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老江桥之锁

第二天晌午,我把鸭舌帽檐压得死低,和秀儿深一脚浅一脚往防洪纪念塔蹽。江风卷着冰碴子往脖领子灌,秀儿新买的驼色大围巾裹得严实,就露俩水灵灵的眼睛瞅我:“大冷天非要来江边儿,冻掉鼻子可别找我哭!”

我走在中央大街, 瞅见防洪纪念塔的标志,突然就想起头回带她来这儿的熊样儿,忍不住乐:“咋滴?当年是谁非要我学电视剧背她,结果弄得我两个腿第2天都走不了……

秀儿嗷一嗓子扑过来捶我:“天涯你少埋汰人!那不是你自个儿逞能,说啥‘老爷们儿背媳妇儿天经地义’!”她话音没落,我一猫腰抄起她腿弯就往背上扛。吓得搂我脖子嗷嗷叫,大棉鞋在空中扑腾:“放我下来!让人瞅见笑话!”

“怕啥?谁笑话咱俩揍谁!”我故意颠了颠她,踩着百年老街的大地上往江沿儿跑。脚下“咯吱咯吱”响,她趴在我肩头喘吁吁骂:“你这犊子玩意儿,想累死我咋滴?”可攥着我衣领的手却越来越紧。

江边依然是那么的美,秀儿突然安静下来,下巴搁我肩膀上嘟囔:“你走这段日子,防洪纪念塔底下安了老些彩灯,晚上一开,映得冰面通红通红的。”她声音发闷,这么美的地方,没有你,我也觉得没有意思,我寻思你要是在,今年指定得带我去抽冰嘎......”

你跟我说过你小的时候在齐齐哈尔总总是抽冰嘎。总是做拉冰爬犁。

我想着你带我去感受一下我是哈尔滨人都没感受过没有感受过的东西你就要去感受啊活着才有意义。

我喉咙发紧,故意扯着嗓子喊:“说啥丧气话!等结冰了,带你坐狗拉爬犁,从太阳岛一直滑到道外!”可背着她的手却越攥越紧,生怕一松劲儿,这暖烘烘的体温就像松花江的雾气似的,眨眼散没了。

七绕八拐地穿过扎堆儿的人群。江边热闹得跟赶大集似的,下棋的老少爷们儿扯着嗓子喊“将军”,跳广场舞的大妈把《成吉思汗》踩得震天响,穿花棉袄的小崽子们举着糖葫芦疯跑,糖壳子在太阳底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眼瞅着横跨江南江北的大桥的钢架梁戳破灰蒙蒙的天,火车从头顶轰隆碾过。我拽着秀儿躲到桥墩子后头避风,瞅着锈迹斑斑的钢梁突然犯起迷糊:“宝贝儿,这桥叫个啥名儿来着?我这脑袋瓜子让北风给吹抽巴了,咋寻思不起来呢?”

秀儿斜楞我一眼,睫毛上挂着的雪粒子跟着扑棱:“装啥大尾巴狼!这不

1901年建的我跟你说过呀。

就是老江桥,也叫松花江大铁桥嘛!

这座大桥见证了咱们哈尔滨的百年沧桑,上次我和你说过你忘了。咱俩认识的时候还上去过呢,咱俩在桥上锁了一把锁,刻下了咱俩的名字,桥上有很很多很多把锁头。

我拉着秀儿的手,走,咱俩去看看咱俩那把锁头还在不在。

于是我俩就攀上了老江桥。所谓的松花江大铁桥。

铁桥的台阶还是那样的破旧,每往上迈一步都不知为什么觉得沉重。秀儿攥着我的手心里全是汗,却还嘴硬:“你这笨样儿,当年爬桥比猴儿还利索,现在咋跟踩高跷似的?”我故意脚下一崴,吓得她“嗷”地扑进我怀里,头顶的毛线帽蹭得我下巴发痒。

找啊找,桥上挂满了锁头,终于找我们到挂锁的老地方,密密麻麻的同心锁在风里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秀儿突然屏住呼吸——在层层叠叠的铁锁间,那把锈迹斑斑的小铜锁还挂在原处,“天涯秀儿”四个字被岁月磨得模糊,却依然倔强地嵌在锁面上。

“还在......”她声音发颤,指尖抚过冰凉的锁身,睫毛上的雪水“啪嗒”落在锁孔里,“这么久了,它居然还在......”我看着她鼻尖冻得通红,突然想起逃亡路上无数个夜晚,我蜷缩在桥洞下,曾经也回忆过老江桥上挂锁头的画面。

江风突然卷着雪粒劈头盖脸砸下来,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警笛声。秀儿身子猛地一僵,转头看向我时,眼眶里打转的不知是雪水还是泪水:“自首吧,天涯。”她的手按在我心口,掌心透过毛衣传来滚烫的温度,“你看,连这把锁都在等你回来......”

去自首吧如果你入了地狱。我去监狱管理我去给你送温暖给你去存钱哪怕我自己不吃不喝。

那如果我没有进监狱,反而死了呢?

说什么傻话,活一天,老子我就赚一点。

你别说傻话,我不希望我连累你。

我回来就是看看你并没有别的意思。

我喉咙发紧,想说句玩笑话,却咳出半声呜咽。那些睡桥洞的寒夜、工地上的血泪、逃亡时的提心吊胆,在这一刻都化作她掌心的温度。身后的松花江像条银白的巨龙,松花江下涌动的江水,恰似我翻涌的思绪。

我把她的手按得更紧,听着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你得答应我,以后每年冬天,都陪我来抽冰嘎。”秀儿破涕为笑,在我胸口狠狠捶了一拳,鼻涕眼泪全蹭在我棉袄上:“说好了!要是你敢食言,我就把这破锁砸了,让你下辈子都找不到我!”

在老江桥上,我紧紧抱住秀儿,在她发顶落下最后一个吻。风卷着她的茉莉香,混着同心锁的叮当声,永远刻进了哈尔滨的风雪里。

老江桥的钢架让北风刮得“呜呜”直嚎,我搂着秀儿的手都冻麻了,可咋都舍不得松。她新买的驼色围巾蹭着我下巴,茉莉香混着哈气往鼻子里钻。“宝贝儿,我对不住你啊......”嗓子眼儿像卡了块冻梨核,生疼,“那年搁这桥上,我拍胸脯跟你吹,说要风风光光带你杀去大连,买栋海景房,天天在海边给你弹那吉他......”

“打住!可别搁这掰扯了!”秀儿突然扯开嗓子嚎,攥着拳头使劲儿捶我胸口,围巾歪到一边,露出通红的鼻头,“你当我是图那海景房的主儿?我就盼着你能囫囵个儿站我跟前!”她突然揪住我衣领,指甲都掐进肉里,“你知道你逃了之后我是咋熬的不?一听警笛声,撒丫子就往江边跑,就怕松花江里浮上来的是你!”

你咒我点好吧。我怎么会死呢我也不会去新生。

我不能等等死坐坐着等死。

哪怕有一线希望,我们也要去搏一搏,闯一闯死马当活马医车到山前必有路天无绝人之路,我就是从8岁走过来的家破人亡就是这么过来的。

是啊,自从认识你之后,我从那个黑社会的圈子走了出来,从此以后再没有联系过人家,虽然后来有几次联系,但是最后我还是跟他们断了关系,想通过自己的努力在模特公司打拼,这回好了,也不知道哈尔滨那些老友们,主持人小强,还有模特公司老板,我干爹他怎么样了?

以前,就寻思着攒够钱,风风光光回来娶你......”我把脸埋进她脖梗子,声音闷得发颤,“结果倒好,混成了人人喊打的丧家犬......”

“放你娘的罗圈屁!”秀儿猛地咬住我耳朵,疼得我一激灵,“你天涯永远是我爷们儿!进局子咋滴?我天天给你送粘豆包、酸菜饺子,保准让那帮小子眼馋死!”她突然破涕为笑,眼泪混着鼻涕全蹭我棉袄上,“等你出来,咱去大连摆地摊儿!我撒辣椒面儿,你翻烤冷面,指不定比住海景房还得劲儿!”

到时候咱俩换好了把咱退休的爸妈接过去我的爸妈就是你的爸妈。

好一句你的爸妈就是我的爸妈,好像相同的话有好多人对我说过。

不说远的说近的好像山西大同那个主持人小强赵强斌对我说过他说让我当弟弟当兄弟回去开公司带着我。

然后他还跟他爸妈讲起了我他爸妈特别想见到我。

小他家里是独生子啊。他的父母非常希望还有个弟弟。

好了,别幻想了,好吗?

现在我哪里都不敢去。

我敢见的也只有你。

江风往骨头缝里钻,我把外套一股脑儿罩在秀儿身上,连带着帽子也扣她脑袋上:“冻成这样还硬撑!老爷们儿阳气足,抗冻!”她缩在外套里直嘟囔,却偷偷把我的手往她袖筒里塞,俩冰坨子手刚碰上,她就咋呼:“嘶——你这手比松花江的冰窟窿还凉!”

我俩搂着腰在桥上晃悠,铁栏杆让风刮得“吱呀”乱响。远处防洪纪念塔的彩灯亮起来了,红的绿的光在水面上,把秀儿的脸照得忽明忽暗。我踢开脚边石头,喉咙发紧:“秀儿,还记得不?那年咱俩在这桥上,你说星星掉江里了,非让我捞......”

“可不咋的!”秀儿突然来劲儿,踮脚戳我脑门,围巾扫得我痒痒,“你个虎犊子真脱了鞋要下水,”她的笑声混着江风飘远,可攥着我衣角的手却在发抖。

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路灯把我俩影子拉得老长。秀儿突然停下,睫毛上凝着的冰碴子簌簌往下掉:“天涯,那年你说要带我去大连,在海边盖座小房子......”她声音突然哽咽,“现在说这些,是不是晚了?”

你触犯了法律,你又不去自首你怎么给我实现呀?

我猛地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不晚!

不晚,只要你愿意等我就不晚。

只要你愿意等我我就会让你过上好日子。我会把你带到大连。

我们天天漫步在海边,你不是向往大海吗?

我们就在海边弄套房子天天在海边享受着海风看着海景吹着海浪弹着吉他无忧无虑追逐自己的理想。

我们写写书写写日记学学音乐散散步看到夕阳西下。那是多少人都羡慕的想要的生活我相信通过自己的努力可以达成自己的目标。

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少年壮志不言愁。是的,此刻的少年壮志豪言壮语不不是很难实现只要你有心去做一定可以实现你的目标两个人心往处一处使劲往一处使心往一处想就能实现你的目标达成自己所想达成的样子,活成自己想活成的样子。

我捏着秀儿冻得发紫的手,喉头像堵着块带冰碴的窝窝头:“秀儿,你愿等我不?咱现在年轻,可往后......”话没说完就被她狠狠掐了把,疼得我直龇牙。

“天涯你少放屁!”她仰起脸,睫毛上的冰碴子跟着扑棱,“说什么亡命天涯?你前脚进去,我后脚就找最好的律师!”她突然把脸埋进我怀里,声音闷得发颤,“要是有别人追我......我就拿大嘴巴子抽他!”

我鼻子一酸,想笑却咳出半声呜咽。身后的松花江黑黢黢一片,远处警笛声时断时续。“傻秀,别犯轴......”我摸着她脑袋,发梢还沾着下午吃糖葫芦的糖渣,“要是真有个疼你、能给你好日子的爷们儿......”

你就嫁给他。

“闭嘴!”她猛地抬头,眼泪砸在我手背上,“你当爱情是菜市场买菜呢?你像多有心人那样的爱情快餐式的来得快吃得快啊。

你说不联系了,断了断了不能过吗?不心痛吗?

你给我画大饼,你说要在大连海边开烧烤摊,我还等着吃你烤焦的鱿鱼须子呢!”她突然破涕为笑,鼻涕蹭我棉袄上,“你敢让我找别的男朋友,我就把咱俩的锁头砸了,让松花江的水咒你一辈子!”

一辈子找不到女人。

我紧紧搂着她,听着老江桥在风雪里吱呀摇晃。

她却踮脚堵住我的嘴:“少废话,说好了,等你出来,咱们还来这儿挂新锁!”

我把秀儿往怀里又搂紧了些,老江桥的钢架在风里发出呜咽,像是也在劝我。“秀儿,我就想悄么声儿陪你两天,完了我打算往南下,去云南,再想法子到缅甸金三角那三不管地界。”我盯着江面隐约的暗流,声音比江风还冷,“我走了以后,你可得好好吃饭,别总熬夜,听见没?”

我想办法就南下了。我走之前就是想见你最后一面因为你对我非常的好。我在哈尔滨最孤苦伶仃的时候。整天给黑社会大哥当马仔的时候,灯红酒绿的时候。再就业总会认识了你。那个时候你还是一名调酒。我们是跟着大哥身边的小弟马仔。我们几十人上百号人包下了你们夜总会的那么多的大包房。

你偏偏给我调了酒。还欠我酒。

还劝我少喝,但是我在想你这个女孩太傻了,你应该多卖酒提成啊,老板知道不开除你吗?炒你鱿鱼。

那就就凭这一点,我看你这个女孩跟别的女孩与众不同我这个人最喜欢观人细微的地方你才是我想要的那个好女孩也是人们心中最好的女孩。0

我有一双发现好女人的眼睛。

秀儿猛地抬头,睫毛上的水全抖落在我手背上,凉得刺骨。“你疯了?!”她攥着我衣领使劲摇晃,围巾散开来,在风里飘得跟白旗似的,“金三角是能随便去的地儿?那都是玩命的地界!你当自己是铁人啊?”

还有缅甸,那都是人票的地方。

你去了不是被别人控制,就是帮别人控制别人。中国人控制中国人。

你看我还有的选吗?反正据说去那里的都是逃犯,都是身上背着案子的人。我不是以高薪被诱骗,我是想自主动去。

“我还能咋办?”我苦笑,喉结动了动,“自首就是把脑袋别裤腰带上,我......”

“别跟我扯犊子!”她突然捂住我嘴,掌心的温度烫得人发慌,“偷渡哪有你想得那么容易?蛇头扒你三层皮都是轻的!你要是敢去,信不信我现在就跳江,让松花江把咱俩都收了!”她眼眶通红,眼神却凶得像护崽的母狼,“天涯,去自首吧,我求你了......”

江面上不知谁家放起了二踢脚,“砰”的一声炸响,惊得秀儿浑身一抖。我掰开她的手,轻轻擦去她脸颊的泪,冰碴子在指腹下硌得生疼:“别犯傻。你好好活着,等我在那边站稳脚跟,就......”

“站稳脚跟?”她突然笑出声,带着哭腔的笑声让风撕得支离破碎,“你知不知道金三角的人咋称呼偷渡客?‘肉票’!你去了就是别人砧板上的肉!”她突然死死抱住我,力气大得惊人,“自首吧,哪怕在牢里,我每个月都能见到你......”

忽然间,江边炸开团暖黄的光,几个孔明灯扑棱着翅膀往天上窜。橘色光晕映在秀儿脸上,我手指发颤,指着晃晃悠悠上升的灯影:“秀儿你瞅!像不像那年庙会,咱俩偷摸放的‘许愿灯’?”

她的呼吸猛地一滞,攥着我衣角的手劲大得能把布料扯裂。孔明灯越飘越高。

此时我好开心啊。也许只有在信任面前我才能活得这么开心。因为我在这个女孩面前不需要伪装不需要戴面具可以随心所欲。活得非常轻松。

所以说非常的开心。

“那时候你说,灯能飘到月亮上。”秀儿突然哽咽着笑出声,鼻涕泡混着哈气糊在我围巾上,“现在咋不嘴硬了?金三角比月亮还远,你咋不说游过去?

你听我的天涯你就去自首你别去偷渡怕你再犯别的罪。你就永远也回不来,没没办法回头了。

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呀。因为你是一时的冲动,打架斗狠并没有触犯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过。

够了”她猛地转身扑进我怀里,后背在寒风里抖得像筛糠,“自首吧天涯,咱们的灯......还没许完愿呢......”

好好考虑考虑。考虑好了咱俩一起去一起去六扇门。

争取宽大处理。

傍晚我俩回到了他给我租的出租屋,出租屋的防盗门“吱呀”一声开了,秀儿脱掉棉鞋,同时为我拿了一双拖鞋。

“快进来,还是屋里暖和。

”她伸手去开客厅灯,暖黄的光晕里,我那把断了弦的吉他还倚在墙角,琴弦上系着的红丝带早褪了色,却依然固执地晃悠着。

那把吉他还是秀儿过生日送给我的想到此时心痛不已。

我僵在门口,喉咙突然发紧,想起逃亡时总在梦里回到自己的出租屋,却从不敢真的奢望能再踏进来。

虽然这间出租屋是秀儿在我跑了之后重新为我租下的。

但是物理的布局还是一样。

“愣着干啥?”秀儿转身拽我,发梢扫过我手背,“沙发底下藏了两箱啤酒,今晚陪我不醉不归!”她踮脚去够柜子上的玻璃杯,动作带起的风里裹着熟悉的茉莉香。我突然抓住她手腕,盯着她冻得发红的耳垂:“你爸妈......还好吗?”

秀儿的动作猛地顿住,玻璃杯磕在柜面上发出轻响。她垂眸把杯子一个个摆开,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什么:“爸还在锅炉厂倒班,妈早退后天天个地方旅游,和那些之前的老领导们......”她突然笑出声,带着鼻音的笑声混着窗外的风雪,“上次母亲节,我给她买了条红围巾,她说颜色太艳像妖精,结果第二天就戴着去显摆......”

我松开手,指甲在掌心掐出月牙形的痕。第一次见岳父岳母的画面在眼前炸开——我记得那一次我特别的紧张你的父母问我对未来的打算。如今......我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当年说要风风光光娶你,现在倒好,成了让二老蒙羞的......”

“闭嘴!”秀儿突然转身,眼眶通红地瞪着我,“我妈总念叨你是个好孩子,我爸偷偷把你送的酒藏床底,非说要等咱俩结婚再喝!”她抓起我的手按在胸口,掌心的温度烫得人发慌,“他们要是知道你现在这怂样,非得拎着擀面杖来揍你!”

窗外的雨夹雪又下大了,扑簌簌砸在玻璃上。我望着她倔强的眼神,突然想起她总说父母是最心软的人。喉头发紧,鬼使神差地开口:“等我......出来后,还能有机会吗?

我还能有机会从头再来吗我要是进去了我还有机会出来吗我都不敢想象。我要是不死判我无期徒刑,我怎么出来?

遥遥无期呀,这等于终身经济一样,此刻的我不懂法律。

秀儿的眼泪“啪嗒”砸在我手背上,却狠狠点头:“想得美!你要敢不好好表现,我就让我爸把你塞锅炉里当煤烧!”她转身打开冰箱,掏出罐啤酒猛地拉开,泡沫溅出来洒在她围裙上,“先欠着!等你出来,咱们揣着结婚证,风风光光杀到我家去!”

我接过她递来的啤酒,金属罐身沁着寒意,却不及她指尖的温度灼人。拉开拉环的瞬间,泡沫翻涌着漫上手腕,恍惚间竟像极了松花江炸开的冰面。秀儿盘腿坐到沙发上,“给本宫捂捂,都快冻成冰坨子了!”

“对了!”秀儿突然跳起来,翻出床底的收纳箱,“你走后我把咱俩的照片都洗出来了,喏——”泛黄的相纸铺满茶几,游乐园的大头贴、江边的合影、还有她偷拍我睡觉流口水的丑照。我指尖抚过照片里她年轻的笑脸,喉咙发紧:“那时候真傻,总以为日子能一直这么疯下去。”

“现在也能!”秀儿猛地扑过来,压得沙发“吱呀”作响,“等你出来,咱们去补拍婚纱照,就去松花江畔!我要穿最闪的婚纱,你穿笔挺的西装,让那些老邻居都瞅瞅,我男人多帅!”她的发丝垂落,扫得我鼻尖发痒,却在我想搂住她时灵巧躲开,蹦到窗边拉开窗帘。

雨夹雪不知何时停了,月光给城市覆上层银霜。秀儿的影子投在玻璃上,与窗外的月光重叠:“你看,多干净的雪。”她声音突然放轻,“就像......一切都能重新开始。”

我起身从背后环住她,下巴抵着她发顶:“秀儿,其实我......”话没说完就被她打断,她转身踮脚堵住我的嘴,带着啤酒味道的吻混着茉莉香涌来。松开时,她眼尾泛红,却笑得狡黠:“少废话!先欠着,等你出来,要把这辈子的情话都补上!”

窗外的月光愈发清亮,照得屋内的旧物都泛起柔光。那把断弦的吉他、系着红丝带的相框、还有她特意为我留的浅蓝色床铺,在这一刻都成了最温暖的牢笼。我突然明白,或许自首不是终点,而是终于能堂堂正正走向她的起点。

不,我不能自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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