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的某一天,何太叔的小院大门骤然间从内向外轰然敞开,厚重的木门撞击在门框之上,发出一声沉闷而有力的巨响。
何太叔面带难以掩饰的欣喜之色,步履轻快地从院内迈步而出。
在这三年漫长的闭关岁月中,他不仅彻底将元婴初期的境界巩固夯实,更是在神通修炼上取得了关键性的突破。
元婴之境所赋予的两种本命神通之一,名为“五极归墟剑”的玄妙剑诀,终于被他修炼至初步圆满的境地。
令他略感遗憾与无奈的是,此刻的他无时无刻不在以自身神念牵引、汲取天地间游离的金、木、水、火、土五行灵气,并以体内元婴为烘炉。
将其凝练转化为蕴含着五行相生相克玄奥之理的元力。
只可惜,这一转化与积攒的过程,其速度着实有些缓慢,宛若涓涓细流汇入浩瀚汪洋,短时间内难以形成澎湃之势。
好在,积少成多,也算是对他这三年苦修之功的一丝慰藉与安抚。
至于元婴境界另一种神通,何太叔此刻连思索其修炼门径的念头都未曾升起分毫。
心中明镜他知晓,若要提升五行相生相克之力的凝练速度,以满足他修炼那第二种神通乃至更进一步的苛刻要求。
他必须另辟蹊径,首要之事便是寻觅一位在剑道之上天赋卓绝、灵根资质万中无一的修士,从对方身上汲取那最为顶级的修炼天赋与剑道感悟,如此方有一线可能将功成。
心念及此,何太叔暂将纷杂思绪压下,随后身形微微一晃,便如同一片毫无重量的鸿毛般,徐徐升腾至半空之中。
作为一位元婴的修士,加之他手握那枚象征着闲人散至高权柄的首座令牌,他天然拥有在天枢城巍峨高空之中不受限制、随意飞遁的特权。
此刻,他悬停于虚空之上,目光穿透层层云雾,遥遥望向自己师尊虚鼎真君洞府所在的方位。
紧接着,他周身灵光骤然一炽,运转起那精妙绝伦的“剑遁之术”,只见他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道璀璨夺目、划破天际的流光,以令人瞠目结舌的惊人速度,风驰电掣般朝着师尊洞府的方向疾射而去。
前后耗费甚至不足半刻钟的光景,何太叔所化的那道流光便已抵达虚鼎真君洞府门前,剑光倏然一敛,他的身形便稳稳地降落在洞府大门外那方由整块青玉雕琢而成的开阔平台之上。
何太叔神色恭谨,当即双手抱拳,朝着洞府大门深深一揖,朗声说道:“启禀师尊,弟子何太叔已将自身境界彻底巩固夯实,再无虚浮之虞。
今日特地前来师尊洞府门前,拜谒师尊,聆听训诫。”
何太叔的话音刚刚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落下,洞府之内便立时传出了虚鼎真君那充满欣慰与喜悦的爽朗笑声:“好!好好好!哈哈,不愧是老夫亲自挑选的衣钵传人。
既然你已经万事俱备,做好了万全的准备,那么从今日起,你便跟随在老夫身边,先行熟悉、逐步掌握闲人散内部的各项事务运转流程与规矩吧。
待到将来老夫彻底卸下这副担子、归隐山林之时,你便能从容不迫、游刃有余地全面执掌闲人散。”
洞府大门徐徐开启,虚鼎真君一手轻抚着自己那缕花白的长须,满面笑容地注视着何太叔。
对于眼前这位关门弟子,他心中甚是满意。
此子天赋超绝,实力亦是远超同侪,更难得的是心思剔透、聪慧过人。
然,世间并无完人,人终究是存在短板的,那便是何太叔在运筹帷幄、洞悉人心的深远智慧上,较之自己稍逊一筹,这便是他的薄弱之处。
不过,虚鼎真君早已为他绸缪妥当,为他觅得了一位堪称“智囊”的良配。
他坚信,只要何太叔能与赵青柳琴瑟和鸣、恩爱如初,二人同心同德,共同用心经营闲人散,必能在这即将到来的纷扰动乱的时代洪流之中,绽放出独属于他们的璀璨光彩。
——
在随后的一年时光里,虚鼎真君便时时将何太叔带在身侧,频繁出入闲人散总舵。
无论是闲人散内部召开的各种核心会议,还是处理各项繁杂公务的场合,几乎都能看到何太叔跟随在虚鼎真君身后、认真学习观摩的身影。
闲人散内部上上下下对于何太叔这位“准首座”的频繁出现,倒并未流露出任何排斥或抵触之意。
毕竟,正式的接任大典早已隆重举行,何太叔在名义上已是铁板钉钉的下一任首座,执掌闲人散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对于这一天的到来,他们早已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
而何太叔在跟随师尊虚鼎真君处理公务的间隙,偶尔也会遇见同样由玄穹真君带着、熟悉天枢盟事务的赵青柳。
每当二人相遇,彼此脸上便会情不自禁地浮现出会心的笑意,眼中流露出的亲近之意几乎难以掩饰。
每当他们意欲上前交谈亲近时,两位师尊便会适时地出手阻止,示意眼下乃是闲人散与天枢盟内部的公务时间,儿女私情容后再叙。
随后,虚鼎真君与玄穹真君便会交换一个意味深长、心照不宣的眼神,随即不约而同地更加尽心竭力地培养起何太叔与赵青柳二人。
——
一年的光阴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何太叔与赵青柳对于闲人散与天枢盟的日常运作与事务处理,已然逐渐由生疏走向娴熟,处理起各类事宜来也愈发的得心应手、游刃有余。
目睹此景,虚鼎真君满意地捋须颔首,心中已然有了计较,他知道,是时候该进行下一步的安排了。
这一年秋季的某一天,在天枢城内一座宏伟壮丽的巨大建筑物极高处,一座气势磅礴的巍峨宫殿静静矗立。
宫殿那宽阔得足以容纳数十人并肩通过的巨大门扉处,三队人马从不同的方位汇聚而来,最终汇成一道人流,鱼贯进入那肃穆的宫殿大门。
清乐道长一马当先,带领着正道一系的修士率先抵达此处。他身后跟随的,皆是正道各大门派之中颇具分量的代表修士。
而另一方,则是以魔道修士为主的人马,为首之人正是当代天枢盟盟主——乐枕戈。
这位魔道巨擘身后,隶属于他麾下的各方魔道宗门与世家势力的代表,亦是亦步亦趋,紧紧跟随。
闲人散这一系的人马,则由虚鼎真君亲自带队,更有三位实力深不可测的元婴中期长老坐镇其中。
此外,何太叔与赵青柳,以及一些修为相对较低的年轻修士,亦作为随行人员参与到了此次高层会晤之中。
当这三路人马尽数步入那宏伟的宫殿之内,殿内的景象便映入眼帘。
一张巨大无比的圆形议事桌占据了殿宇中央,桌旁却只孤零零地摆放着三把高背座椅。
乐枕戈当仁不让,径直走向并落座于象征着最高权力的首位之上。
虚鼎真君与清乐道长则分别落座于另外两个席位。随后,三方势力的其余随行人员,皆井然有序地静静站立于各自首脑身后的阴影区域之中。
就在此时,乐枕戈率先开口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她那娇艳欲滴、仿若带着某种魔力般的红唇微启,吐出的声音却极具魅惑之意。
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位修士的耳中:“两位道友,本宫如今既已身居这天枢盟盟主之位,想来二位应当清楚,本宫接下来想要做成一件什么样的事情?”
乐枕戈话音甫落,她身后那群隶属于魔道各方势力的修士们,脸上便齐刷刷地露出了异常兴奋的狰狞表情。
若非有乐枕戈在场坐镇压制,恐怕他们早已按捺不住,怒拍桌案,厉声逼迫正道与闲人散两方势力迅速做出启动大战的决断。
清乐道长与虚鼎真君闻听此言,面色顿时为之一凝。
两人心中不约而同地暗道一声:“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随即,二人内心深处又几乎同时发出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他们深知,身为天枢盟盟主的乐枕戈,为了压制麾下那些好战成性、渴望通过战争掠夺资源的魔道修士,已经忍耐到了极限的边缘。
倘若继续强行压制,魔道内部恐怕立刻就会爆发难以收拾的动乱。
乐枕戈此刻的话语,就如同一个明确的信号,表明局势已到了不给魔道内部一个合理的理由,他们很可能就要再次暴动。
在短暂的沉吟与权衡之后,清乐道长率先开口道:“盟主之意,本座已然明。若说战,那自然是要战的。
本座以及身后正道一系的诸多同道,在战之一字上,自当鼎力支持盟主的决断。
然,问题的关键却在于,如何战?以何种方式去战?唯有精心谋划,方能为我人族在这场纷争之中攫取到最为丰厚的利益,这才是发动这场战争的根本目的所在。”
清乐道长言罢,一旁的虚鼎真君也缓缓接口说道:“老夫深以为然,完全赞同清乐道友的见解。
盟主明鉴,如今距离上一次我人族与深海妖族在深海堡垒爆发的那场惊天大战,不过区区数百年光景。
海洋方向的妖族元气未复,定然极不情愿在此时刻再次与我人族兵戎相见。
再者,有天道誓约的约束在前,我等高阶修士亦不能明目张胆地直接出手干预战局。”
虚鼎真君这一番言语,在场的能够跻身天枢盟高层的修士,哪一个不是心思玲珑、七窍通透之辈,自然无人是傻子,他们顷刻间便听出了虚鼎真君的言外之意
既然海洋妖族不能轻动,那么可供选择的攻击目标,便只剩下陆地上的妖族。
然,陆地妖族自从虚鼎真君卸任天枢盟盟主之位后,便立刻采取了全面龟缩防御的策略,无论人族修士如何前去挑衅叫阵,它们皆是坚守不出,仿佛成了缩头乌龟一般。
毕竟,人族与妖族在这片大陆上相互纠缠、彼此攻伐了数十万年之久,对于对方种族的脾性、行事风格与谋略算计,双方都已是了如指掌。
“二位道友话中深意,本宫自然心知肚明。可恼的是,那些缩头乌龟就是龟缩在巢穴之中,任凭我等如何挑衅撩拨,它们就是不肯露头,这可着实让本宫心中颇为不悦啊。”
乐枕戈口中说着表达自己不满的话语,但其真实意图,却是说给身后那些势力盘根错节、心思各异的魔道宗门与世家听的。
果然,当乐枕戈这番话说完之后,她身后那些世家与宗族的代表修士们,脸上那狂热嗜血的神情顿时冷静收敛了不少。
他们自然也能想明白,此刻陆地妖族真正忌惮的,并非是整个天枢盟的庞大势力,而是某个具体的人物。
想通了这一层关节,霎时间,不管是正道一系的修士,还是魔道一方的代表,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汇聚到了虚鼎真君的身上。
面对正道与魔道两方势力那宛如实质般的目光,虚鼎真君却并未显露出丝毫异样的神色,只是淡定从容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香茗。
他心中对此情此景自然是洞若观火,了然于胸。
一位寿元已所剩无几的人族元婴后期大修士,其本身的存在就是一种巨大的战略威慑。
一旦这样一位将死的大修士,锁定住妖族某一位同样至关重要的核心人物,并抱着必死之心强行发起同归于尽的攻击,那对于妖族而言,无疑是一场难以承受的巨大损失。
无论人族还是妖族,其顶阶修士在自知寿元将尽之时,都会刻意寻觅并锁定对方阵营中极具潜力的新生代修士或妖族大能,以图在坐化之前,为族群除去一个未来的心腹大患。
正是这种互相威慑的潜规则,使得双方在对方阵营有顶阶修士寿元将尽之时,都会不约而同地选择龟缩不前,静待那位顶阶修士自然坐化之后,再重新开启战端。
“老夫这具残躯所余寿元,已是不足二十年光景了。依老夫之见,二位道友不如暂且再忍耐些时日。
倘若在这最后的二十年中,老夫始终无法寻觅到一位合适的、值得老夫与之同归于尽的妖族潜力新秀,那便只能静待老夫自行坐化之后再说了。否则,妖族那边定然是会一直龟缩不出的。”
虚鼎真君这番坦诚布公的话语,得到了乐枕戈与清乐道长的认同,二人皆是轻轻颔首,表示理解。
但,这一答复却让乐枕戈身后那群魔道修士利益的代表者们感到极为不满,却又无可奈何。
且先不说虚鼎真君身为前代天枢盟盟主,其上千年积攒下来的威望是何等的巨大与深入人心;
单说妖族那边的高层也不是痴傻之辈,自然会选择龟缩不出,直到虚鼎真君寿元耗尽、坐化归天的那一刻为止。
对此,他们这些魔道修士纵然心中再是不甘,也只能在回去之后,尽力安抚各自宗门和世家内部那些蠢蠢欲动的好战分子。
对于他们而言,既然已经等待了如此漫长的岁月,倒也真不差这区区十几二十年的光景了。
想通了这个关键的节点之后,大殿之内原本剑拔弩张、凝重压抑的气氛,瞬间便松弛缓和了下来。
天枢盟盟主乐枕戈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她饶有兴致地将目光投向了虚鼎真君身后阴影中矗立的一道身影,开口问道:“虚鼎道友,既然你已寿元将近,
却不知你所挑选的那位即将接任闲人散首座,并兼任天枢盟副盟主之位的后辈,今日可曾到场?不若让他出来,让本宫仔细瞧瞧。”
乐枕戈此言一出,瞬间便将在场众多修士的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到了虚鼎真君的身后。
见此情形,虚鼎真君笑呵呵地回应道:“盟主既有此意,那是自然要见的。”
随着虚鼎真君话音落下,何太叔便从那巨大座椅投下的深邃阴影中迈步现身,
随后他恭敬地双手抱拳,向着乐枕戈与清乐道长行礼道:“盟主,清乐道友,在下何太叔,忝为闲人散下一任首座。”
对于何太叔这中规中矩的见礼,清乐道长面带微笑地点了点头,向其释放出了温和的善意。
而一旁的天枢盟盟主乐枕戈,则只是神情淡漠地轻轻点了下头,并未有任何多余的表示。
至于她身后那一众魔道各方势力的代表修士们,更是一个个鼻孔朝天,摆出一副倨傲不屑、目中无人的姿态。
何太叔并未显露出丝毫愠怒之色,而是礼数周全地行完礼后,便再次悄然退回到了虚鼎真君的身后。
虚鼎真君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也并未动怒。
因为他心中十分清楚,在这以实力为唯一尊崇准则的修仙界中,修为境界便是一切话语权的根基。
何太叔如今不过是元婴初期的实力,而身为天枢盟盟主的乐枕戈,却是实打实的元婴后期大修士。
更遑论她身后那群魔道修士,其中不乏元婴中期的强者,他们确实拥有瞧不起一位元婴初期修士的资本与底气。
至于正道一系的修士,表面上看去一个个都是慈眉善目、与人为善的模样,但其内心深处究竟作何感想,恐怕也只有他们自己才最为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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