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夫妻还没想出啥好法子,只是吩咐一丰加快京都林氏分部的落实。
结果不过半月,卢清哲的亲笔信便送到了陈行宁手中,信的内容,却与崔韵晚所言有所出入。
卢清哲在信中写道,他欣赏林家长子钰夏的聪颖与气度,欲带其一同入京,与卢氏嫡长子景行共入国子监求学,推动卢林两家更近一层。
陈行宁与林暖读完信,相视无言,心中俱是颤颤,他们瞬间明了:崔韵晚的枕边风,终究是吹成了,而是他们拒绝不了!
而卢清哲并不是崔韵晚这般只想着让林暖骨肉分离难受一番,他的考量的确深远实际,也对林暖和陈行宁以及钰夏都是有利处的。
既为嫡长子卢景珩提前培养可靠盟友,亦是将林家最重要的子嗣置于身边,成为牵制林暖与陈行宁最有效的筹码;而另一方面,又何尝不是对寒门出身的钰夏极大提携与恩典,进了国子监遇到的先生和同窗自然不是越州可以比拟的。
窗外的冬日光景带着萧瑟的寒意,林暖紧紧握着那封信纸,指节微微发白,陈行宁伸手,将她拢入怀中,轻声说道“阿暖,这事需要赶紧与父亲还有春哥儿商议……我们得稳下来!幸好堂弟和才弟他们都在京都,幸好春哥儿已经十一岁了,也该……也该游学了。”
前路风雨已可见,他们所能依凭的,唯有彼此的体温,与守护这个家的共同决心。
灯火通明的厅堂里,一家人围坐桌前,气氛比窗外的夜色更沉几分。
林钰夏听到自个儿需要离开家人独自去京都求学的消息,十一岁的少年人都懵了一下,一瞬间有种酸意冲上鼻腔,眼睛瞬间红了,回头又看了看弟弟和妹妹拉着他的衣角委委屈屈的样子,又看着阿爹阿娘愁眉的样子,努力压下自己心里的害怕和伤感了想着“不能哭不能哭,都十一岁了,已经是小童生了,怎么能哭鼻子!让家人难过……”
他假装打了个大大的哈,努力装出自己高兴的样子“阿爹,阿娘,我都去过京都,总听五叔还有一丰叔说京都繁华,我可得去瞅瞅!”
随后低下头摸着弟弟妹妹的头“秋哥儿,妹妹,哥哥先去京都看看,回头你们也去……放心吧,哥哥会给你们寄信的……”实在没熬住,少年还是流下了自己的眼泪,但马上用手抹去。
林暖拉过钰夏的手,眼睛红红的说“孩子,阿爹暂时不会离开江南,阿娘有机会就去京都……京都那有三叔和四叔,总归不是一人,你可放心。去了京都读书有更好的先生,更高层次的平台,这是挑战,更是机会,春哥儿……”
钰夏看着阿娘红红的眼睛,心里很酸,却也是郑重的点点头。
陈行宁稳下情绪说“春哥儿,你是林家长子,肩负着我们的希望,阿爹希望你莫忘初心,方得始终,莫因繁华迷了眼,阿爹阿娘暂时不能陪你去,你得自个儿立起来,许多世家子弟十四五岁便外出游学,为得也是经历世事,更有独立处事的能力。”
陈行宁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鼓励道“我们家春哥儿将来成就必然在我之上,阿爹阿娘以你为荣!”
钰夏点了点头,抬头看着父亲母亲说“阿爹,阿娘,放心!我会好好读书,好好长大!阿娘,您也不用来回奔劳,弟弟妹妹都在这,我都长大了,肯定没问题的!”
林二虎沉默地听完全程,将手中那杆磨得发亮的黄铜烟锅在桌角轻轻磕了磕,“嗒”的一声轻响,引去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紧皱眉头的陈行宁,又落在强忍不安的林暖脸上,最后定在长孙钰夏挺直却难掩稚气的背脊上,声音不高,却带着种不容置疑的定力:“你二人莫愁!我这把老骨头,还没散架,我大孙孙去京都,我跟着去。”
“阿爷!”钰夏猛地抬头,急声道,“京都天寒,您的腿一到冬日就酸痛,还是在江南将养着好……”
陈行宁也急忙劝:“岳父,此去路途遥远,舟车劳顿,您这般年岁……”
林暖握住父亲布满老茧的手,触手微凉,她心头一酸,声音也跟着软了下来:“爹爹,怎么能让您再去受那份颠簸离乡之苦,况且钰夏是去读书,卢府自有安排,您……”
她话未说完,两个小的已经一左一右扑到林二虎膝边,钰林抱住祖父的胳膊,小脸仰着:“阿爷不走!钰林要给阿爷捶腿!”钰淇更直接,钻进林二虎怀里,声音带着哭腔:“不让阿爷走!阿爷要在家!”
林二虎抬手,粗糙的大掌摸了摸钰淇的头,又拍了拍钰林的背,眼神却露着坚毅:“我年纪很大么?不过五十出头,身子骨硬朗得很!春哥儿是我一手带大的孙孙,他离我远了,我吃不下睡不着,那才真会生病。”
他看向林暖和陈行宁,眼神深处是一片赤诚的慈爱,“你们有你们的难处,我晓得,卢府门槛高,规矩大,虽说你们三婶、林才他们都在京都,但孩子一个人去,我还是不放心。我这老头子跟去,不图别的,就图给我大孙孙一个‘家’的念想。他在外头受了什么委屈,累了,回头总还能看见阿爷在,心里就踏实。我这把年纪,别的给不了,这点安稳,还给得起。”
他语气平缓,却字字如桩,敲在儿孙心上,那并非一时冲动的慈爱,而是一种经过岁月沉淀的、沉甸甸的担当。
厅内一时寂静,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陈行宁与林暖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无奈与感动——他们知道,老父亲其实是个很有定力的人,一旦拿定主意,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
这份以自身为盾、护犊情深的决心,让他们的担忧与劝阻都显得苍白。
最终,林暖红着眼眶,轻轻点了点头,陈行宁也长叹一声,抬手重重揉了揉眉心,算是默许。
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传遍了林氏商行上下。
如今的林氏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初到越州的农户作坊,伙计管事们走南闯北,见识日增,稍一琢磨便品出了这安排背后的刀光剑影与不得已。
对卢氏,众人心中自是骂声一片,只觉那高门大户做事太过霸道逼人,但骂归骂,担忧与义愤很快化为了实际行动——林暖待他们不满,如今东家有难处,他们岂能坐视?
最先站出来的是林贵,他径直找到林暖,神色严肃,眸子里却燃着一簇火:“二姐,京都分部的事,我去!原本还在斟酌人选,眼下正好,非我莫属。”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坚实,“一来,分部初建,需得信得过且有分量的人坐镇,我责无旁贷;二来,有二叔和钰夏在那边,我去了,家里才算有个真正的照应。三哥和四哥虽在京都,到底各有职司,忙起来难免顾此失彼。有我在,商行的事我能扛着,家里的事我也能盯着,绝不让二叔和夏儿受了半点委屈。”
他话说的实在,没有华丽的承诺,却每个字都落在最关键处。
林暖望着这位日益沉稳干练的五弟,心中翻涌着暖流与感激,问道“可有与弟妹商议?四叔四婶那都说了吗?”
“都商量过了,我先去,等稳定下来了,就接栩娘和宁哥儿上去。阿爹阿娘都支持,还说我经验足。再说四妹和七弟也都在越州,他们自然不会有意见。二姐,你放心!我定能把二叔和钰夏都照顾得好好的,也让咱们林氏的招牌,在京都城里稳稳地立起来!”
林暖再无犹豫,重重点头。
林贵的能力、忠诚以及对大局的敏锐,也就是提升京都局面的最佳人选。他能主动请缨,不仅是雪中送炭,更是在家族前路上扛起了一面旗帜。
灯火映照着彼此坚毅的面容,原本笼罩在这个家庭上空的浓重阴云,似乎被这股拧成一股绳的温暖力量,悄然拨开了一丝缝隙。
前路虽仍崎岖,但家人并肩,便有光可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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