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舟恶狠狠瞪着火架子上被烤得冒油的兔肉,从腰上取了一把短匕首,将兔肉划拉几刀分成了好几块,又捡了片干净的大叶子包了一半塞进沈令姜手里,冷声冷气喝道:“吃!”
就不信堵不住嘴。
旁的不说,这招还真有效。
沈令姜也不嫌埋汰,直接赤手抓着烤过的兔子肉吃了起来,好几次还险些被烫着了。
她还点评,“要是涂些蜂蜜就更好吃了。”
谢云舟:“有的吃还挑三拣四的。”
是这么个理,沈令姜点了点头,然后埋头认真吃了两口,又忽然说道:“有酒吗?”
谢云舟拿匕首插着吃,听到这话还顿了顿,随后才横着眉看向身侧的沈令姜,将人从上到下打量一圈,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睛里的意思已经格外明显了。
就你?就这副身体?还想喝酒?
想虽是如此想的,但谢云舟还是起身朝着龙媒走了去,又从马背后取下一只酒壶,朝沈令姜抛了过去。
沈令姜接过,也不客气,直接就揭了盖子往嘴里灌了两口。
她面上一直带着笑,可谁又能知道她心口又被那把看不见的刀捅进抽出再插入,刺得血肉模糊。
外伤能淋酒,那是不是心口的旧伤也能照用呢?
沈令姜不清楚,她只猛地灌了两口,立刻就被呛得咳嗽起来,咳得整张脸都红了。
谢云舟看得大笑,疾步走过去坐下,伸手抢过沈令姜右手中的酒壶。
“瞧你那点出息!不能喝就别逞强!”
谢云舟还真没见过哪个人喝酒,只喝一口就把自己喝得呛住了,还红了脸,不知道是呛的还是被酒意冲的。
虽然只喝了两口,但沈令姜很少喝酒,更别说谢云舟随身带的都是烈酒了。只两口下肚,她胃里就烧了起来,没一会面上的红潮越烧越重,早先是被呛的,到了后来纯粹是被酒劲激的。
她皱着眉往嘴里塞了一块兔肉,摇着头直说:“难喝。”
谢云舟瞪大眼睛,拿着酒壶和她讲道理,“难喝?!这是极名贵的九酝酿!你敢说它难喝!”
沈令姜不但说它难喝,她还要点头重复:“很难喝。”
谢云舟:“……”
谢云舟瞪她,然后拔了盖子自己猛一口饮了大半,又冲着沈令姜说:“好喝。”
沈令姜挤着眉瞥他,两只眼睛都写着“怎么会有人能喝这么难喝的东西”。
她一边嫌弃地看着谢云舟,一边抱着怀里的烤兔肉往旁边挪,试图离这没品味的人远一些。
谢云舟气得跳脚,“是你找本王要的酒!喝了你又嫌难喝?你什么人啊!”
沈令姜晃了晃身子,竟嘿嘿笑了两声,谢云舟头一回听到她如此笑,惊得眼睛都瞪圆了,目瞪口呆瞅着人瞧。
沈令姜还在笑,还在说,她指着自己的脸说,“自然是天下第一聪明之人!谢云舟,你蠢,你连人都分不清。”
谢云舟:“……”
谢云舟:“……你是不是喝醉了?”
谢云舟真没见过,真没见过哪个人喝两口酒就喝醉的。
偏沈令姜不信,她闭着眼感受了一下,然后望着谢云舟摇头,认真地说道:“没有吧,我没感觉到。”
这还要感觉?
谢云舟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了,瞅着人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
沈令姜却盯着人看了一会儿,忽然又问:“谢云舟,你字什么?”
话题跳跃太快,醉鬼的心思自然是无法理解的,谢云舟也不明白为何突然说到了这里。
不过这句话也有许多年未曾有人问过他了,就算有人知道他的字,也没人敢喊出来。
谢云舟看着沈令姜的眼睛,静了静,才一字一句认真吐出:“我字鸣鸿。”
沈令姜先是点点头,后来又蹙着眉摇头,晃头晃脑地说:“鸣鸿……鸣鸿刀……这个字不好,肯定不是你兄长给你取的。”
这话还真让她说对了。
及冠时取字,但谢云舟的字却是很小的时候由他父皇取的。
那时候兄长及冠,父皇为兄长赐字,他向来爱黏着太子,当时的皇帝注意到了他,为他取下了这个字。
未及冠就得赐字,这是莫大的殊荣,但他皇长兄听到这个字就皱了眉,求了父皇重新另取,却被驳回了。
鸣鸿刀,是黄帝佩刀,他父皇的意思是想让他一辈子做太子的刀,未来皇帝的刀。
他倒不计较这些,当时的他以为,就是让他一辈子做太子皇兄的鸣鸿宝刀也没事。
可哪知道,后来刀还在,人先折了。
谢云舟没说话,只定定看着沈令姜。
沈令姜:“嗯……下雨了?!”
她忽然抬起头,一滴豆大的雨珠落了下来,掉在她的额头上,顺着往下滚去,流下一条湿润的水线滴到殷红的唇上。
美人如玉,端坐在那,恰是一卷被雨水洇得湿透的画。
她的唇好红。
谢云舟脑子里陡然一空,酒意上涌,似猛地炸开了一团火树烟花。
他觉得自己好像也醉了。
他竟然想要亲一亲,看看那张唇是不是还会变得更红一些。
……
当然了,谢云舟还未来得及趁人之危。
一场骤雨转瞬而来,闪电如银蛇频频劈下,山中的树枝乱叶被劲风吹得摇曳不停犹如鬼影。
沈令姜的脸上少见的出现了几分迷蒙,她刚侧开脸,立刻就被携了雨水的大风吹扑了满脸。
“……嗯。”
她刚才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下一刻又被谢云舟攥住手腕扯了起来,拽着朝前狂奔。
“快走!下大雨了!”
沈令姜被谢云舟拽着在山林间狂奔,她没有说话,只默默地看着身侧的人。
一身玄衣劲装在奔跑中被卷起衣角,有风从他的脸颊上吹过,飞向后头的群枫,霎时惊落一片漫天匝地的枫叶流丹。
跑了好一阵,沈令姜都有些气喘吁吁了,谢云舟才拉着她猫腰钻进了一个山洞。
谢云舟显然是经常在老鸦山上游走的,每一条山道都十分了解,连哪里有避雨的山洞都一清二楚。
扯着人在洞口坐下,谢云舟又说道:“歇会吧,骤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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