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极在崇政殿里踱步。靴子踩在金砖上,一下一下闷响。索尼垂手站在殿门口,站了快半个时辰——汗王不开口,他不敢动。
“索尼。老十四上次上朝是什么时候。”
索尼不用翻册子。这件事整个内务府的人都在肚子里盘了好几遍了。“回汗王。宁锦班师后第三天,崇政殿议改国号。睿亲王称病没来,多铎贝勒也称病。那日之后,再没上过朝。”
“再没上过。到现在多久了。”
“快三个月了。”
“三个月。”皇太极停下来,转过身看着索尼,“朕派去睿亲王府送奏报的笔帖式,谁见过老十四的面。”
“回汗王。笔帖式去了好几拨,每次都是阿巴亥福晋代接奏报,说睿亲王病中不宜见客。太医也去过,全被挡在前院。”
“阿济格怎么说。”
“阿济格贝勒说——十四弟在养病,谁也不见。”
皇太极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茶凉了,涩味从舌根往上翻。“三个月。朕连他的面都没见着。他到底什么病,病得起不来床,病得连朝都不上。暑热未清,又染风寒——从夏天病到秋天,从秋天病到冬天。太医院这几个月的脉案调来没有。”
索尼从袖子里抽出脉案呈上去。皇太极翻开,一行一行看下去。每一份都写着同样的话——“经阿巴亥福晋代述,睿亲王脉象平稳,宜静养”。没有一份是太医亲手诊的。
他把脉案往案上一甩。“脉象平稳,还要静养多久。全是阿巴亥代述——太医连他脉都没摸到。索尼,你说他真在府里养病吗。”
索尼不敢接话。
“他要是真在府里养病,为什么连太医都不让进。要是不在府里——阿巴亥在替他打什么掩护。”他把茶碗搁在金砖上发出一声脆响,“明天早朝,朕要问阿济格。”
第二天早朝,崇政殿里贝勒贝子们站了两排。皇太极坐在狼皮椅上,目光从代善扫到阿敏,从阿敏扫到莽古尔泰,最后落在阿济格身上。阿济格站在老位置上——玄色箭衣,腰挂弯刀,身后空着两个位置。
“阿济格。”
“臣在。”
“老十四的病还没好。多铎的病也没好。朕派了好几拨太医去,全被额娘挡回来了。你说他们两个到底什么病,得养这么久。”
阿济格抬眼看着皇太极,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和每次站朝堂时一模一样。“回汗王。十四弟和多铎的病,太医说是暑热未清,入秋之后又染了风寒。额娘怕过了病气,不让外人进内院。”
“暑热未清,又染风寒。从夏天病到冬天。朕问你——你最后一次见老十四是什么时候。”
阿济格沉默了几息。“上个月。在书房。喝了碗茶。”
“喝了碗茶。他病得起不来床,还能跟你喝茶。他跟你聊了什么。”
“聊了聊旗务。两白旗的秋操。”
“两白旗的秋操。他还能管秋操。”
阿济格不说话了。
皇太极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扫过满殿的贝勒贝子。“你们都退下。代善、阿敏、莽古尔泰留下。”
殿里只剩三个人。皇太极站起来,走到御案前面,背对着他们。“老十四不在盛京。你们三个,谁知道他去了哪。”
莽古尔泰把靴子在地上蹭了一下。“汗王。从宁锦回来我就没见过老十四。上回见他还是在锦州城下——看塘报。不对,塘报是他看了传给我的,他本人我压根没见着。”
皇太极又看代善。代善把茶盏放下。“汗王,臣不知。臣在宁锦前线待了一个多月,回来之后老十四称病不出。臣去睿亲王府探过一回病,阿巴亥福晋挡了。臣没见着人。”
他又看阿敏。阿敏把袖口扎紧了些。“汗王,臣不知。”
“你们三个,一个是他亲哥,两个是他同父异母的兄弟,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阿济格站在朝堂上替他顶了几个月,每回问都是同几句话——病了,养病,喝了碗茶。他说得滴水不漏,你们三个什么都不知道。老十四从夏天病到冬天,他生的是哪路病——朕怎么觉得他比朕还精神。他不在盛京,他还能去哪。锦州前线他在前线没有兵。宁远那是袁崇焕的地盘。山海关那是大明的门户。他能去哪。”
他把“他能去哪”重复了一遍,没有人回答。
当夜,皇太极一个人坐在崇政殿里。他传了索尼,索尼从殿外进来垂手站着。
“明天你再亲自去一趟睿亲王府。告诉阿巴亥——朕不是派太医,是派你。你去给老十四送两盒高丽参,代朕探望。他见不见太医朕不管,他见不见你,你回来告诉朕。”
索尼应了。
皇太极站起来走到殿门口,望着睿亲王府的方向。那里亮着灯。阿巴亥还在府里日日掌灯,两白旗还在校场操练——多尔衮把母亲和兵全留在了他眼皮底下。可人呢。他把手指攥紧又松开,转身回了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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