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枝枝转身回到屋内,对依旧心有余悸的百合吩咐道:“去,想办法把瑞庆堂所有贴身伺候的婢女名册和她们的背景都给我找来。记住,动静要小,别惊动任何人。”
“是,小姐。”百合如今对苏枝枝的命令奉若神明,立刻领命而去。
苏安商早已被苏枝枝用传音符叫了过来,此刻正守在院外。百合一出门,便将事情与他分说。苏安商是何等精明的人物,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窍,动用自己的关系网,不过半个时辰,一份详尽的名单便送到了苏枝枝的面前。
名单上罗列了七八个婢女,都是在王氏身边伺候了五年以上的老人。苏枝枝的目光在名单上缓缓扫过,她的法眼穿透纸张,看到的不是墨字,而是与这些名字相连的因果线和气运。
大部分人的气运都呈现出一种被阴气侵蚀的灰败色,这是长期处于阵法影响下的正常现象。唯独一个名字,在她的眼中显得与众不同。
空雨。
这个名字周围的气运,并非单纯的灰败,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由深沉的怨念和刻意的收敛交织而成的暗红色。她的因果线,更是与王氏和整个阵法,都缠绕得最紧。
就是她了。
“四哥。”苏枝枝将名单递还给等在门外的苏安商,“帮我安排一下,我要单独见一见这个叫空雨的婢女。地方要僻静,不能有第三个人在场。”
“好。”苏安商没有多问,只干脆利落地应下。
一刻钟后,苏府后花园最偏僻的一处凉亭里。
空雨被一个管事婆子以“四少爷有事吩咐”为由带到了这里。她看到凉亭中坐着的并非苏安商,而是那个刚刚回府、传说中手段通天的五小姐时,眼神中明显闪过一丝慌乱和忌惮,但很快便被她用低眉顺眼的神态掩盖了过去。
“奴婢空雨,见过五小姐。”她规规矩矩地行礼,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异样。
苏枝枝坐在石凳上,晃着两条腿,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她没有让空雨起身,只是用那双清澈得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静静地打量着她。
在苏枝枝的注视下,空雨的额角渐渐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她感觉自己在那双眼睛面前,仿佛赤身**,所有秘密都无所遁形。
“空雨。”苏枝枝终于开口,声音稚嫩,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压力,“你在母亲身边,伺候多少年了?”
“回五小姐,整整十年了。”空雨低着头回答。
“十年,不算短了。”苏枝枝将铜钱在指尖一弹,发出一声脆响,“母亲近半年来身体每况愈下,你作为贴身伺候的人,可有察觉到什么异常?比如,她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人,或者房里添了什么来路不明的物件?”
这问题看似寻常,实则暗藏杀机。
空雨的心猛地一跳,但她早有准备,回答得滴水不漏:“回五小姐,大娘子病后,便深居简出,极少见外人。至于房中的物件,都是府里的老人,奴婢们每日打扫,从未见过什么来路不明的东西。太医们都说是……是心病难医,忧思成疾。”
她将一切都推到了“心病”之上,与太医的说辞完全吻合。
苏枝枝听完,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她站起身,绕着空雨走了一圈,似乎在审视一件货物。
“你倒是忠心。”她淡淡地说道,“好了,没事了,你下去吧。”
空雨如蒙大赦,匆匆行了一礼,便低着头快步离开了。从始至终,她的言行举止都挑不出任何毛病。
苏枝枝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就在方才绕到她身后的那一刻,她已经屈指一弹,一个由她灵力凝聚而成、几乎看不见的微小纸人,悄无声息地附着在了空雨的裙摆之上。
嘴硬是没用的,她有的是办法让你露出马脚。
空雨离开后,苏枝枝又对守在不远处的百合吩咐道:“二哥是个文弱书生,最易被阴气侵扰。你去,把这个平安香囊送给他,让他务必贴身佩戴,可保他不受邪祟所侵。”
“是,小姐。”百合接过那个散发着淡淡草药清香的香囊,转身便朝着二少爷苏安宁的院子走去。
支走了所有人,苏枝枝才回到自己的房间,布下一个隔音结界。
她从怀中取出那个封印着女鬼的玉葫芦,拔开了塞子。
一缕虚弱的黑气飘了出来,在半空中凝聚成那个红衣女鬼的模样。经过上一次在东宫的折腾,这女鬼的魂体已经变得半透明,怨气也消散了大半,看起来楚楚可怜。
“你可知罪?”苏枝枝盘腿坐在床上,居高临下地问道。
女鬼看着苏枝枝,眼中满是恐惧,只是不住地摇头。
“嘴还挺硬。”苏枝枝冷笑一声,“那我便换个问题。空雨这个名字,你可熟悉?”
话音未落,那女鬼半透明的魂体猛地一震,眼中瞬间迸发出剧烈的情绪波动,那是震惊、痛苦、悲伤和一丝……不忍,交织在一起的复杂情感。
虽然她一言不发,但这剧烈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苏枝枝心中了然。
“看来,你们关系匪浅。”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女鬼面前,眼神冰冷,再无半分温度,“我本想给你一个轮回的机会,但你既然冥顽不灵,伙同外人,用如此歹毒的邪阵残害苏家满门,那便怪不得我了。”
“搜魂。”
苏枝枝并起二指,指尖金光一闪,毫不犹豫地点向了女鬼的眉心。
“不——!”
女鬼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魂体剧烈地扭曲起来。
庞杂而破碎的记忆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涌入了苏枝枝的识海。
在那些混乱的记忆中,苏枝枝看到了真相。
原来,这女鬼名叫空月,与那婢女空雨,是嫡亲的姐妹。她们本是京郊一户商贾人家的女儿,生活虽不富裕,却也和乐安稳。
变故,发生在十一年前。
那一年,尚未出阁的王氏与一群手帕交外出踏青,看中了一支空月家传的、极为珍贵的点翠珠钗。王氏骄纵任性,当场便要强买,空月的父亲不愿出售传家之宝,婉言拒绝。
谁知王氏因此怀恨在心,竟暗中动用娘家王家的势力,诬告空家通敌叛国。一夜之间,空家家破人亡,父亲被屈打成招,死于狱中,母亲悲愤之下悬梁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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