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账……”樊黎氏勃然大怒,布满皱纹的手,紧紧攥着品相极其珍贵的拐杖,高声喝道。
“我樊家的规矩,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一个奴仆来定?你胆子不小啊,连我这个侯府老太太都敢教训,反驳?
你是在镇安侯府待得腻歪了?若是如此,那老身这就做主,将你送去牙行,任你自己挑选主人。”
这是要发卖刘忠的意思了。
樊知堃一看祖母发火,赶忙上前一步,跪地磕头认错,“祖母息怒,祖母息怒啊。
刘忠忤逆您,罪该万死。可祖母啊,咱们镇安侯府一向宽厚待人,切不能因为刘忠这个该死的东西而坏了名声。
您放心,待孙儿回去禀明父亲,定要严惩刘忠僭越之罪。祖母,您切莫因为个奴仆气坏了身子。”
就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鞭响。
紧接着,一名内侍捧着明黄的懿旨,带着几名宫人,抬着赏赐的物品,浩浩荡荡地走了进来,神色威严,瞬间压过了院内的喧嚣。
“太后懿旨到——老封君,樊九小姐,樊四公子接旨。”内侍的声音清亮,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樊知堃见状,脸色骤变,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他万万没想到,太后竟然会突然下旨,还特意赏赐樊知奕兄妹来的,这简直是打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樊黎氏神色一凛,立刻带着樊知奕,樊知行起身,跪地接旨,神色万分恭敬,压制住内心的激动叩头道,“臣妇(臣女/臣子)接旨。”
传旨太监立刻高声宣读懿旨,“太后懿旨:大长公主途经西山山谷,遭歹人截杀,幸得镇安侯府九小姐樊知奕,四公子樊知行出手相救,方化险为夷。
樊知奕及其兄长聪慧果敢,有勇有谋,护主有功,特赐京城郊外良田百亩,静安寺旁别庄一座,专属鎏金纹青马车一辆。
另,大长公主为表达救命之恩,特赏赐西市铺面两间,东市胭脂铺一间,以略表心意。
太后娘娘懿旨,镇安侯府四公子樊知行,品貌端正,天资尚可,特赐国子监读书名额一份。
另,念及老封君多年清修,心怀家国,特赐御制佛珠一串,黄金百两。钦此。”
好处落到了实处,樊黎氏跟着沾光,却没有镇安侯府什么事儿了。
樊知奕高兴,谢恩声音极为清脆甜润,“臣女(臣妇/臣子)谢太后恩典,谢大长公主恩赏,千岁千岁千千岁。”
抢先伸出双手,恭敬地接过懿旨。
传旨太监不知樊知奕的小心思,还以为她是个麻利性子,做事干脆,才伸手接旨呢。
他脸上露出笑意,对着樊知奕温和道,“九小姐,太后娘娘十分赏识你,特意吩咐老奴,日后你若有难处,可直接进宫求见。”
说罢,又吩咐宫人将赏赐一一摆放好,才躬身退去。
走到院门外的时候,早就候在此处的秋霜和李铁旦将他拦住,上前塞给他一个丰厚的答谢红封。
“我家九小姐命奴婢在此恭候公公,略备一点心意,还请公公笑纳。”秋霜动作麻利神速,不着痕迹。
传旨太监见状,乐得见牙不见眼,迅疾地将红包掖进袖笼里,心满意足地走了。
而樊黎氏所居的院内,死寂一片,樊知堃脸色惨白,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他怎么也想不通,那个在樊家庄被他们肆意欺凌,逆来顺受的樊知奕,竟然能得到太后的赏识,还得了这么厚重的赏赐。
樊黎氏握着御制佛珠,眼底满是欣慰,却又带着几分冷厉,看向樊知奕,心里万分恼火。
这么好的机会,没落到镇安侯府,她岂能高兴?
如果不是樊知奕擅自主张,仅凭她救了大长公主这么一大功劳,就能改换门庭,让镇安侯府变成镇安公府。
可是,这么好的机会,没了,只给她一串佛珠,而樊知奕却得了最大的实惠。
樊黎氏暗中懊恼,却不敢表现出来,只能转头拿樊知堃撒气,“现在,你还觉得,奕儿在乡下长大,给你丢人了吗?”
樊知堃更是吓得浑身冰凉,方才的倨傲荡然无存,只敢低着头,小声道,“孙……孙儿知错了,求祖母恕罪。”
“知错?”樊知奕忽然开口,声音不再哽咽,反而带着几分清冷,“堂兄方才说,我是乡野村姑,丢了侯府的颜面。
说我懦弱,成了不通世故的木头,要多学学规矩。可如今太后亲赐恩典,不知堂兄还觉得,我配不配?”
樊知奕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地盯着樊知堃,让这个一向自以为是,自诩是高贵公子的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一刻,樊知堃才发现,眼前的九妹妹,其实是不露痕迹的狠人吧?
樊黎氏看着樊知奕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阿堃,带着你的人,滚回侯府,告诉侯爷,奕儿和阿行,三日之后随我回府。
若是你四婶儿再敢派人来这里撒野,再敢打奕儿和阿行的主意,休怪我老婆子不顾情面,直接面见太后,禀明一切。”
樊黎氏之所以要这么做,自然想通过自己的感化,争取让樊知奕能尽快地为镇安侯府谋得更大的利益。
樊知堃知道自己此时不能胡来,只得皮笑肉不笑地恭声应答,“是是是,孙儿遵命,孙儿这就回去禀报四叔四婶儿。”
说完,拉起吓得魂不守舍的刘忠,连滚带爬地走出了小院,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
看着他们狼狈逃窜的背影,樊知行忍不住想笑。
原来,只要势力允许,那些曾经自以为是的人,就不敢再在你面前张牙舞爪了。
这一刻,樊知行找到了自己的人生奋斗目标,就是把握好国子监学习的机会,争取早日考个举人,不为自己,也要为九妹妹做个一官半职,将来为她撑腰,给她当坚实的靠山。
樊黎氏拍了拍樊知奕的手,面带慈爱,语气郑重地道,“奕儿啊,你做得好啊。
太后的恩典,凭你自己的本事换来了,从今往后,你在侯府,也有了立足之本。
往后祖母替你撑腰做主,也让咱们镇安侯府啊,跟着让你荣光荣光。哈哈哈……”
老太太爽朗的笑声里,透着一丝不着痕迹地算计,樊知奕焉能听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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