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第三个

叶赫那拉温珞接到旨意时正在书房替她阿玛誊抄旧档。传旨的笔帖式站在书房门口念完了汗王口谕,她把手里那管狼毫搁在笔架上,吹了吹纸上未干的墨迹。

“钮祜禄家去过,富察家也去过。汗王是打算把相亲宴上的人都派一遍?”

“汗王说,睿亲王病重,多一个人去多一分心意。”

温珞把誊好的纸张码齐压在镇纸底下。“知道了。明天去。”

第二天巳时,温珞到了睿亲王府角门口。石青氅衣,袖口没磨毛,手腕上那串蜜蜡珠子随步伐轻晃。门房老何头开门看见她,把门开大了些——他已经习惯了这两天的阵仗,汗王派的人一拨接一拨。

“叶赫那拉格格。您也是奉旨来的。”

“也是奉旨。福晋在吗。”

阿巴亥在正院廊下等着。温珞上前行了个礼,把手腕上那串蜜蜡珠子往里掖了掖。

“钮祜禄家的前天来了,出来的时候眼眶红了。富察家的昨天来了,我没见到她,她在廊下把东西放下,走的时候在垂花门外跟阿济格说了好一阵话。你是第三个。”阿巴亥把手炉从左手换到右手,抬眼看着温珞,“她们两个一个带刀,一个装傻。你带了什么。”

温珞没有立刻回答。她站在廊下,阳光把她手腕上那串蜜蜡珠子照得发亮,每一颗都有拇指肚大,色泽像凝固的蜂蜜。她不是在回忆——是在把那句话在心里重新过一遍,像翻一本早就读熟了的书,翻到了最该翻开的那一页。

“我什么也没带。上回他来我家提亲——不是他,是他请了媒人来。后来没成。他退了婚,我阿玛没怪他。我额娘在的时候留了一只空墨瓶,说将来给我当嫁妆。瓶里的墨早就干了,倒不出来也化不开。我阿玛把它放在书房架子上,每天擦一遍。我不是来探病的。我是来替那只空墨瓶问一句——他那碗水还端得稳吗。”

阿巴亥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没有说“你进去”,也没有说“你走吧”。她只是把手里的茶盏递给身后的讷敏。

“他在里面。你去问他。”

屋里药味还是那么浓。窗户关着,锦帘拉得严严实实,床头油灯的火苗一动不动。床上的人还是脸朝里侧卧着,被子盖到肩膀,呼吸短而急促,喉咙里的痰鸣一进一出。手还是那只枯瘦的手,青紫的指甲。但拇指上那道箍过扳指的浅痕还在。

温珞站在床前,没有绕到他正面去看他的脸。她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从袖子里取出一份已经发了黄的信札搁在床头矮桌上。信札封口用的不是火漆,是干了的米糊;上面既无落款也无抬头,只有一行她临出门才添上去的小字——“睿亲王钧鉴:这份下程,我阿玛从皮岛出海时就压在这只匣子底。”

床上那人没有回答。呼吸还是短而急促,没有转头,也没有伸手去拿信札。温珞也不催,只是坐在床沿上,望着他后脑勺几根灰白的发丝。

“这份下程,是毛文龙将军被调离东江镇那年我阿玛补在旧军册里的。阿玛说他当了一辈子主事,只押错过一次:以为这封下程再也递不出去。”

她沉默了一会儿,手指下意识地摸了摸腕上那串蜜蜡珠子。这是她额娘留下来的旧物,她戴了好些年,每颗珠子上都有她拇指摩挲出的温润光泽。

“阿玛每日擦拭空瓶,我也每日擦拭这串珠子。瓶是空的,珠是满的。他等你退婚的消息等了很久,可他不怨你。他说你这碗水端得比谁都稳——在盛京是这样,在山海关也是这样。他还说叶赫那拉家的女人嫁妆可以卖,镯子可以当,瓶里的墨可以不倒出来。等你需要的那天,你自己去倒。”

床上那人喉咙里的痰鸣忽然轻了些,但依然没有转过脸来。温珞站起来把他额前散乱的发丝往耳边拢了拢,指尖极轻,像翻一页快要碎掉的旧纸。她转身走向门口,脚步很稳,没有回头。

她走出正房,迎面的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阿济格靠在垂花门外的墙上,手里转着马鞭,看着她走出来。

“叶赫那拉格格。你不会也眼眶红了吧。”

“十二爷。你跟福晋说——汗王问起来,就说叶赫那拉家的格格进去探过病,该看的都看了。还留了一封信在桌上。”

“什么信。”

“退婚那年我阿玛压箱底的旧下程。他要是能起来——让他自己看。”她朝阿济格福了一福,沿着游廊往外走。经过马厩时,明安的青海骢还在槽头嚼黑豆。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把马厩外头那把给青海骢刮毛的铁齿刷拿起来放在青骢背上,随后上了自己的马车。

街面上阳光正好。驾车的伙计打着响鞭绕过东街口的茶铺,帘子里头安安静静的。只有手上那串蜜蜡珠子,随着马车轻轻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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