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好人心

沈令姜进了屋就解开了披裹在肩上的墨色狐裘,点头顺着说了一句:“确实运气好。”

如意连忙走过去,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狐毛大氅,还翻看了两下,奇怪问道:“殿下,这是哪来的大氅?您的箱笼里没这件啊?您的衣裳都是奴婢收拾的,真没这件啊。”

沈令姜微顿,随后淡然一笑,“我这样的身份,哪里会有这么好的狐氅,是旁人借我的。”

如意郑重点头,肯定道:“那他可真是一个好人!”

沈令姜偏了偏头,点着头说道:“好人……且算半个吧。”

如意:“啊?”

此刻,驿馆的驿卒送上来饭菜,如意走出去接过,端进屋。

如意边走边说:“殿下,快吃饭吧。是些小粥小菜,虽清淡了些,但瞧模样还是挺可口的。”

沈令姜整理了衣裳,敛着袖子走到桌前坐下,回答道:“出门在外的,有小粥小菜也是不错了。”

如意点头,然后给沈令姜满满盛了一碗米粥,“殿下快吃吧。本就饿了一天,您身子弱,小心犯了胃病。”

她絮絮叨叨说个没完,年纪轻轻,却像个担心不完的老妈子。

“今日骑马还吹了一路的风!这病才刚好呢!嗯……不成不成,我待会得去厨房问问,看能不能给您熬一碗萝卜姜汤。”

沈令姜握箸的手微微一滞,也不知想起什么,脸上竟染了一分薄红。

给如意瞧见了,可是不得了,连连叫唤起来,“哎呀啊!脸怎么红了!殿下,您又发热了?”

沈令姜尴尬地避开如意伸过来的手,又反手在她额头上屈指敲了一记,温声教训道:“没有,我好着呢,我今日穿得厚,没吹着风……倒是你,你自个去照照镜子,头发都吹歪了,小辫子也翘起来了。”

如意一愣,立刻放下手,起身往镜子前跑,果然看到自己挽在脑后的头发丸子松松垮垮歪在一边,多出来的一截发辫正朝天冲着。

她立刻用手往下按了按,然后松开,发辫又翘了起来,又按,再松开,又翘了起来,倔犟得很。

如意:“哎呀!殿下,您早怎么不说呀,刚刚可丢人了!”

沈令姜微微笑着说:“我觉得挺好的呀。”

如意:“您的头发怎么没乱?”

沈令姜:“呃……别照了,快过来吃饭。”

如意:“哦。”

这边主仆有说有笑,另一边就要严肃许多。

驿卒端上来的饭菜在桌前摆了好一会儿,谢云舟都没动,正坐在书案前翻看一本折子。

谢云舟翻着折子说道:“荆台的小雎河水流湍急,多发河患。此地多次修过船闸、堤坝,都被冲毁了个七七八八。这地势问题,实难解决啊。”

罗扬名站在案前,答道:“确实是一道难题。荆台还是靖安侯的属地,靖安侯本就不支持修建运河,有他在,怕是更多阻挠。”

谢云舟也听得蹙眉。

李万里站在饭桌前,目不转睛听着一桌吃食,看得两眼发光啊。

他忍了又忍,终是没忍住,苦着脸说道:“王爷,咱吃了饭再看吧。这赶路一天,一颗米都没进,狗熊也禁不住这么饿呀,真要给饿死了。”

罗扬名瞪他,“你也知道你是狗熊呢!”

李万里挠头:“就打个比方,咋还真信呢。”

谢云舟沉默片刻,最后还是合拢了册子,站起身走到餐桌前坐下,端碗喝了口粥。

他吃得极快,动作却不显粗鲁。

吃到一半忽然问道:“隔壁那位送了吃食没?”

罗扬名答道:“送了。”

李万里憨憨一笑,话不过脑直接问:“王爷,末将觉得您还挺关心那七殿下的。”

罗扬名:“……”

谢云舟:“滚过来吃饭,你不是要饿死了吗!”

次日,天刚亮屋外的大门就被敲响了,料想是谢云舟差人来催了。

沈令姜飞快整理好衣衫,系上狐氅出了门。

门口果然是李万里,他憨憨笑了两声,怼了一只油纸裹着的葱油馅饼到沈令姜脸前,傻笑道:“七殿下,吃点吧,街头那麻脸婆子烙得饼还挺香的,我啃了三块!”

沈令姜道了一声谢,又将手里的馅饼撕下一半塞给身后的如意,小声嘱咐道:“你也吃点,今日还有得忙。”

如意眼睛微亮,飞快接过饼子,冲沈令姜挤眼睛点头:“多谢殿下!”

大块头摸了摸后脑勺,见沈令姜虽是皇女,却待下人平易近人,没有那么多的贵贱之分,不由脸色更好看了些。

但李万里哪里晓得,沈令姜在大楚国时,本就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皇女,若不是要遣质女到梁,恐怕她那亲生父亲还当没她这号人呢。

沈令姜吃了一小口,又偏头问:“李将军,王爷呢?”

“王爷天还没亮就带着扬名去查河了!那时候还下着雨呢,王爷嘱咐我,等雨停了再来叫您。”

沈令姜点点头,三两口快速吃完半张饼,又抽帕子拭了嘴,然后说道:“那耽误不得了,我们也快去吧。”

说罢,几人出发朝着小雎河去了。

街上一路张灯结彩,到处缠挂着红布,贴着红福字。

沈令姜才后知后觉,“再有两日就是除夕了?”

李万里一边急走,一边回答:“是呢。每逢年关都是最忙的,我今年怕是不能和妹妹一块过年了。”

这人果真是个妹控,就是沈令姜也好几次听他提起家中幼妹了,她不由笑了笑,玩笑般道:“总是能者多劳的。”

李万里嘿嘿两声,转而忽又说道:“往年还没这么热闹。听说是靖安侯府上添丁了,算是双喜临门,所以在城里也装扮了起来。”

沈令姜微顿,心中细细一想。

……靖安侯。

那日黄金台上,出言羞辱她的不就是靖安侯世子,贺惟时。

沈令姜似无意般问道:“靖安侯不是只有一个独子吗?”

李万里是个没什么心眼的马大哈,三两句就轻易被她套了话,“是啊!这不就是之前只有一个独苗苗,现在家里的侍妾好不容易又生一子,才激动高兴呀!”

沈令姜:“那倒也是。”

两人说着话,已行到小雎河。

小雎河是荆台的大河,上通鄢都,下连东濮,运河开凿,与天然河流交汇通运向来是一道难关,更遑论小雎河本就水急多淤。

长河宽阔,沈令姜行到河边兜头被吹了一口猛风。

“那是什么?”

摄政王今日悔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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