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丰是个小县城。城墙矮,街面窄,十字街口往四个方向走,每条街都走不到一炷香就到头了。多尔衮和多铎牵着马进了城门洞,守卒靠在城墙上打盹,连眼皮都没抬。
多铎把缰绳在手上绕了一圈。“这就是宝丰?比米脂还小。街上连个卖炊饼的都没有。”
“河南今年黄河决了口,开封归德全泡在水里。宝丰地势高没被淹,但灾民全涌过来了。你看街边那些蹲着的人,不是本地人,是东边逃过来的难民。”多尔衮指了指街边蹲着的几个人,身上的棉袄虽然褴褛,但还能看出是豫东的式样。
多铎往街边扫了一眼。“怪不得。那姓牛的在哪儿找。”
“先住下。住下了再打听。这地方不大,一个坐过牢的举人不会是没人知道的角色。”
两人牵马沿街走。客栈不难找,就在十字街口往东不远,幌子上写着“宝丰客栈”。店面虽旧,门板倒是齐全。多尔衮把马拴好推门进去,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瘦高个,正趴在柜台上打算盘。算盘珠子缺了好几颗,缺口处拿碎布头塞着。他看见有人进来把算盘往旁边一推,眼镜片后面的两个小眼珠上下滚了一轮。多铎要了两间上房,又问掌柜可认得牛金星。
掌柜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牛举人?认得,宝丰谁不认得他。举人出身,在县衙对面巷子里替人写状子。二位要找他写状子?”多铎摇头说不写状子,有个朋友写了信让他捎个口信,又问牛金星是不是本地人。
掌柜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像被人挠中了最痒的那块话痨肉。“祖籍庐州府合肥县,他爹那代搬到宝丰来的。他爹也是读书人,在县学里教了二十年的书,一辈子没中举,儿子倒是中了。中了举人本来要上京赴试,结果在县衙大牢里蹲了两年。出来之后功名也丢了,就搬到县衙对面巷子里替人写状子——写得再好也就是个代笔,连状师都算不上。”
“他因为什么事下的狱。”
“这事说来就话长了。”掌柜往门外看了一眼,压低嗓子,“他跟人打官司打输了。打官司这种事,输就输了,可他有个毛病——喜欢喝酒。喝醉了就管不住嘴,言语间得罪了监司。人家本来不跟他计较,他倒好,仗着举人功名想拉着同案的人翻供。翻了两次没翻成,监狱的人烦了,狠狠治了他一回——在里面伤了手指。出来之后手腕子老是抖,握笔像在跟人角力。写出来的状子倒还是宝丰头一份,就是写不了几个字就得歇一歇。”
多铎在旁剥着花生也不插话,多尔衮又推了一碟花生过去,向掌柜要了牛金星的具体住址。掌柜把眼镜往鼻梁上又推了推。“县衙对面那条巷子,门口没有幌子,门板上有个粉笔画的小酒壶的就是。他画酒壶不是招客——是招酒。找他写状子不用带钱,带壶酒就行。”多尔衮道了谢,没再多问,把钥匙往多铎手里一扔让他先上去喂马,自己往门口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掌柜的,他替人写状子——都替什么人写。”
“什么人都有。交不起租的佃户,欠了印子钱的小商贩,被县衙差役白占了田的农户。这些人哪有钱请状师,就提壶酒去找牛举人,他一壶酒换一份状子。县太爷看见他就头疼,可他那状子写得滴水不漏,知县拿他也无可奈何。”掌柜说着把算盘拉回面前,“他这人旁的不挑,就挑酒——太差的酒他不喝。我这儿去年有一坛赊店老酒,他喝了大半年,给我写了十七份状子抵酒钱。”多铎把钥匙揣进怀里往楼上走,多尔衮在楼梯口叫住他。
“明天去那条巷子——带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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