江旭只觉得这位夫郎懂事又体贴,完全没有世家哥儿的娇纵,心里愈发满意,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大摇大摆地走在前面,仿佛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江家二公子。苏琼则拉着儿子,低眉顺眼地跟在后面,脚步局促。
花厅里早已备妥,暖炉烧得正旺,桌上摆着上好的龙井,并几碟精致的糕点,桂花糕、桃花酥、水晶包,皆是江家小厨房的拿手点心。那小男孩一进花厅,目光便被桌上的糕点牢牢吸引,盯着那盘桂花糕,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小手紧紧揪着苏琼的衣角。
白璃素来喜欢小孩,见他这副模样,心头软了软,起身拿起一块糕点,递到他面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尝尝看,喜不喜欢。”
小男孩懦懦地抬眼,看了苏琼一眼,眼里带着几分渴望,又有几分胆怯。苏琼轻轻点了点头,他才敢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接过糕点,小声道:“谢谢。”
“不客气。”白璃的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看着孩子小口咬着糕点的模样,眼底的冷意散了几分。
江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醇厚的茶香在舌尖化开,瞬间勾起了他对昔日富贵生活的回忆。想起自己这一年来的颠沛流离,风餐露宿,吃尽了苦头,皆是因为身边这个人,他便恨恨地瞪了苏琼一眼,眼底满是怨怼。
又见白璃这般喜欢小孩,江旭的心里又得意起来。如今他回来了,只要好好与这位夫郎相处,往后依旧是江家二公子。孩子便养在白璃名下,既合了江家的规矩,又能讨得父母欢心,而苏琼,他会让父母同意,将他娶作妾室,留在身边伺候,也不算负了他。
这般想着,江旭的心情愈发愉悦,目光再次落在白璃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扫过他姣好的身段,精致的眉眼,只觉得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白璃敏锐地察觉到他的目光,那目光里的贪婪与轻佻,让他心里一阵不适,眉头微微皱起。他强压下心底的反感,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的杯沿。
江旭见他皱眉,只当他是害羞,清了清嗓子,故意放柔了语气,摆出一副温和体贴的模样:“我不在的这段日子,委屈你照顾父母了。你放心,我和琼儿已经商量好了,往后你还是我的夫郎,荣儿就放到你名下养着,琼儿也愿意好好伺候你,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
白璃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只觉得一股恶心感从心底涌上来。江旭竟还不知道京城的变故,还把他当成了为自己娶的夫郎。白璃抬眼,目光冷冷地看着他,语气平淡,一字一句道:“二公子说笑了,我已嫁给了你大哥,你该唤我一声嫂嫂。”
“什么!”
江旭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得意与狂喜瞬间消失殆尽,只剩下极致的震惊。他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碎裂成几片,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也溅湿了他的粗布衣衫,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瞪大眼睛看着白璃,不敢置信地重复:“你说什么?你嫁给了大哥?不可能!这不可能!”
苏琼也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惊讶,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诧异,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他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位气度不凡的哥儿,竟不是江旭的夫郎,而是江家长子江让的正妻!
花厅里的气氛瞬间凝滞,暖炉里的炭火噼啪燃着,跃动的火光映着四壁,却驱不散满室的寒凉。江旭的脸色几经变幻,由最初的错愕惨白,转成铁青,再凝作深紫,那双与江让有几分相似的眼眸里,翻涌着震惊、不甘,更有被冒犯的恼羞成怒,死死锁着白璃,仿佛要将人盯出个窟窿来。
他怎么也接受不了这个事实——眼前这个容貌昳丽、气度温雅的哥儿,明明是父母为他定下的亲事,明明是该属于他的夫郎,竟成了他的嫂嫂!成了那个素来压他一头的大哥江让的人!
“你说谎!”江旭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歇斯底里的嘶哑,眼眶泛红,像是被抢了心爱之物的孩童,死死盯着白璃,“明明父亲母亲已经把你许给我了!那日江家大摆宴席,我虽不在京城,可你确实是以我江旭夫郎的身份被抬进江家大门的!你怎能抵赖!”
白璃却依旧从容不迫,指尖轻抵着微凉的茶盏沿,抬眼迎上他的目光,眸光清润,无波无澜,字字句句说得清晰坦荡:“那日我入江府,确实是以二夫人的身份进来的,但你我并未拜堂也未上表文书。后来父母见你久久不归,又知晓我与大哥心意相通,不愿委屈了我,便做主解了先前的婚约。我与大哥早已征得父母同意,三媒六聘,重新拜了天地,入了江家族谱,如今,我确实是你的大嫂。”
他的语气平淡,将前因后果说得明明白白,没有半分遮掩,也没有半分心虚。
江旭如遭重击,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黑着脸,身形晃了晃,难以置信地后退了一步,踉跄着堪堪稳住身形,眼底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只剩浓浓的颓败与不甘。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觉得心口堵得厉害,像是被巨石压着,喘不过气。
苏琼站在一旁,自白璃说出那句话后,便一直垂着头,手指死死攥着儿子荣儿的小手,指节泛白。他心底的震惊不比江旭少,他本以为白璃是江旭的夫郎,如今才知是江家长嫂,江让的正妻。那江让是江家实际的掌权人,手段凌厉,如今自己与江旭这般狼狈归来,又顶着私奔的名声,往后在江府的日子,怕是难了。
荣儿缩在苏琼身边,手里还捏着没吃完的糕点,怯生生地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模样,小嘴抿着,不敢出声,只把脸往苏琼腿边埋了埋。
就在这时,花厅的木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一道挺拔的身影大步走了进来。来人身着大红色箭袖束腰长袍,锦缎衬得身姿颀长挺拔,墨发高束,嵌着赤金祥云纹的发冠衬得眉眼俊朗非凡,眉眼间带着刚从外归来的凌厉气场,却在目光触及厅中那人时,瞬间柔了下来。
他径直越过江旭与苏琼,走到白璃面前,长臂一伸,便将人稳稳拥入怀中,掌心贴着他的后背,带着微凉的风,却熨帖得让人安心。白璃在江让拥住他的那一刻,眼底的冷意尽数褪去,漾开真切的、放松的笑意,眉眼弯弯,方才面对江旭的所有不适,都在这一个拥抱里烟消云散。
“这桩生意有些棘手,耽搁了些时候,回来晚了,阿璃莫怪。”江让低头,额头轻轻抵着他的发顶,声音温柔,带着几分歉意,全然不顾厅中还有旁人,眼里心里,只装着他一人。
白璃被他拥在怀里,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在江旭和苏琼面前这般亲密,抬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胸膛,挣开了些许,小声提醒:“二弟和他夫郎回来了。”
江让这才抬眼,目光缓缓扫过厅中两人,那方才还盛满温柔的眼眸,瞬间覆上一层冷冽,像结了冰的湖面,无波无澜,却带着慑人的威压。他的目光落在江旭身上,江旭此刻面色菜黄,衣衫褴褛,哪里还有半分昔日江家二公子的矜贵模样,活脱脱一个落魄书生;再看向苏琼,他身着粗布青裙,面色苍白,眉眼间满是怯懦,身侧的孩子面黄肌瘦,眼神躲闪,一看便知这两年过得颠沛流离。
江让的眉峰微蹙,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不耐,却并未发作,只是揽着白璃的腰,将人护在身侧,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回来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让江旭心头一震,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却又在触及江让冷冽的目光时,瞬间矮了半截,方才的嚣张与恼羞成怒尽数敛去,只剩下几分窘迫与难堪。
苏琼更是身子一颤,拉着荣儿的手更紧了,垂着头,连看江让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江旭看着眼前相拥的两人,看着白璃眼底那独属于江让的温柔笑意,心底的不甘与嫉妒愈发浓烈,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他死死咬着牙,指甲嵌进掌心,心里暗暗想着——就算白璃成了他的大嫂又如何?他才是江家的二公子,这江府,终究有他的一份,他绝不会就这么认输!
苏琼似是察觉到了江旭的心思,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眼底满是哀求,示意他莫要冲动。可江旭此刻早已被嫉妒冲昏了头脑,哪里还听得进去。
江让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眼底的冷意更甚,揽着白璃的手紧了紧,淡淡开口:“一路辛苦,先让人带你们下去安置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议。”
说罢,便对着门外扬声吩咐:“来人,带二公子他们下去安置。”
门外的下人应声进来,躬身道:“二公子,请随小人来。”
江旭狠狠瞪了苏琼一眼,又看了看江让与白璃,终究还是压下了心底的火气,冷哼一声,甩袖跟着下人走了。苏琼拉着荣儿,连忙跟上,脚步匆匆,像是在逃离这令人窒息的花厅。
待三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花厅里终于恢复了安静。江让低头,看着怀中人微红的脸颊,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下巴,语气宠溺:“方才委屈你了。”
白璃摇摇头,靠在他怀里,轻声道:“只是没想到他竟会那般想,倒让我觉得有些可笑。”
“别理他。”江让低头,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语气坚定,“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翻不起什么风浪。”
白璃抬眼,撞进他温柔又坚定的眼眸里,唇角扬起一抹甜软的笑意,指尖轻轻点了点江让的胸口,嗔道:“哪有这般说自己亲弟弟的?”
江让却挑眉,眼底翻涌着狡黠的笑意,伸手揽紧他的腰,将人更紧地拥在怀里,语气带着几分无赖的笃定:“我哪有什么弟弟?我不是江家独子吗?”
这话听得白璃一怔,随即想起以前江父说的话,彼时因江旭私奔一事,江父气得吹胡子瞪眼,直言这逆子丢尽江家脸面,往后就当没生过这个儿子,如今江让这话,倒与江父的气话如出一辙。白璃忍俊不禁,肩头轻轻颤动,笑意从眼底漫开,染透了眉眼。
“也就你敢这般说。”白璃笑着靠在他怀里,“晚些时候还是把这事告诉父亲母亲吧,总归是亲儿子回来了,他们心里定是惦念的,虽有气,却也是舍不得的。”
江旭离家一年,江父江母嘴上不说,可白璃瞧着,平日里总免不了对着江旭昔日的院落发呆,夜里闲谈,也会不经意问及江旭的消息,终究是血脉相连,哪有不惦念的道理。今日江旭突然归来,虽闹了这一出难堪的戏码,可这事终究瞒不住,也该由他们二人亲自去告知江父江母。
江让低头看着怀中人温柔的眉眼,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穿过柔软的墨发,动作宠溺至极,沉声应道:“好,都听阿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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