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踏着湿滑的青石小径往里走,寺内的知客僧,早已在大长公主的嘱托下,候在廊下,眉眼间却比寻常多了几分局促.
见二人到来,忙双手合十,声音压得极低,好心提醒,“樊小姐,四公子,老衲奉老封君之命在此等候。
只是……方才侯府来了几位贵人,此刻正在静斋外候着,大长公主提醒二位小心些。”
樊知奕脚步猛地一顿,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冷冽。
看来,那几位所谓的贵人,是来者不善哪。
樊知行亦皱紧眉头,低声道,“定是父亲和母亲派了人来,追到静安寺,就不知道是谁了。
九妹,你小心应对,莫要被这些人给蒙蔽欺负了去。祖母她老人家,甚是喜爱二伯父那房的堂弟樊知堃。”
樊知堃?
听到上一世仇人的名字,樊知奕从心而外的凛冽杀气,骤然蔓延开去,在静安寺偌大庭院内,拧成了一股肃杀之意。
樊知堃,你个该死的狗东西,姑奶奶原本想回侯府找你算账,没想到会在此能早早地见到你,看来。老天爷都想让我弄死你。
“九妹妹,你怎么了?”樊知行站在樊知奕身侧,感受到了她凛冽肃杀之气,心里咯噔一下。
他很清晰地感觉到九妹妹怕是要与樊知堃有血海深仇一般,赶紧提醒一句,“九妹妹,太后娘娘在此静修。”
樊知奕收敛杀意,与樊知行在知客僧的带领下,穿过层层叠叠的禅院,直奔樊黎氏静修的小院儿。
可人还没等走到近前,离老远便看见樊黎氏的雅致小院外,站着四五名锦衣仆从。
为首的正是二房樊正身边的大管家刘忠。
刘忠身前,就是一身华服,满脸倨傲的樊知堃……前世害死他们兄妹的帮凶之一。
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樊知奕见到樊知堃那张令人作呕的扁平麻子脸,就攥紧了衣袖,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前世的恨意翻涌而上,却被她不得不强行压下,此处不是报仇的好地方,只装作一副怯懦不安的模样,依偎着樊知行往前走。
“四弟,九妹,你们来了?”樊知堃一见面,麻子脸堆起虚伪的笑意,阴阳怪气地挑衅道。
“九妹,你四哥接你回府,你却跑到静安寺来,这是没将四叔和四婶儿的话放在眼里啊。”
一句话,就将一顶大不孝的帽子给樊知奕扣脑袋上了。
樊知行神色巨变,刚想替樊知奕解释两句,却被她拽到身后。
樊知奕神色冷然上前,紧贴着樊知堃,一副人畜无害模样,高声问道,“三哥,你这话说得我怎么听不懂?
合着我先来给祖母请安,是坏了侯府的规矩是吗?祖母的安,没有我爹我娘的安重要对吗?
三哥,要不等回长安城之后,我挨家打听一下,我作为孙女,先给自己的亲祖母请安对不对?合不合规矩?
这么做,是不是没将爹娘放在眼里?我想知道谁家的规矩是祖父祖母能被当作路人相待?实在不行,我就去请教几位御史大人。”
巴拉巴拉小魔仙毒舌上线,樊知堃招架不住了,脸色刷地一下沉了下来。
以他的阴沉的程府,不会再跟樊知奕纠缠口舌之争,但是,心里对她暗恨不已。
“祖母。”樊知奕见樊知堃不接言了,便朝小院儿里轻声唤了一句,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祖母,孙女来给您请安了。”
院内,樊黎氏正坐在竹椅上,神色沉冷如冰,见二人到来,原本紧绷的眉眼稍缓,却未起身,只淡淡道,“奕儿,阿行,过来。”
刘忠见状,立刻上前一步,皮笑肉不笑地躬身行礼,语气却毫无恭敬之意。
“老奴参见老封君,三公子奉了侯夫人之命,前来接九小姐和四公子回府。
侯夫人说了,九小姐离府年久,府中上下都惦记着,如今四公子也回京了,先来寺里叨扰,终究不妥。”
樊知堃亦上前行礼问安,“祖母,孙儿知堃给您请安了。大堂兄和二堂兄有要事脱不开身,不能前来接九妹妹回府,四婶儿便命孙儿前来。
孙儿还没走到城门口,听说来您这里打扰您的清休,固斗胆也赶了来,青祖母恕罪。”
樊黎氏冷冷地扫了一眼樊知奕和樊知行,摆摆手,“你何罪之有?护妹心切,祖母焉能不知?”
祖孙俩一唱一和,倒是挺和谐的场面。
樊知奕面无改色,站在那儿并不显尴尬。
樊知行见祖母似有怪罪九妹妹之意,心里很是不安,有心上前辩解几句,可看着九妹妹神色如常,也没敢轻举妄动。
而樊知堃得了祖母的偏疼,胆子顿时就壮了,回头耻笑樊知奕道,“九妹妹,不是三哥说你,更不是挑你的理。
你看看你……在樊家庄是不是待久了?回京也不说正装打扮一下,还是一副乡野村姑的模样,这不是故意丢镇安侯府嫡女的脸吗?”
樊知奕闻言,身子一颤,往樊知行身边缩了缩,声音透着怯弱地哭音儿,道,“堂兄说笑了。
我……我三岁就在庄子上自生自灭,能有口饭吃,能有个衣裳穿就不错了,哪敢讲究模样?倒是堂兄,愈发风光了,想来在府中,过得极好。
而且,三堂兄,刚才……刚才在门外,你也这般指责九妹妹不该先来拜见祖母,不该先来给祖母请安,我……我不大懂咱们侯府的规矩,你能教教我吗?”
上眼药谁不会呢?
樊知堃见状,吓得脸色一变,偷眼瞄了瞄樊黎氏,刚要冲着樊知奕发火,却被刘忠暗中拉住,制止了他。
樊黎氏本来是想给樊知奕一个下马威的,可听了她的一席话,心里无名之火就升到了头顶。
她想到镇安侯府如今被儿媳妇赵敏把持着,就更不高兴,指着刘忠道,“回去告诉你们侯夫人,奕儿和阿行,先留在这里陪我几日。
至于你说的叨扰,静安寺乃皇家寺庙,还轮不到别人来指手画脚,不知天高地厚的置喙。”
“老封君,这可不妥啊。”刘忠脸上的笑意淡去,语气也硬了几分,“夫人说了,九小姐初回京城,得赶紧将规矩学起来才是。
若是在寺里待着,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再说,四公子回京,按规矩也该先去给侯爷请安,哪能先躲在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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