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亦铮头发蓬乱,抬起脸才瞧见面颊上蹭了好些血迹,更衬得面白如纸。
她松口气,恍惚着放下执匕首的双手,紧紧盯着二人。
看她模样实在狼狈,蓬头垢面,衣衫不整,看得沈令姜都敛起眉毛,她忍不住望向罗扬名,轻声问道:“这是……发生什么了?”
秦亦铮衣衫不整,看损坏痕迹分明就是人为撕开的,沈令姜并不想做最坏最恶心的设想,但看情况实在不好。
听见沈令姜的问话,就连谢云舟也不由朝罗扬名看了去,明显是等人回话,罗扬名收了剑鞘,冷沉着脸不知该怎么说。
倒是秦亦铮垂着头低笑了一声,语气里尽是嘲讽,她略抬了抬手里的匕首。
刀锋凛冽闪着寒芒,银亮的刀身映上她雪白的脸,面颊上鲜艳的血迹与刀上透血的红光融在一起,更显出两分妖异摄人。
瞧她的样子,似受了巨大的刺激,谢云舟看出些不对劲,往罗扬名的身边靠了两步,压低声音冷冷问道:“可是有人欲行不轨?”
他本以为是派去追杀的人中起了歹心,是罗扬名及时赶到才救下的秦亦铮。
可哪成想罗扬名悄悄看一眼秦亦铮,最后将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匕首上,向来冷冰冰又带着暗讽暗刺的语气里竟是敬佩。
他说:“我去得有些迟,是秦姑娘反杀自卫。”
……
秦亦铮伪装出城,一路谨慎小心,但次日夜里还是在废旧的驿站遇到了来追杀她的杀手。
也许是数名杀手分道而寻,也可能是端木家多有轻视,派出追杀的人不多,总之追到废驿站的只有一个杀手。
虽然只有一人,但对带伤返乡的秦亦铮来说,仍是难以对付的。
但说是不幸,也是幸运,那杀手贼心熊胆,没有一击杀人,而是看着秦亦铮笑得猖狂又狎昵,还说自己从没有见过这么会读书的女人,更没享用过有功名的女人。
污言秽语一番就要欺负人,又说若愿意委身可以放她一次。
虽是个恶心事,却也留了时间和机会逃命。
秦亦铮先有慌乱,但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先是装作屈从,最后又趁那人放松警惕后,用藏在旧靴里的匕首插穿了他的左胸。
等罗扬名找过去的时候,她正坐在重伤流血的杀手身边,脸上是喷溅的鲜血,眼里也是一片红光,空洞无神的深处又匿着深深的恨意、凶意。
斯文柔软的女子,此刻紧握短匕,眼底寒光比森冷的刀尖更冰凉几分。
罗扬名是上过战场的人,这样的眼神他在战场上见得多了,从那些被戮杀父母妻女的兵士眼中,从那些被大楚抢占村土故居的边关百姓眼中都能看见。
但这是他第一次在一个年轻文弱的女子身上看见这样的眼神,看似柔筋脆骨,但举刀的手却有力坚定。
他把秦亦铮带回了摄政王府,一路上秦亦铮手中的匕首都没有松开过,死死握着,握得虎口发麻发疼,人也有些恍惚。
听罗扬名讲了事情经过,沈令姜和谢云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诧。
沈令姜先是看了秦亦铮一眼,又望向罗扬名,低声询问道:“那杀手可是死了?”
欺辱老弱妇孺,这向来为罗扬名所不容,听沈令姜问起他也是鄙夷地低哼了一声,答道:“算他命大,我去得正巧,见他濒死立刻拿药吊着他的命,如今已经吩咐手下把人抬回来了。”
说到这一直恍惚出神的秦亦铮才又忽然回了神,一双眼睛直勾勾看向罗扬名,眼瞳黑漆如墨,深得要把人勾进去。
这一眼倒把罗扬名盯得愣住,向来不愿落弱势的罗将军失了言语,也瞅着人默不作声。
还是沈令姜心细如发,立刻察觉到秦亦铮的不对劲,赶紧说道:“春闱一案本没有证据,但端木家派人暗杀,这名杀手就是板上钉钉的证据了。所以,他不能死。”
秦亦铮也非是不通事,听她一说,立刻就懂了。
她虽深恨,但此时也知道那名杀手现在还不能死。
许久,她才张了嘴,出声是嘶哑无力。
“我力气不如男子,一刀未及要害,应该还能救活。”
话虽是这样说的,但立在一旁的罗扬名却忽然开了口反驳:“你心思敏捷,有沉机观变之能,又下手干脆果断,一刀直插心脏,若今日不是我出手,他必死无疑的。”
罗扬名不是个话多的人,更不爱与生人搭话,此刻说这一串,惹得沈令姜和谢云舟都朝他侧目,眼神奇怪地看了好一会。
秦亦铮没有多说话,只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却也不知是受刺激太深,还是旧伤发作,她本就苍白如纸的脸色突然变得更难看了,随即朝前一扑,嗑出一大口血,整个人都栽了前去。
正巧朝着沈令姜的方向扑去,她也条件反射伸手把人接住,可奈何她自己也是虚弱的病殃殃,两步一歇三步一喘的人,能有什么力气?
此时接这一遭直接就被压得站不稳了,踉跄着一同朝后倒了去。
幸得谢云舟和罗扬名都在场,二人又都是习武之人,眼明手捷,立刻一手扯了一个,将两个人都拉了起来。
沈令姜被扑得有些狼狈,头发都乱了,她撑着谢云舟的手臂站稳,垂着头整理衣衫。
谢云舟嗤一声,笑话道:“瞧你这点出息。”
沈令姜没说话。
她也觉得自己这伸手想要接人,接住却没站住,险些两个一起栽地上的事有些发糗。
再看另一边的两人,罗扬名扶住已失了意识昏过去的秦亦铮,伸手在她额头上摸了一把,焦急道:“发热了,应该是杖刑的伤没有养好,我去给她开药。”
说罢他抱着人就走了。
说是抱,其实是两只手将人平举了起来,还朝前伸了伸,离自己胸膛都离了有一个拳头的距离。
罗扬名带着人匆匆离开,应该是治伤去了。
谢云舟从没见过罗扬名这样,盯了两眼才说话,语气里有些稀奇,“跟端盘菜似的。”
这话说的,惹得沈令姜都低低笑了两声。
她还没有笑完,身边的谢云舟又忽然变了脸,急得朝外走,冲罗扬名离开的背影喊道:“你走了,那杀手谁治!死了怎么办!”
可惜罗扬名三步并作两步,去得极快,等谢云舟反应过来追出去的时候,人已经走没影了。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