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姜进了屋就解开了披裹在肩上的墨色狐裘,点头顺着说了一句:“确实运气好。”
如意连忙走过去,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狐毛大氅,还翻看了两下,奇怪问道:“殿下,这是哪来的大氅?您的箱笼里没这件啊?您的衣裳都是奴婢收拾的,真没这件啊。”
沈令姜微顿,随后淡然一笑,“我这样的身份,哪里会有这么好的狐氅,是旁人借我的。”
如意郑重点头,肯定道:“那他可真是一个好人!”
沈令姜偏了偏头,点着头说道:“好人……且算半个吧。”
如意:“啊?”
此刻,驿馆的驿卒送上来饭菜,如意走出去接过,端进屋。
如意边走边说:“殿下,快吃饭吧。是些小粥小菜,虽清淡了些,但瞧模样还是挺可口的。”
沈令姜整理了衣裳,敛着袖子走到桌前坐下,回答道:“出门在外的,有小粥小菜也是不错了。”
如意点头,然后给沈令姜满满盛了一碗米粥,“殿下快吃吧。本就饿了一天,您身子弱,小心犯了胃病。”
她絮絮叨叨说个没完,年纪轻轻,却像个担心不完的老妈子。
“今日骑马还吹了一路的风!这病才刚好呢!嗯……不成不成,我待会得去厨房问问,看能不能给您熬一碗萝卜姜汤。”
沈令姜握箸的手微微一滞,也不知想起什么,脸上竟染了一分薄红。
给如意瞧见了,可是不得了,连连叫唤起来,“哎呀啊!脸怎么红了!殿下,您又发热了?”
沈令姜尴尬地避开如意伸过来的手,又反手在她额头上屈指敲了一记,温声教训道:“没有,我好着呢,我今日穿得厚,没吹着风……倒是你,你自个去照照镜子,头发都吹歪了,小辫子也翘起来了。”
如意一愣,立刻放下手,起身往镜子前跑,果然看到自己挽在脑后的头发丸子松松垮垮歪在一边,多出来的一截发辫正朝天冲着。
她立刻用手往下按了按,然后松开,发辫又翘了起来,又按,再松开,又翘了起来,倔犟得很。
如意:“哎呀!殿下,您早怎么不说呀,刚刚可丢人了!”
沈令姜微微笑着说:“我觉得挺好的呀。”
如意:“您的头发怎么没乱?”
沈令姜:“呃……别照了,快过来吃饭。”
如意:“哦。”
这边主仆有说有笑,另一边就要严肃许多。
驿卒端上来的饭菜在桌前摆了好一会儿,谢云舟都没动,正坐在书案前翻看一本折子。
谢云舟翻着折子说道:“荆台的小雎河水流湍急,多发河患。此地多次修过船闸、堤坝,都被冲毁了个七七八八。这地势问题,实难解决啊。”
罗扬名站在案前,答道:“确实是一道难题。荆台还是靖安侯的属地,靖安侯本就不支持修建运河,有他在,怕是更多阻挠。”
谢云舟也听得蹙眉。
李万里站在饭桌前,目不转睛听着一桌吃食,看得两眼发光啊。
他忍了又忍,终是没忍住,苦着脸说道:“王爷,咱吃了饭再看吧。这赶路一天,一颗米都没进,狗熊也禁不住这么饿呀,真要给饿死了。”
罗扬名瞪他,“你也知道你是狗熊呢!”
李万里挠头:“就打个比方,咋还真信呢。”
谢云舟沉默片刻,最后还是合拢了册子,站起身走到餐桌前坐下,端碗喝了口粥。
他吃得极快,动作却不显粗鲁。
吃到一半忽然问道:“隔壁那位送了吃食没?”
罗扬名答道:“送了。”
李万里憨憨一笑,话不过脑直接问:“王爷,末将觉得您还挺关心那七殿下的。”
罗扬名:“……”
谢云舟:“滚过来吃饭,你不是要饿死了吗!”
次日,天刚亮屋外的大门就被敲响了,料想是谢云舟差人来催了。
沈令姜飞快整理好衣衫,系上狐氅出了门。
门口果然是李万里,他憨憨笑了两声,怼了一只油纸裹着的葱油馅饼到沈令姜脸前,傻笑道:“七殿下,吃点吧,街头那麻脸婆子烙得饼还挺香的,我啃了三块!”
沈令姜道了一声谢,又将手里的馅饼撕下一半塞给身后的如意,小声嘱咐道:“你也吃点,今日还有得忙。”
如意眼睛微亮,飞快接过饼子,冲沈令姜挤眼睛点头:“多谢殿下!”
大块头摸了摸后脑勺,见沈令姜虽是皇女,却待下人平易近人,没有那么多的贵贱之分,不由脸色更好看了些。
但李万里哪里晓得,沈令姜在大楚国时,本就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皇女,若不是要遣质女到梁,恐怕她那亲生父亲还当没她这号人呢。
沈令姜吃了一小口,又偏头问:“李将军,王爷呢?”
“王爷天还没亮就带着扬名去查河了!那时候还下着雨呢,王爷嘱咐我,等雨停了再来叫您。”
沈令姜点点头,三两口快速吃完半张饼,又抽帕子拭了嘴,然后说道:“那耽误不得了,我们也快去吧。”
说罢,几人出发朝着小雎河去了。
街上一路张灯结彩,到处缠挂着红布,贴着红福字。
沈令姜才后知后觉,“再有两日就是除夕了?”
李万里一边急走,一边回答:“是呢。每逢年关都是最忙的,我今年怕是不能和妹妹一块过年了。”
这人果真是个妹控,就是沈令姜也好几次听他提起家中幼妹了,她不由笑了笑,玩笑般道:“总是能者多劳的。”
李万里嘿嘿两声,转而忽又说道:“往年还没这么热闹。听说是靖安侯府上添丁了,算是双喜临门,所以在城里也装扮了起来。”
沈令姜微顿,心中细细一想。
……靖安侯。
那日黄金台上,出言羞辱她的不就是靖安侯世子,贺惟时。
沈令姜似无意般问道:“靖安侯不是只有一个独子吗?”
李万里是个没什么心眼的马大哈,三两句就轻易被她套了话,“是啊!这不就是之前只有一个独苗苗,现在家里的侍妾好不容易又生一子,才激动高兴呀!”
沈令姜:“那倒也是。”
两人说着话,已行到小雎河。
小雎河是荆台的大河,上通鄢都,下连东濮,运河开凿,与天然河流交汇通运向来是一道难关,更遑论小雎河本就水急多淤。
长河宽阔,沈令姜行到河边兜头被吹了一口猛风。
“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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