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通桥在江风中微微晃动。
黄璟站在桥头,看着脚下的怒江。
“均座,过了桥就是保山了。”龙文章站在他旁边,嘴里叼着一根烟,眼睛眯着看对岸。
“嗯。”
黄璟没说话。
“均座。”龙文章弹了弹烟灰,“您说登云请咱们赴宴,安的什么心?”
“不知道。”黄璟转过身,走上桥,“去了就知道了。”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身后,新八军的队伍正在过桥。
坦克、装甲车、卡车,还有一千三百七十二口棺材,整整齐齐地码在车上,士兵们排成两列纵队,安静地走着,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车轮碾过木板的声音,轰隆轰隆,像闷雷。
保山城不大,但热闹。
街上人来人往,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有人在卖米线,有人在卖饵块,有人在卖水果,空气里飘着各种食物的香味,混在一起,让人闻着就饿。
黄璟的吉普车停在城门口,康丫从驾驶座上跳下来,围着车转了一圈,检查轮胎、引擎盖、油箱,确认没问题才松了口气。
“均座,登云的人来了。”阿译指着前面。
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从城门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穿军装的年轻人,他走到黄璟面前,鞠了一躬,脸上挂着那种职业化的笑容。
“黄将军,登主席派我来接您,请上车。”
黄璟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坐进车里。
龙文章跟在他后面,刚想上车,被那个中年男人拦住了。
“龙副军长,登主席只请了黄将军一人。”
龙文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个人?那均座的饭谁陪着吃?”
“登主席会亲自作陪。”
龙文章还想说什么,黄璟从车里探出头来,“死啦死啦,你带着弟兄在城外等着,我去去就回。”
“均座——”
“这是命令。”
龙文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退后一步,敬了个礼。“是。”
车子开动了。
龙文章站在城门口,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消失在街角,点了一根烟。
“死啦死啦,均座一个人去,会不会出事?”不辣从后面走过来,蹲在他旁边。
“出事?”龙文章弹了弹烟灰,“出什么事?”
“鸿门宴啊。”
龙文章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当登云是项羽?他不敢动均座。”
“为啥?”
“因为咱们在外面。”龙文章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正在列队的士兵,那些停在路上的坦克和装甲车,“一万多弟兄,一千三百七十二口棺材,龙云要是敢动均座一根汗毛,咱们就把保山城围了。”
不辣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
“不过。”龙文章把烟掐灭,“还是得留一手。”
他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朝要麻招手。
要麻走过来,蹲在他旁边,龙文章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要麻点了点头,转身跑了。
宴会设在登云的公馆里。
那是一座中西合璧的建筑,灰砖青瓦,大门上挂着一块匾——“威镇南疆”,院子里种着几棵缅桂花树,花开得正盛,香气扑鼻。
黄璟走进去的时候,登云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笑,看上去像个慈祥的长辈,但黄璟知道,这个人不是长辈,是“滇南王”。
“黄将军!”登云迎上来,伸出手,“久仰久仰!”
“登主席客气。”黄璟跟他握了握,感觉那只手很有力,像是在试探什么。
“请进请进。”
登云做了个请的手势,拉着黄璟的手往里走。
大厅里已经摆好了酒席。
八仙桌,铺着白色的桌布,上面摆着几碟凉菜、几壶酒,登云把黄璟让到主宾的位置上,自己坐到主位,拍了拍手。
“上菜。”
穿旗袍的服务员端着菜鱼贯而入。
过桥米线、汽锅鸡、宣威火腿、宜良烤鸭,满满一桌,色香味俱全,登云亲自给黄璟倒了一杯酒,端起自己的杯子。
“黄将军,这一杯,敬新八军,你们在缅甸打得好,给咱们华夏人长了脸。”
黄璟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酒是滇省的白酒,烈,辣得他直皱眉。
“好酒量!”登云笑了,也干了。
两人又喝了几杯,气氛渐渐热络起来,登云夹了一块鸡肉放进黄璟碗里,像是随口问道:“黄将军,你们新八军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黄璟放下筷子。
“回国休整,听候调遣。”
“听候调遣?”登云笑了,笑得很轻,“听谁的调遣?”
黄璟看着他,没说话。
“黄将军,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我在说什么。”登云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上峰调你们回国,安的什么心?”
黄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接话。
“黄将军,我直说了吧。”龙云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我希望新八军留在滇西,粮饷、弹药、补给,我全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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