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端午,街市上已经叫卖起包了各类馅料的粽子,用麻绳绑成一串。
地摊上还有席地而坐的小年轻,铺了席子摆开从山上采摘的艾草、菖蒲,一把一把的整理捆好,满街清新草香。
沈令姜没买粽子,只目光往各个摊贩上扫。
谢云舟似想起她喜食甜,忽然说道:“想吃粽子?红枣馅倒还不错。”
沈令姜却没买,而是盯到一个买糖买糕饼的黑脸老汉,她一笑,颠着钱袋走了过去。
“帮我装一份松子糖。”
那老汉嘿嘿笑,忙拿了油纸袋装了糖,还热情问道:“客官还要些什么不?我这儿什么糖都有。什么柚子糖、窝丝糖、梨膏糖,还有芝麻饼。种类多着,可不比内城的花样少!”
沈令姜没有答,只接过老汉递来的一袋松子糖,又掏钱给了过去。
谢云舟这才明白,这人还记着出门时答应那侍女的话,特意停步给人买了松子糖。
沈令姜收好糖走在前头,谢云舟瞧一眼乐呵呵数铜板的买糖老汉,也提脚追了上去,还道:“一个仆从的事,你倒是记在心里了。”
沈令姜回头瞥他,淡笑道:“我记在心里的事可多了,不止这一桩。”
谢云舟轻挑了眉,偏头看她,以眼神示意她继续说。
沈令姜:“还记着每日得替王爷喂马刷马,您那骏马可挑剔了,只吃最新鲜最嫩的草料。脾气也大,我有两回瞧见它欺负白驷,还抢了它的草饼。”
这话说得像告状,谢云舟这个主人也难得尴尬一瞬,缓缓才说:“龙媒霸道,它能让那小驹进自个的马院都算它客气了。”
却也是个护犊子的。
……
沈令姜笑了笑,刚仰起头忽瞧见天上飞过两只春燕,黑翅白腹的小雀婉转啼鸣着,从东院檐下掠过,横着翅膀又穿进西院茂密叠翠的绿枝间,瞧不见踪影了。
她望得出神,下意识又说:“闲来无事还能喂喂鸟。”
开了春,天气渐暖,鄢都天上往来的鸟雀也多了。
谢云舟在一旁听得笑出声,没忍住问道:“那你爱不爱钓鱼?”
沈令姜:“?”
沈令姜低头回了神,疑惑地看向谢云舟。
谢云舟笑道:“告老退朝的老国公一日无事就爱钓鱼逗鸟,听说他家有个鸟房,养了画眉、鹦鹉不少。”
沈令姜:“……”
若沈令姜没记错,谢云舟口中的“老国公”应是三朝元老金国公,这位老大人都快八十岁了。
这人是嫌自己的爱好似个老人。
沈令姜瞪他,揣着糖袋就闷头朝前走。
刚走出一步突然又被谢云舟一把攥住了胳膊,扯着往身边拉,拽得人整个跌了过去。
“哎哟!姑娘慢些!这街巷人多车多,可得看着路!”
说话的是个年轻人,他推着一架绑了水箱的板车,那水箱足有人高,年轻人瞧不清前头的路,沈令姜又走得太急,一人一水箱险些就撞上。
幸好谢云舟眼疾手快将人拉了回来,否则沈令姜就得撞翻那架水车,然后被浇个浑身湿透。
谢云舟扯了她一把,沉嗓说了一句:“听见没,看着走路。”
沈令姜沉默无言,她似自知理亏竟也难得没有反驳犟嘴,理着袖子继续往前走。
虽身形瘦削,却脊背挺如一枝翠竹,哪怕穿着一身素袍,插着竹簪,却也光映照人。
谢云舟走在她身侧,偏过头去望沈令姜的脸,视线正落在眼睑下那粒红痣上。
姿容如玉,实在是玲珑人物。
谢云舟瞧得出神,然后就见这沉默无言的玲珑人物悄悄掀开了装松子糖的油纸袋,捏了一颗飞快塞进嘴里。
谢云舟:“……”
嗯,她偷吃了捎给如意的松子糖。
谢云舟没说话,只闷闷笑出一声。
……
二人回了府,如意就似一只燕飞蹿了出来,拦住沈令姜问:“殿下!我的糖呢!”
她一边说,还一边晃了晃怀里小福的肉乎爪子。
沈令姜笑了两声,然后一脸正经地取出怀里的糖袋,递过去温声道:“是在外城买的,比之前买的都便宜,但味道半点不差。”
瞧她温雅端正的模样,哪里能想到这人在街上还如猫一般偷食,吃得眼睛都亮了。
如意一脸天真地眨眨眼,好奇问:“殿下尝过?怎知味道不差?”
沈令姜顿了片刻,然后不慌不忙地移开视线,从如意怀里抱过小山猫,揉一下它毛乎乎的耳朵,温柔低声说:“我们小福的竹球呢?又丢到哪里去了?走,我们找找去。”
她抱着猫崽走了前去,如意也不怕烂牙,先往嘴里丢了一把糖,塞得满当当才扭头追了去。
谢云舟望着主仆二人走远,也反身去找了罗扬名,吩咐人往怀安县的路上寻人。
……
这一趟可算有了收获,第三日罗扬名果真在途中一废旧驿站内找到了秦亦铮。
他带着人快马赶回,摸着夜色进了王府。
谢云舟和沈令姜都得了消息,二人都等在正厅。
罗扬名领着人进来了,沈令姜只看了一眼,已然大惊失色。
只见秦亦铮穿了一件深色旧衣,头包灰布,头发也不知用什么染料抹成灰白,伪作一老妇。
虽有伪装,但归途仍然不顺,她身上的衣衫被撕烂,外头罩了一件黑色斗篷,应是罗扬名的衣裳。
手里紧紧捏着一柄匕首,眼神空洞,面色更是惨白如纸。
瞧见秦亦铮的模样,沈令姜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诧,谢云舟更是紧紧皱着眉朝人急走了一步。
“这是怎么回事!”
也才刚迈出一步,秦亦铮却像受了惊吓般狠狠抖了一下,提着手里紧握的匕首就朝前刺了去。
谢云舟斜身躲过,站在身后的罗扬名也立刻伸出剑鞘往前一抵,挡住秦亦铮毫无章法的劈砍。
罗扬名急声道:“你看清楚,这是我家王爷!不是追杀你的人!”
沈令姜也往前走了两步,面色担忧地喊了一句:“秦姑娘?”
她声音温和,惹得秦亦铮转动了眼珠,随即松动两分紧绷的神色,怔怔朝沈令姜看了去。
秦亦铮盯着人看了半晌,好像终于认出沈令姜和谢云舟是上回在天下居有过一面之缘的客人。
“……是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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