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他沉声道,“安和已死,但丽嫔的鬼魂牵涉其中,此事必须立刻上报父皇,由他定夺。这两个妖物,也需要父皇亲自处置,才能堵住悠悠众口。”
苏枝枝明白他的意思。
杀死一个公主,和揭露一个公主被恶鬼附身、窃取国运的真相,是截然不同的两件事。后者,必须由皇帝亲自来处理,才能将对皇室的冲击降到最低。
她点了点头,看着手中的金网和地上的尸体,平静地应道:。
“好。”
苏枝枝指尖微动,那柄特制的寒玉剑柄与漆黑木柄便如黑洞般,将狐狸精与女鬼的残魂强行吸入。随着她反手捏碎瓷瓶,特制的清心散化作淡紫色薄雾,在清冷的晨曦中缓缓荡开。
原本双目无神、如木偶般站在废墟边缘的护卫与下人们,身体猛地一颤。他们眼中的浑浊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恐与茫然。看着满地的深坑、断裂的廊柱以及死状凄惨的走卒,众人面色惨白。
苏父苏远山在药效下最先清醒。他环顾四周,目光掠过那些非人力所能造成的破坏,最后落在苏枝枝略显苍白的脸上。虽然他心中仍有余悸,但久经官场的直觉让他立刻明白,眼前的女儿早已不再是那个能在内宅任人揉捏的弱质女流。
顾北霆大步上前,挡在苏枝枝身前,沉声开口:“苏大人,方才此处邪祟作乱,已被清若肃清。余下的琐事,本王自会派人处理,苏大人先回府主持大局,以免家宅生乱。”
苏远山看着顾北霆对自家女儿那副护犊子的姿态,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他深知今日所见之事已超出认知,唯有点头:“那便……辛苦清若,辛苦王爷了。”
苏远山带人先行撤离。苏枝枝并未多言,直接跨上顾北霆的马车。
马车内,香炉里燃着淡淡的雪松香。
“你还好吗?”顾北霆递过一杯温热的灵茶。
“消耗大了些,但不碍事。”苏枝枝接过茶杯,神色冷淡地摩挲着袖中的器柄,“安和的事情,总要给圣上一个交代。那狐狸精身上牵扯着皇室气运,不能私自处决。”
入宫之路异常顺畅。御书房内,皇帝正为了安和公主离奇失踪且城郊出现异动而焦躁不安。
当苏枝枝将两柄器柄放在御案上,并打出一道手诀,让狐狸精那张妩媚却因痛苦而扭曲的脸孔浮现在虚空中时,皇帝惊得险些从龙椅上跌落。
“这……这就是祸乱后宫的妖孽?”皇帝指尖微颤。
苏枝枝言简意赅,将安和公主如何被狐妖附身、如何利用皇室血脉滋养邪术、以及最后自食其果的过程悉数汇报。当然,她隐去了关于自身功法核心的秘密,只说是玄门正宗的镇压之术。
皇帝看着那缩在器柄中瑟瑟发抖的狐狸精,再看向苏枝枝时,眼中除了忌惮,更多了一层敬畏。
“安和她……”皇帝神色复杂。
“公主殿下早已在妖魔侵蚀中魂飞魄散,如今留下的不过是一具被邪祟掏空的躯壳。”苏枝枝平静地抛出最后的消息,“臣女发现时,已无力回天。”
御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皇帝闭上眼,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岁。安和虽然荒唐,却也是他宠爱过的女儿,但皇家的颜面重于一切。
“对外宣称,安和公主遇刺身亡。”皇帝的声音低沉而果决,“明日以皇家最高礼仪入皇陵下葬。至于这两个孽畜……”他看向苏枝枝,“苏爱卿,既然你能降服她们,便全权交由你处置。朕,不想再听见任何关于它们的消息。”
“臣女领旨。”
从皇宫出来时,已是晌午。
苏枝枝并未立刻回府,而是转头看向顾北霆。
“王爷,借一罐你的心头血,或是指尖精血。”她语出惊人,神色却像是在讨要一颗糖果般自然。
顾北霆甚至没有询问用途,直接从袖中取出一柄短刃,在指尖重重一划,任由殷红的血滴入苏枝枝递来的玉罐中。
苏枝枝眼神微闪,从怀中掏出一枚散发着浓郁丹香的五品益气丹:“吃了它。你虽命格极硬,但精血损耗对根基不利。”
顾北霆接过丹药吞下,嘴角微勾:“只要是你想要的,本王命都可以给你,何况几滴血。”
苏枝枝避开他灼热的视线,带上玉罐,身形一纵,回了苏府。
苏府之内,死气沉沉。苏远山在门口焦急踱步,见苏枝枝回来,赶忙迎上去:“你母亲她……快不行了。”
苏枝枝冷笑一声,径直走向主屋。苏远山想跟进去,却被苏枝枝一道冷厉的目光制止:“清场,方圆五十步内,不许有任何活人,包括你。”
苏远山被女儿的气势压迫得下意识倒退两步,只能硬着头皮去吩咐家丁撤离。
屋门紧闭,苏枝枝抬手设下隔音结界。她取出两柄器柄,反手一抖,狐狸精和女鬼的阴影便落在了苏母病榻前。
苏母此刻面色青黑,进的气少,出的气多,浑身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气息。
“说,她身上的咒,跟你们谁有关?”苏枝枝的声音如同冰窖里的寒玉。
狐狸精尖叫道:“本仙只对男人感兴趣,这老女人的精气浑浊不堪,我瞧都瞧不上!”
苏枝枝转头看向一旁的女鬼。那女鬼自进入这间屋子起,原本因受损而淡化的魂体竟剧烈波动起来,双目溢出两行血泪。
“是我做的,又如何?”女鬼凄厉地笑了起来,声音中充满了浓烈的恨意,“苏枝枝,你以为你救的是个贤良淑德的母亲?你看看她这双手,上面沾了多少无辜人的血!”
苏枝枝眉头紧锁,掌心雷光微动。
女鬼却不躲闪,指着昏迷的苏母嘶吼:“当年我不过是府里一个略有姿色的丫鬟,只因她怀疑老爷对我多看了两眼,她便命人打断我的双腿,将我塞进装满毒蛇的瓦罐里活活闷死!我的家人,也全被她以盗窃的名义发配充军,最后死在塞外。这笔账,我不找她算,找谁算?”
苏枝枝愣住了。她虽然知道苏母心狠手辣,在内宅手段残忍,却没料到背后还背着这样血淋淋的人命债。
因果报应,最是难解。
“苏家不欠你的,但她欠你的。”苏枝枝看着濒死挣扎的苏母,心中一阵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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