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你自然会明白

正道、魔道与散修三方阵营中,最具权柄的修士首脑齐聚于此。

会议自伊始便围绕是否出兵讨伐妖族这一核心议题,陷入了漫长而激烈的拉锯。

诸位大人物言辞交锋,互不相让,以至于时光在唇枪舌剑中悄然流逝。

随着争论的持续深入,首脑身后那些正襟危坐、隶属于各方势力的核心修士们,也逐渐从最初的凝重氛围中品味出了一丝异样的端倪。

众人渐渐回过神来,那一道道原本游移不定的目光,此刻却不约而同地、直直地投射向魔道首脑身后——那一群代表着魔道各大世家与宗门的修士身上。

这些目光中,浮现出一缕缕令人难以捉摸的、意味深长的浅浅笑意。

面对正道与散修阵营投来的这种近乎于**裸的审视与玩味,那些魔道修士的面庞虽极力维持着古井无波。

但,那掩藏在宽**袍袖口之下的双手,却早已不由自主地攥握成拳,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呈现出一种失血的青白之色。

更有甚者,几位城府与涵养功夫尚欠火候的年轻修士,无论怎样强作镇定,脸颊上的肌肉仍旧不受控制地频频抽搐、微微跳动。

这副竭力隐忍却又难以完全掩饰愤懑的窘迫模样,落在对面正道首脑与散修首脑背后的随行修士眼中。

直叫人觉得忍俊不禁,偏生碍于场合的庄严肃穆,又不得不强行抿住嘴角、压抑笑声,那副欲笑还休的神态,着实构成了一幕饶有趣味、极具戏剧张力的画面。

当这场冗长的会议终于推进至后半程,即便是再如何迟钝木讷的修士,也已然从空气中弥漫的微妙气息里嗅出了真正的风向。

正、魔、散三方首脑在此刻的所谓激烈争辩,不过是浮于表层的障眼法罢了。

他们表面上似乎仍在为是否出兵、何时出兵、投入多少兵力等细节斤斤计较、寸步不让。

但其深层次的真实意图,却是借此声势对在座的魔道世家与宗门施加无形的告诫与沉重的施压。

那话外之音,分明是在严厉敲打这些蠢蠢欲动的势力:务必安分守己,收敛起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切莫敬酒不吃吃罚酒,非要等到铁腕手段降临头顶,才追悔莫及。

待到会议在一片虚与委蛇的妥协声中宣告结束后,偌大的殿宇式会议室内,人影迅速散去,

只余下四位关键人物:代表正道魁首的清乐道长,统御魔道群雄的乐枕戈,散修一脉的定海神针虚鼎真君,以及作为继任者侍立于虚鼎真君身后的何太叔。

足以容纳数万人的巨型会议室内,霎时间陷入了一阵死寂。

沉默仅仅持续了大约五个呼吸的间隙,紧接着,便被一阵毫无征兆、骤然迸发的畅快笑声所彻底击碎。

率先打破这片寂静的,正是清乐道长,他再无须顾忌颜面与立场,仰头纵情开怀大笑,声震屋瓦,直抒胸臆。

紧随其后,须发皆白的虚鼎真君亦是轻抚长须,双肩抖动,发出了低沉而愉悦的笑声。

而高踞于主位之上的乐枕戈,则抬起一只如凝脂白玉般的纤纤素手,虚掩住那张倾国倾城的绝艳面容,发出一阵宛若银铃轻响般的娇柔笑声。

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妩媚风情,眼波流转之间,堪称勾魂夺魄,直教人目眩神迷。

倘若当时在场的有任何一名神魂意志稍显薄弱的修士,定然会在那一瞬间便被夺去心智,彻底拜倒于乐枕戈那艳丽无双的石榴裙之下,沦为美色的俘虏。

待那阵肆意的笑声渐渐平息,乐枕戈率先敛去笑意,轻启朱唇。

那娇艳欲滴、宛若烈焰般的红唇微微张合,吐出的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无穷的魅力与穿透力:“今日本宫还要多谢清乐道友与虚鼎道友二位不惜余力地鼎力相助,

若是没有二位这番默契无间的配合,本宫还真不知该以何种名目,才能将身后这些盘根错节、心怀鬼胎的魔道宗门与世家弹压得如此服服帖帖。”

言及此处,乐枕戈那始终紧绷着的心弦,终于得以稍稍松弛,长久以来萦绕于眉宇间的那一抹隐忧与烦躁也随之消散了大半。

她虽凭借着一身通天彻地的修为与铁血手腕,力压魔道众多世家与宗门的反对声浪,最终成功登顶,坐上了这天枢盟盟主的至高宝座。

但凡稍有常识者皆心知肚明,任何一个庞大势力的内部,都如同一张由错综复杂的利益纽带交织而成的巨网,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彼此勾连,牵一发而动全身。

她身为魔道一系合力推举上位的利益代言人,天然便背负着维护魔道整体利益的枷锁,许多话她无法直截了当地言明,更不能明目张胆地反对出兵,以免落人口实。

因此,此番她不得不巧妙借用正道与散修这两股外部力量的威势,来暂时压制住内部此起彼伏的激进呼声。

这种压制手段终究只是权宜之计,不仅有着严格的时间限制,而且必须占据道义与情理上的绝对制高点。

否则,一旦让那些魔道世家与宗门感觉自身利益受到了无理侵害与刻意打压,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届时群情汹涌,必将酿成一场难以收拾的巨大祸乱。

“盟主何须如此客气。”

虚鼎真君伸手轻轻抚摸着颌下那一把象征岁月与智慧的花白长须,面上挂着一抹云淡风轻的浅笑,不紧不慢地回应道,“你我三人此举,归根结底还是为了整个人族的前途命运考量。

吾等绝不可能坐视内部某些势力出于一己之私心、一宗之短视,便贸然掀起一场毫无意义且得不偿失的战争。须知,轻启战端对整个族群的存续与发展而言,有百害而无一利。”

作为上一任的天枢盟盟主,因虚鼎真君本为散修一脉的魁首,依照盟约便自动降格为副盟主。

曾经在那个位高权重的位置上坐镇多年的他。

对于一个大势力内部,某些看似不起眼的小团体一旦为了一己私利而疯狂起来,究竟能够罔顾整个族群的整体福祉与长远大计到何等令人发指的程度,实在是再了解不过。

“虚鼎道友此言甚是。”

乐道长接过话头,语调虽是淡然平和,但锋芒毕露,听上去着实不怎么悦耳,“盟主,你大可不必向我等表达谢意。

即便今日坐在这个盟主位置上的魔道修士并非是你,而是换了其他任何一个人,我等也依然会如法炮制,全力配合那位新任盟主。”

此言一出,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原本因笑声而稍显轻松的巨大会议室内,气氛骤然为之一僵,几近凝结。

静静侍立在虚鼎真君身后的何太叔,此刻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内心不住地往外冒冷汗。

他暗自心惊,腹诽不已:“这位清乐道长,方才不还是一副温文尔雅、谈笑风生的模样吗?

怎地翻脸比翻书还快,突然间言辞就变得如此咄咄逼人、不留丝毫情面?”

何太叔毕竟刚踏入天枢盟顶层,他哪里能真正洞察到,正道与魔道两大阵营之间积怨已深,千百年来,双方秉持的理念与行事准则格格不入,彼此视若寇雠,势同水火。

若非当前有妖族这个大敌在外虎视眈眈,施加着沉重的生存压力,恐怕这两方势力早已按捺不住,兵戎相见,杀得天昏地暗。

“呵呵!”

乐枕戈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那笑声中听不出半分恼怒,反而带着一丝早有预料的从容,“清乐道友此言差矣,权当是在说笑了。

该领受的情分,本宫自会铭记于心,他日必当厚报。不过,道友实在无须对本宫抱有如此之深的戒备与敌意。

此番若非有虚鼎道友在幕后运作、暗中扶持,本宫恐怕还真未必能如此顺遂地坐上这个位置。”

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瞬间让方才还有些意气上头、言辞尖锐的清乐道人灵台一清,头脑恢复了冷静。

他先是愕然一怔,随即满脸诧异地将目光转向一旁正襟危坐、神态安然的虚鼎真君。

面对清乐道长投来的那两道充满问询与求证意味的目光,虚鼎真君并未开口言语,只是微不可察地轻轻颔首,算是以一种极为含蓄的方式,默认了这一事实。

目睹此景,清乐道长心思电转,须臾之间便已将这其中曲折的门道摸得一清二楚。

一抹难以掩饰的尴尬之色迅速攀上了他那张原本红润的老脸,神情变得极不自然。

他嘴角的肌肉不由自主地抽搐了几下,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僵硬笑脸,朝着乐枕戈拱了拱手,语气诚恳地说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看来是老道我老眼昏花,识人不明,在这里枉做小人了。

老道在此郑重向乐道友赔个不是,还望道友海涵。”

面对清乐道长这迟来的歉意,乐枕戈并未借题发挥,只是神色淡然地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将此事轻轻揭过。

紧接着,清乐道长又将视线移回到虚鼎真君身上,言语之中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埋怨之意:“虚鼎道友,你这事儿办得可就有些不地道了,

分明是未曾将老道我视作推心置腹的朋友啊。如此重大的布局,你怎地事先也未曾向我透露过半分口风?“

显然,清乐道长此时已经完全洞悉了虚鼎真君所布下的这步深谋远虑的闲棋冷子,

对方竟然未曾事先知会,以至于让自己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出了个大丑,颜面有损,心中难免愤懑不平。

对此,虚鼎真君面露不悦之色地瞥了清乐道长一眼,辩解道:“清乐道友,你这是说的哪里话?

当初老夫不过是一时心血来潮,随手布下了一步无关紧要的闲棋,略微助了乐道友一臂之力罢了。

老夫自己都未曾料想到,乐道友竟能凭此一路高歌猛进,披荆斩棘,一步步攀爬至魔道权利的巅峰,最终竟能在下一任天枢盟盟主的候选名单之中,亲眼见到她的名字赫然在列。

老实说,当时老夫也是大吃一惊,颇为诧异,最后也不过是顺势而为,在关键的几步上又扶了她一把而已。此等小事,如何能大张旗鼓地四处宣扬?”

“好好好!是老道我眼拙,是老道我目光短浅!”

清乐道长听闻此言,非但不怒,反而转嗔为喜,连连拍手叫好。

他本就是个胸襟豁达、气量恢弘之人,在听完虚鼎真君的解释之后,心中的那点不快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狂喜,

“不过,此事对于我整个人族而言,却实实在在是一件天大的幸事啊!哈哈哈哈!”

现任天枢盟盟主,身为魔道名义上的最高利益代表人,其内心深处的真实立场竟与魔道主流意志并非完全一致,

这对于一向视魔道为心腹大患的正道领袖清乐道长来说,简直无异于天降甘霖,实在是令人欢欣鼓舞、快慰平生的大好消息。

对于清乐道长这番溢于言表的幸灾乐祸之情,乐枕戈并未生气。

她那张精致到无可挑剔的绝美脸庞上,浮现出一抹淡然而疏离的笑意,轻声提醒道:“清乐道友,虽说本宫在具体的利益考量上,

与魔道诸位道友的确存在着一定的分歧与矛盾,但归根结底,本宫终究还是魔道一系推选出来的利益代言人。你这般毫不掩饰地幸灾乐祸,恐怕有些不妥吧?”

对于乐枕戈话语中隐隐流露出的那一丝不悦,清乐道长却是一副不以为然的姿态,满不在乎地轻哼一声:“哼!盟主,只要你并非魔道那群唯恐天下不乱的战争狂徒,

老夫便心满意足了。老夫是万万不愿眼睁睁地看着那么一小撮疯狂的战争贩子,将整个人族的前途命运,尽数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言辞之间,其对魔道的偏见与歧视之深重,已然是溢于言表。

三方势力最高决策者言语之间不经意流露出的海量信息与暗流涌动的复杂纠葛,直听得何太叔这位被当作未来接班人培养的预备役修士头大如斗,倍感煎熬。

三位大佬显然无暇顾及何太叔内心的波澜起伏与难看的脸色。

他们随即收敛起私人情绪,开始拿出一件又一件关乎三方切身利益的重大事务进行正式磋商。

讨论时而因利益冲突而陷入面红耳赤的激烈争吵,时而又因共同的目标而达成默契无间的精诚合作。

毕竟,他们三人分别代表了人族内部三股截然不同的庞大势力,他们必须为各自背后的万千修士争取到最大的利益份额与生存空间。

待到所有正事一一议毕,尘埃落定之后,清乐道长忽而话锋一转,以一种看似漫不经心的口吻问道:“虚鼎道友,可曾探明妖族那些个隐匿不出的老怪物们精心栽培的后辈子弟的下落?

倘若真到了寻获踪迹的那一日,恐怕就意味着道友你要提前迎来大限,准备坐化了啊。”

此言一出,乐枕戈神色未变,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淡然模样,仿佛清乐道长所提及之事,不过是修道生涯中一件稀松平常、迟早要面对的小事罢了。

侍立一旁的何太叔却远没有这般定力,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难看到了极点。

坐在不远处的清乐道长见状,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脸上浮现出一抹戏谑的笑意,饶有兴致地看向何太叔,问道:“怎么?瞧何道友这副神情,莫非是对老道的话不以为然么?”

“何某,自然是不敢苟同!”

何太叔此刻内心已是义愤填膺,胸中怒火熊熊燃烧,他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毫不畏惧地直视着清乐道长,摆出一副准备硬抗到底的架势,

“道长此言,无异于是要让我师傅前去白白送死!我身为他的嫡传弟子,于情于理,都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面对何太叔这番近乎以下犯上的顶撞,清乐道长与乐枕戈非但不恼,反而相视一笑,眼中同时掠过一丝欣赏与笑意。

清乐道长随即扭过头去,望着虚鼎真君,语气酸溜溜地说道:“好你个虚鼎老头儿,当真是收了一个难得的好徒弟啊!

此事既是由我挑起,便由你来好好向他解释清楚吧。想来,经过这么一遭,老道我在你这宝贝徒弟心目中的形象,怕是要一落千丈喽。”

清乐道长的话语中虽然充满了调侃的意味,但他看向虚鼎真君的眼神深处,那一抹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的羡慕与嫉妒之情,却是清晰可见。

“太叔啊……”

虚鼎真君将语调拖得悠长而沉重,目光深邃地凝视着自己这位修为境界已与自己并驾齐驱的得意弟子,

缓缓开口道,“修行到了你我这般地位,世俗所能想象的一切,该拥有的,不该拥有的,我们大多都已经历过了。

而我们所背负的这条性命,在某些特定的时刻,其实早已不完全属于我们自己。它更多地属于我们身后的整个人族。

我们的一切行为准则、每一次生死抉择,其最终的目的,都是为了给整个人族探寻一条生存下去的出路,谋求一个充满希望的未来。

不论是垂垂老矣的为师我,还是未来将要接过这副重担的你,抑或是清乐道长、乐盟主,当我们这些老家伙感应到自身大限将至、时日无多之时,

倘若恰逢妖族那边横空出世一位天赋异禀、足以改变两族格局的绝世妖孽,那么,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会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与对方同归于尽,玉石俱焚!

以此壮烈之举,来换取我人族后辈一段弥足珍贵的长治久安与休养生息之机。

倘若现在的你还无法理解这其中的深意,那也无妨,总有一日,当你也走到这一步时,你自然就会明白的。”

虚鼎真君这番语重心长、掷地有声的话语,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击在何太叔的心口之上。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最终,他只是沉默地垂下了头,陷入了长久的静默之中。

是的,以他如今的阅历与心境,对于师尊所描述,他确实还无法完全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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