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察云珠接到旨意时正在廊下喂鹩哥。传旨的笔帖式站在院子里念完了汗王口谕,她把手里那粒松子喂进笼子里,拿帕子擦了擦手。
“探病?钮祜禄家那位不是去过了吗。”
“汗王说,睿亲王病重,多一个人去多一分心意。请富察格格明日过府。”
云珠把帕子叠好放在膝上。“行。明天去。”
第二天辰时,云珠到了睿亲王府角门口。藕荷色氅衣,领口出着白狐毛,头上只戴了一朵珠花,手里提着个食盒。门房老何头开门看见她,把门开大了些。
“富察格格。您也来了。”
“也来了。福晋在吗。”
阿巴亥在正院廊下等着。云珠上前行了个礼,把手里的食盒递过去。“福晋,这是我额娘做的枣泥糕。上回府里管家来送点心,额娘说福晋喜欢,这次又蒸了一屉。”
阿巴亥接过食盒让讷敏拿进去,看着云珠。“汗王让你来的。钮祜禄家的昨天来过了,你在门口碰见她了吗。”
“没有。她骑马快,我来的时候马厩已经空了。”
“她进去见了老十四,出来眼眶红了。”阿巴亥的声音不高,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云珠安静的听着,没有接话。阿巴亥把手炉换到左手,看着她,“你想进去看他吗。”
云珠没立刻回答。她低头整了整袖口上沾的狐毛,那狐毛不知什么时候蹭歪了,捋两下还是不平。她抬头时声音很轻,却落地有声。“福晋,他在里面躺着,您每天都在里面照顾他。我进去,是汗王的旨意。我不进去,您也会跟汗王说我进去过了。但我想进去。不是因为汗王让我来——是上回喝茶,他走的时候袍角扫翻了我茶盏里的热气。他让我看见他没有躲。”
阿巴亥看了她几息,转身推开门。“进来吧。”
屋里还是那股浓重的药味。窗户关着,锦帘拉得严严实实,床头油灯的火苗一动不动。床上的人还是脸朝里侧卧着,被子盖到肩膀,呼吸短而急促,喉咙里的痰鸣比昨天更重了些。咳嗽比昨天更频繁,每咳一次整个人在被子里蜷成一团,咳完之后大张着嘴喘气,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
云珠站在床前没有绕到另一侧去看他的脸。她把被子边缘轻轻掖了掖,把他露在外面的那只手放回被子底下,然后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荷包搁在桌上。“这是晒干的鹩哥花,泡茶喝润肺的。不苦——鹩哥最爱啄这花。”
床上那人没有反应,但喉咙里的痰鸣似乎轻了些。咳嗽停了。云珠在床沿上坐下,看着他后脑勺上几根灰白的发丝。“福晋,太医开的方子管用吗。”
“时好时坏。咳起来整夜睡不着,不咳的时候能喝半碗粥。”
“我有个偏方——梨挖空塞川贝,隔水蒸一个时辰。我阿玛去年冬天咳嗽就是吃这个好的。回头我让碧桃把方子送来给福晋。他要是能说话,您问他——还记不记得鹩哥只会说三句话。老爷吉祥。太太万福。格格喝茶。”
阿巴亥看着云珠。她垂着眼,手指在床沿上无意识地划着圈,像在跟一个睡着的人聊天。忽然床上的咳声又起,云珠把手按在被角上,感觉那人的背脊在抖,把涌上心头的难受硬压下去。她等他把气喘平了,站起来行了个礼。
“福晋,我看过了。我回去了。”
她走到门口,忽然站住了,没回头。“福晋。我上回在相国寺,明安跪在观音像前放狼牙,我在门外躲了。我没躲开他袍角扫翻的热气——上回我没躲。这回我也没躲。但他不是不想见我。”她跨出门槛,走进廊下的晨光里。
云珠沿着游廊往外走,在垂花门外碰见阿济格。阿济格靠在墙上一只脚蹬着墙根,手里转着马鞭,歪头看着云珠——眼眶干干的,但睫毛上沾着没擦净的水光。
“富察格格。见着了?”
“见着了。”
“上回你装傻。这回你——”
“我装的还是傻。他不知道。你跟福晋说——药太苦了,梨膏蒸了搁在粥里试试。就说何婆子给的偏方,别说是我。他不爱喝苦药。”她说完朝阿济格福了一福,垂着眼走向马车。上车后掀开帘子冲碧桃一笑,说今天忘了问鹩哥会不会第四句。碧桃刚要把食盒递上去,她把帘子一放,马车都动了才用帕子按了按眼角,说我忘了教它“你怎么瘦成这样”。马车沿着街面轱辘轱辘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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