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即将调任

林暖收到信件的同时,老君观上的云海、云天等人,自然也收到了那封自西南而来的讣告。

云海展开信纸,目光一字一字掠过,起初只是指尖微颤,随后整个人如浸寒潭,久久未动。

他想起幼时每次摔疼了、委屈了,师父总会摸着他的头说:“海子啊,想哭的时候就抬头看天,天那么大,能装下人间所有难过。”

于是他依言仰首,可苍穹浩渺,云卷云舒,眼泪却仍顺着眼尾滑入两鬓,冰凉一片。

他没有师父了……那个会爱笑爱闹还喜欢赖皮……小时候会深夜为他掖紧被角、会在晨课钟声里拍他脑袋笑骂他“笨”的师父,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缓缓转向西南方,整肃衣冠,伏身长拜。

身后,云天师弟与其他几个小弟子早已泣不成声,“师父……”“师祖……”的呜咽声在静寂的道观庭院中回响,随后也跟着齐齐跪下,以庄重的道礼叩别。

随后云海沉默地走入内室,取出一方早已备下的檀木,木质细腻,隐有暗香,他执刀的手极稳,一笔一划镌刻着:“越州老君观开山观主归恒道长之灵位”每一划,都是过往岁月的重量。

云天则红着眼眶,研墨铺纸,向广丰县老君观及四方亲友报丧,只待云生归来,便设坛启建度亡道场,送师父归恒道长最后一程。

沧海星沉璧,霜林鹤返秋。抱松云骨瘦,裁月雪襟收。

九秩风雷息,千峰翠黛休。古舟今已泊,天岸自横流。

归恒道长仙去,林暖伫立窗前,心中也是空茫一片。

在这个时空里,她真正的“故人”,没了。

道长留给她的,远不止那些主导研制的肥皂、酒曲、尚未面世的琉璃方子——那是富足的底气;更重要的,是那份亦师亦友的信任与扶持,他们相识相认的时间并不长,却是她于此世间努力扎根时的温暖与指引。

如今,这份温暖随鹤西去,只余记忆里清瘦的背影、含笑的眼神,有些怅然,还有些迷茫。

一月后,风尘仆仆的云生与林阳一行人返回越州。

林阳怀中,多了一个约莫两岁的女娃娃,小脸清秀,一双眼睛却透着股早慧的安静。

林阳告诉林暖,这是路上遇到的弃儿,当时蜷在破庙角落,气息微弱,归恒道长亲自为她把脉调养,又主持了简单的仪式,她收养这孩子为女,还为她起了名——林岁安。

“愿她岁岁平安,此生安稳。”道长当时摸着孩子的头,如是说。

林阳眼神坚定:“二姐,我打算立女户。这些年,靠着您,我也攒下些积蓄,学了本事,往后,我想自己撑起一个家,把岁安好好养大。”

林暖握住她的手,自然是点头支持,随即又遣人往京都送信,将此事告知三婶与林堂。

日子如溪水,看似平静地向前流淌。

越州这几年的人口、赋税、城建各方面都蒸蒸日上,果然到了康圣二十二年末,新的调令抵达:陈行宁将迁任临安,任江南东道刺史府同知,在这一方土地上也算是大员了。

但在同期进士中,他的升迁不算迅疾,尤其在他屡有实绩、身后又有卢氏姻亲与身为乡君的妻子支持下,这般速度甚至显得有些迟缓。

其中牵扯颇多:卢氏虽与皇家关系更密,却也招致其他世家隐隐排挤;陈行宁的寒门出身与赘婿身份,在讲究门第的官场中仍是微妙的标签;而康圣帝的帝王平衡之术,既要提拔寒门以制衡世家,亦需控制节奏,避免一方独大。

陈行宁收到消息后十分淡然。他本性如此,该奋力前行时绝不退缩,但亦懂得顺势而为,知足常乐,若能与家人相守,看着孩子成长,于他而言,远比宦海浮沉更令人安心。

与此同时,卢清哲即将调任京都兵部尚书,位列九卿的消息亦传遍江南。

卢氏一门,权势更炽,卢清哲即将摆在台面上成为完完全全的明子甚至执棋手。

随着陈行宁即将调任的消息,林暖也要做进一步安排,林氏商行的根基在越州已然稳固,她计划携部分得力人手前往临安,开拓更大的局面。

临安毕竟是东南都府,在那里立足,对林氏未来的影响力至关重要。

本是喜事,林暖应该高兴,但却遇上了一件让她有些难安之事。

这几年,她时常往来临安维护关系,卢夫人崔韵晚的态度变化尤为明显,自她生下二子后,整个临安卢公府子息渐丰,崔韵晚的举止越发端庄持重,连卢夫人也多次称赞她“识大体、有度”,她待林暖更是亲切有加,时常邀约叙话,关怀备至。

可正是这种过度的、近乎完美的和善,让林暖感到一种无形压力,崔韵晚的笑容仿佛丈量过一般得体,热情之下,总透着一股让人难以捉摸的冰凉。

这次年末拜访,林暖的不安终成实质。

崔韵晚在闲谈中,多次提及将随夫赴京,话锋一转,便落到了孩子们身上。

她尤其提及自己的幼子景泽与林家幼子钰林年纪相仿、玩性相投,言语间满是慈爱:“景泽那孩子,回去后总念叨钰林弟弟。京都繁华,名师荟萃,我想着,若钰林能一同前往,与景泽作伴读书,将来既是卢氏亲朋,又是知交密友,岂非美事一桩?”

她笑容温婉,如果忽略眼底却闪过一丝不容错辨的精光,那就是顶顶地为林暖考虑,也是为了钰林将来考虑,可钰林才五岁。

林暖听了自然心尖骤然一紧。

林暖当即婉拒,言辞恳切却态度坚决:“劳夫人挂心,只是钰林年幼,顽劣懵懂,礼数未通,只怕到了京中反给夫人添扰,也舍不得离开兄长父母。”

崔韵晚闻言,面上笑容未减半分,只轻轻叹息,似有无限遗憾:“也是,孩子还小,是我想得不周了。只是景泽怕是要失望了。”

回到越州,林暖立刻将此事告知陈行宁,语气凝重:“我总觉得,她并未死心。终究是琉璃一事恼了她了,这些年看着平和,心里头大概就等着机会折腾我呢。”

陈行宁听罢,心中亦是一沉。若钰林真被带往京都,林暖是否要跟去?父亲与另外两个孩子又该如何?一时间,书房内寂静无声,唯余陈行宁焦灼的踱步声。

突然,辞官的念头第一次如此强烈地涌上心头,又被他强行压下,眼下,唯有静观其变,早做防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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