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就隔了好几天我把之前跟秀儿通话的临时电话卡绝了让我扔到了离工地好几里地的垃圾箱里。我又把手机换上了新的临时电话卡,我再打一遍,我看是否被警察定位。如果当时我之前给他打过的电话被警察已经定位了。那警察早就去找到了他。如果没有找到,就证明他没有定位,
我拿着新买来的手机,第七次按下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像鼓点敲击着心脏。直到第三声,终于响起她熟悉的声音:“喂?哪位?”
这声“喂”让我鼻尖发酸,攥着话筒的手微微发抖,指甲几乎陷进掌心。沉默在电波中蔓延,我贪婪地听着她轻微的呼吸声,仿佛要把那离开她的缺失的时光都补回来。
“喂?说话啊!”她的语气带上了不耐烦,“不说话我挂了。”
“是我,我是天涯呀,秀儿。”话一出口,眼泪突然不受控地砸在手背。
听筒里传来剧烈的响动,像是手机掉在了地上。再次响起时,秀儿的声音带着哭腔,混着压抑的抽噎:“天涯?真的是你?你去哪里了?为什么现在才打电话?你知道我找你找得多辛苦吗?”
我靠工地工棚的那个墙上墙壁,往事如潮水般涌来。那晚的血腥味、酒瓶碎裂的脆响、她被推倒时的尖叫,都在耳边循环播放。“我怕连累你。”喉咙发紧,每一个字都像吞了玻璃碴,“那天打架出事后,我连告别都来不及,就把手机全扔了……这些日子我逃亡的这段日子不敢买电话也不敢给你打电话。我怕连累你。,我躲在桥洞下,睡过楼道,捡过垃圾,天当被地当床,也在救助站待过,现在我在工地搬砖,像老鼠一样活着。”
前两天我先包工头吧预支了2000块钱买了部手机和几个电话卡实不相瞒前两天打电话的给你的也是我我没有敢吱声怕你旁边……
前两天你接到的陌生电话没有说话的也是我今天我说话了也不知道你过得好不好也不知道你找不找男朋友我也不知道是否自己已经打扰到了你。
“你这个傻子!”她突然吼道,声音里满是心疼和愤怒,“就算要逃,为什么不带着我一起?你以为躲起来,我就会好过吗?
我每天都活在煎熬里!”
你租的那个房子,六扇门都去了,等他们去的时候,你已经不在了。
幸好我提前把你那些东西都收拾了出来,手机又换了另一个你知道的号码。
你还怪聪明的,还记得我这个号。
我当然记得了。因为我拨了你先前的电话号是个空号就知道你已经注销了,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就是怕我出事道上的人来打骚扰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分别这段时间,我无数次幻想重逢的场景,却从未想过她承受了这么多。
我从来没有想过我自己的所作所为,对他伤害有多大此时我还没有想到对他伤害有那么大。
总觉得不过是自己触犯了法律跟别人无关其实啊我都把人家害了也耽误了人家。
“回来吧,天涯。”她的语气突然平静下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去自首,我陪你请最好的律师。不管结果如何,我都等你。”
我听着秀儿让我自首。我不想失手。我怕我失手了我连命都没了。我怕我自首了,即使我不死在监狱里,我又活着活不出来。我怕。
我不想自首。
就算为了我,你自首吧。
我自首了,你就开心了。我自首了万一你看不到我怎么办?最起码现在我想回去看你,我有机会去看你。如果我被抓了判我死刑或者无期我在监狱里我都不敢想象是否能够健全活着出来。几十年之后我们应该是什么样子的人?如果我在监狱待个10年20年30年40年。我他妈再出来。
此时雨点砸在工棚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这一刻,压在心头的石头终于松动。我深吸一口气,轻声说:“好,我回来。”
但我不想自首。
我也不知道我同安现在怎么样了,是在逃亡的路上他已经被捕了或者是被击毙死了。
我管不了那么多啊。反正我不想自首,就想回去看你一眼。
“你不想自首还是别回来了。你别回来。我怕你出事。”秀儿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听筒里传来她急促的吸气声,像是强忍着不哭出来,“你知道现在全城监控有多严吗?车站、商场、甚至菜市场都有摄像头,你回来就是往枪口上撞!”
我望着工棚外淅淅沥沥的雨,雨滴在泥地上砸出密密麻麻的小坑。安全帽檐上的水珠不断滴落,模糊了眼前的视线:“我就想回去看看你。就一眼。总感觉当初走的时候太过匆忙,连句像样的告别都没有……”喉咙发紧,那个雨夜的画面又涌上来——她被推倒在满地碎玻璃上,发丝凌乱,却还拼了命朝我喊“快跑”。
自首吧……
“不行!”她几乎是在嘶吼,声音里带着我从未听过的绝望,“你要是敢死回来,我现在就去警局说我是同谋!我说到做到!”突然传来压抑的啜泣,断断续续的抽气声刺痛耳膜,“天涯,你好好活着……只要你活着,我就还有盼头。”
我攥着发烫的手机,秀儿最后的哭喊还在耳畔回荡。听筒里的忙音刺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可心里那团执拗的火却越烧越旺——这么久了我躲在工地扛水泥袋,在桥洞下数星星,连梦里都是她沾满玻璃碴的手掌。这次,说什么也要见她一面。
“咔嚓”一声关机,金属外壳被捏得发颤。刚把手机塞进裤兜,后颈突然落下重重一拍,我猛地转身,水泥灰扑簌簌往下掉。老张头叼着半截烟,浑浊的眼睛在安全帽阴影里闪着光:“这么晚了还不睡呀?给谁打电话呢?想家了吗?”
我喉结动了动,后槽牙死死咬住谎话:“哦,一个朋友。”风卷着工地的沙土灌进衣领,远处塔吊的探照灯扫过来,在老张头沟壑纵横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他眯起眼打量我,烟卷明明灭灭:“别瞎想,等结了工钱,啥都能解决。”
家里急着用钱吗?
给我一个女朋友打电话,哎呀,小伙子还有女朋友呢,没看出来呀。
怎么这么说?我就不配拥有女朋友吗?
是不是这个叔叔为你高兴嘛,从来没听说过你有那个女朋友啥时候有机会领工地的人,大伙看看。
否则对张叔笑了一笑
等他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工棚转角,我摸出藏在褥子下的布包。褪色的牛仔外套里裹着把生锈的蝴蝶钢刀——刀柄缠着半截粉色发绳,像道永远淌血的伤口。月光透过石棉瓦的缝隙洒进来,刀刃泛着冷光,映出我眼底猩红的血丝。找个机会无论如何都要回去看秀儿一眼。
十一月的北风跟小刀子似的,直往脖领子灌。我缩在工棚里数着墙上的日历,眼瞅着雪花片子都快飘下来了,揣在怀里的布条子都被手心焐得发潮——那上头记着我从五月到现在的工时,掰着指头算,咋说也能整出小一万块。
所以我就打算在工期结束之前,我先把工工资要出来,我怕包头跑了。那些年经常有包屋头斜着携带着钱跑了是吧?工人开不到钱或者是找各种理由克扣。
别人等得起,我可等不起。万一他跑了,我上哪去找他上哪去抓他。
所以这个时候我就打算带着刀去找包工头要钱去。
包工头那铁皮房在工地旮旯,还没走近就听见里头咋咋唬唬的:“碰!胡了胡了!王哥这把又搂钱了!”我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推门进去,烟味裹着汗酸气差点给我顶个跟头。
扒光头叼着烟有事儿啊,怎么啦?有事说。
“王哥,找你有点事你能出来一下吗?
有事你就说。
这都是我这个兄弟不用背着他们有事你就说吧。
”我哈着白气往跟前凑,“寻思跟您结下工钱。”
你看啊,我从5月份来到工地这一会儿,11月份了,干半年了,我说你我说你那个把那个工钱给我结了呗,我说我那个家里有事想提前走一步。
他一听我是来讨要公司来的啊,脸立马刷就变了。
工期还没结束呢我拿什么钱给你结还呢?
我心里暗骂,**你个老逼样的有钱给他玩麻将,没钱我结工钱。
正码牌的王哥眼皮子都没抬,夹着烟的手往牌桌上一甩:“没瞅见正忙着呢?有啥事等会儿说!”
没理我。
当时把我晒在一边了我就摸着腰上的刀我就瞅他。
你看屋里好几个人我也没说什么太难听的话。
“王哥,我这真急用钱。”我攥紧衣角,后槽牙咬得生疼,“从五月干到现在,算上加班费咋也得有一万块。您看这眼瞅着年根儿了......”
“年根儿?”王戎哥突然把牌一摔,烟灰溅了我半脸,“工程款没下来,大伙儿都勒紧裤腰带过活呢!你个小年轻咋就不体谅体谅?”旁边几个混子跟着起哄,有个染黄毛的还吹起口哨:“可不咋的!不想干趁早滚犊子,有的是人抢活儿!”
这一会儿,tmd10月份你再等一等吧,工期款结的晚一点今年。
当时我一想,妈的哪天你的卷钱跑了,我找不到你,我上哪去抓你去。
我嗓子眼发腥,想起电话里秀儿带着哭腔的“别回来”。“王哥,当初咱可说好了月底结清,这都拖半半年了了......”
怎么说话呢?
前段时间不预支你2000块吗?
那不是预支吗?我的工资范围内吗?
你当初说好的,我5月份来工地应聘。我应聘的是绑钢筋,结果你给我弄到了下料组切钢筋抬钢筋,每天累的血都淌血泡水泡肩膀都各出血了。我说我没说什么,后来你又把我调到电焊组,别人当学徒。我也没说什么。但是说你现在这个工资给我结了,我当时说好的,你不压我工资对不对?
“拖你是给你面儿!”王哥一脚踹翻塑料凳,油腻的大脸几乎贴到我跟前,“想闹事是不?信不信我叫人把你扔出去!”他身后几个混子晃悠着站起来,后腰别着的钢管蹭得衣服沙沙响。
自己赶紧出去,有事咱回头说行吗?我在打麻将呢,别耽误我打麻将啊。
就被无情的撵出去了。
外头的北风卷着雪粒子砸在铁皮房上,我盯着李哥锃亮的脑门,指甲在掌心掐出月牙印。这一万块不光是工钱,是我隔着千山万水能见秀儿一面的盼头。要是拿不到......我狠狠咽了口唾沫,浑身的血都往脑门上涌。
一个小孩来气,我就在工地马路对面的一个小仓买买了一瓶酒酒壮胆一瓶白酒两口,我打算晚上去找他,借着酒劲。
北风裹着雪粒子往脖领子里钻,我蹲在工棚外头啃冷馒头,越想越窝火。王胖子那张油光锃亮的肥脸在眼前晃悠,当初拍着胸脯说“按月结账”,现在不是说甲方没打款,就是扯什么财务出问题。工友老周上个月急着给娃交学费,求爷爷告奶奶才要到六百块,连路费都不够。
这个该死的包工头啊,不是说工地的款项没结呢?就是说财务证又出了问题,各种理由搪塞我。拿我当傻子。岁数大的人傻,我可不傻。因为我跟他们不一样啊,他不给我开钱我怎么办呢?
有钱玩麻将。你没钱给我工人结款。
铁皮房里又传来麻将的哗啦声,还混着王胖子的叫骂:“干哈呢磨磨唧唧!快点出牌!”我把咬了两口的馒头狠狠摔在地上,水泥地上腾起一片白灰。后腰的蝴蝶刀硌得生疼,那半截粉色发绳缠在刀柄上,随着心跳一下下撞着皮肉。
“王哥!”我猛地踹开虚掩的门,烟味混着脚臭扑面而来,“今儿个必须把工钱结了!”
我手里攥着白酒瓶子。
我栽在愣愣的我就走进工棚里,他在那个旮旯那个办公室搁那玩麻将呢,但是这一会儿啊,麻将桌上换两个人。
王胖子正往嘴里塞烧鸡,油乎乎的手指指着我骂:“滚犊子!还喝上酒了呢。
他就半真半假的一会儿笑一会儿非常严肃的啊。
没看老子忙着呢?工程款没下来,拿啥给你结?”旁边染黄毛的混混跟着起哄:“就你事儿多!不想干趁早滚!”
站起来撸胳膊往袖子就要替包工头大哥揍我。
我就拿个玻璃瓶就在那站着瞅他。
我在跟你主人说话。有你什么事儿啊?
我往前跨一步,后槽牙咬得咯咯响:“当初白纸黑字写着的,你别想赖!”
我来的时候你说不压工资现在转眼间都半年了你天天说工程款没有结。我现在不管那么多家里出了事儿需要用钱我现在拿回属于我自己的工资没错吧!
“赖你咋地?”王胖子肥硕的身躯晃悠悠站起来,身后几个打手也跟着围拢,特别那个黄毛直直蹦高高要揍我。那两个都是纸老虎因为那两个吧应该是工地里的哪个领导。
后腰的钢管若隐若现,“信不信我让你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赶紧滚蛋别扫了我们的兴没看到我们在打麻将啊。
就你他妈事儿多啊,人家别的工人怎么不来要要工资了呢?跟你说800遍了工期的钱款还没结呢包工头拿什么给你结款啊?
空气瞬间凝固。铁皮房外的北风呼啸着,卷着雪粒拍打在墙上。我摸到腰间的刀,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太阳穴突突直跳。恍惚间,秀儿的哭喊在耳边炸响:“别回来!”可攥着刀的手却越来越紧——这一万块,是我能站在她面前的最后希望。要是今晚再要不回来,指不定明天王胖子就卷钱跑路了,到时候我们这些农民工上哪讨公道去?
黄毛一膀子怼过来,酒气喷我脸上:“装啥犊子呢?听不懂人话是不?”我后腰撞上铁皮柜,柜顶的搪瓷缸子“咣当”摔成八瓣。碎瓷片子扎进脚边,火星子“呲溜”窜起来,燎得我后槽牙直痒痒。
不都告诉你了。工期没结束呢,人家上面开发商没结款,我们拿啥钱给你结啊!
给我气的呀,真的给我气的我操tmd,我这我的,我恨不得我就我就把他脑袋剁下来啊。
因为当时我心里清楚自己身上有暗的一旦闹大的事儿,警察来了把我抓了……
我就把刀掰开了,因为我当时的刀把别腰上,我就把手中的白酒瓶子放地上了。此时两个岁数大的看情况不对,就是立马撤了,也不劝了。屋里还有个小黄毛和一个死胖子包工头。我就趁他俩不注意在那收拾麻将呢,我就把刀掰开了。
回头是对我喊。出去吧,过两天那个款项那个结了就给你开工资了,跟催命鬼一样。
说完他就转身继续在那收拾麻将。
我就一个健步飞上去了,就把他脖子给锁上了,拿胳膊就刀抵在他脖子上了。
“都给我消停儿的!”蝴蝶刀“唰”地弹开,刀刃映着头顶的白炽灯泡晃悠。粉色发绳缠在刀柄上,晃得我眼前直冒秀儿捂着手腕喊“快跑”的影子。王胖子油光锃亮的脑门瞬间渗出汗珠子,三层下巴抖得像果冻:“天、天涯兄弟,有话好唠!不就万把块钱吗?”
**,别动动,我就扎死你啊我就拿着钢刀掰开了我就抵在大动脉上了我别动**的刚才你不是要揍我吗?
唉,兄弟你今儿别拿刀啊别动刀啊。
有话好好说啊。
“唠个屁!”我往前跨半步,刀尖抵住他肥嘟嘟的喉结,“月初拖月中,月中拖年底,我是5月份来到工地来应聘的我应聘的是绑钢筋。结果你给我扔到了钢筋的下料组,天天我扛着上百斤几十斤的钢筋来回切。老赵腿都摊折了,你都没管。后来你又给我整到电焊组给人当学徒,拿农民工血汗钱搁这儿耍猴儿呢?”黄毛几个混混想往前凑,被我刀刃一扫,吓得全往后缩。麻将牌噼里啪啦掉地上,混着王胖子打翻的烧鸡骨头,油腻腻糊了一地。
王胖子王胖子包工头就数着那个他们赌博那个桌子上那些钱。我一会给你截了行了吧,你别冲动啊。
我掏出了我来到工地,5月份的工时到10月份哪天休息,哪天预支了清清楚楚。
兄弟你听我说你们先把刀放下。
你也不希望把事闹大吧。
你让我去拿个账本行吗让他去拿。
我指着黄毛。
你把上面那个从抽屉给我拿出来,黄毛哆哆嗦嗦的就把账本拿出来了,放在麻将那个桌上了,账本都翻出毛边了:“兄弟你看,真不是我不给......”“少废话!”我照着他油光水滑的后脑勺拍下去,“今儿必须算清!少一毛我捅你个透心凉!”计算器“哒哒”响着,你先把刀放下啊,放心吧,我我不会还手的,你看你手里拿着刀这么长的刀,你最好别耍花样啊,现在我走投无路了,你别逼我。
他往桌上摔下一沓皱巴巴的钞票,沾着油渍还带着体温。
自己他妈有钱在这赌博,没钱给工人结款骗鬼呢。
我就忽然感觉这外边有人报警,外头突然炸响警笛声,红蓝灯光透过铁皮房缝隙扫进来。王胖子眼睛瞪得溜圆:“警察!肯定是老张那孙子报的警!”黄毛嗷一嗓子扑过来,我被他拽着领子摔在麻将桌上,骨牌哗啦啦埋了满脸。混战里不知谁踹翻暖壶,开水泼在脚背上,烫得我直咧嘴。
你敢跑!”我攥着钱往怀里塞,瞅见那肥猪趁机往门口窜。混混们的钢管擦着头皮飞过,我抄起凳子腿抡过去,“咔嚓”砸在暖气片上,火星子溅得满脸都是。老张头突然冲进来,安全帽都歪了:“天涯!别犯浑啊!”可我早一头扎进风雪里,怀里的钞票蹭着胸口发烫,刀柄上的发绳不知啥时候缠上了血,在雪夜里红得瘆人。
“妈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把钱一股脑塞进怀里,撒腿就往工地另一头狂奔。背后传来黄毛的叫骂:“小兔崽子别跑!”可那喊声很快被风雪和警笛声吞没。
**,你过来,过来我就给你捅成窟窿。
我挥着手中的小刺刺,黄毛在不远处看着我,硬是没敢上来追我。
**的,你们这些狗,有钱赌博,没钱给工人开工资,要不是老子急了,说不上让你们拖到什么时候。
我看他没有追过来,我就急忙的继续在工地穿梭,打算避开……
我踩着工地里的烂泥,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冲。安全帽不知道啥时候跑掉了,北风卷着雪粒子往脸上抽,生疼生疼的。怀里的钞票硌得胸口发慌,后腰的蝴蝶刀也跟着晃荡,时不时磕在骨头上。
老张头的喊声又在身后响起:“天涯!别干傻事啊!”我头也不回,只闷头往前跑。拐过堆着钢筋的料场时,迎面撞上几个看热闹的工友,有人喊:“咋的了这是?”我喘着粗气,啥也顾不上说,拨开人就往前冲。
翻过工地的围挡时,裤腿被铁丝刮了个大口子。可我哪还管这些,跳下围挡的瞬间,脚底一滑摔地里。顾不上疼,爬起来接着跑,直到听见身后的动静渐渐小了,才敢放慢脚步。
这一天下的雨夹雪,越下越大,我躲进路边的胡同里,靠着冰凉的砖墙大口喘气。掏出钱数了数,一万零五百,一分不少。望着远处工地方向闪烁的警灯,后槽牙咬得生疼——秀儿,我终于能回去见你了。
雪片子跟不要钱似的往脖领子灌,我攥着假证“啪”地拍在旅店柜台。老板从老花镜上头瞅我,黄板牙叼着烟卷儿:“押金二百”当时我一听啊一晚上30块钱的旅店你压我200你那屋里那么值钱吗东西tmd白给我都不要啊。
但是当时没办法啊压200就压200吧反正他也不敢黑我。
那个地下室和1楼地下室1宿20,上面有30 40的电脑间50你住哪个呀?
我说来个30的就行,2楼带窗户的。
因为有窗户,一旦有人追击,我还有机会逃生。
老板娘吧台的老板娘,旅店老板娘把钥匙丢给了我。202房间2楼02室,露着一口焦黄的牙还有口臭。
我捏着202的塑料钥匙,霉味混着不知道哪屋炖酸菜的味儿,熏得人脑仁子直疼。
冲好久没有吃到热火菜了。这一会儿我开公司了,手里有10,500,今天说什么得找个机会吃个带油的。
进屋反手锁门,后背贴着门板滑坐在地。怀里那沓钱被体温焐得发烫,掏出怀里的钱呢我就数了一遍数了好几遍,一张两张三张,4张5张6张7张8张9张10张,一直数到了1 10,500。对不对?没错,确实是10,500。这可是我的血汗钱啊,他都想黑我。此时我最需要钱了,他不还钱,我能干吗没有钱我就没有地方跑啊那工地马上就完工了,冬天那我上哪去还没钱呢,我还去桥洞那里睡觉去啊,我还去翻垃圾箱捡垃圾去啊。
沾着的水泥点子簌簌往下掉。我就趁着商场关门前那阵儿,我跟打仗似的冲进“外贸甩货”铺子,扯着两件黑卫衣就往怀里搂。收银员瞅着我露脚趾头的破胶鞋直撇嘴:“哥,咱这好歹试两件啊?”我扔过去张红票子:“不用!打包!”
随后我又买了袜子,又买了内裤嗯把裤子衣服洗。因为我要回去见我女朋友吧,那我就得要穿的干净一点,不能让她难过因为当时逃亡的时候造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了。
睡过桥洞子在零下三四十度的天气,二三十度翻过别人家的垃圾箱,吃垃圾箱吃该水桶里的馒头吃饭饭店不要客人剩的那个垃圾那个菜。翻过别人家小区门口啊,就是说还有你们个人家那个门口楼楼道门口放的垃圾袋,我是这么过来的,这一会儿我从工地隐藏又出来了,开了工资了,手上有钱了,赚了1万多块。我应该换到叶子。
回去干干净净的吧去见我朝思夜想的我的女朋友。
蹲在商场厕所隔间,我把工装裤脱下来的瞬间,酸臭味儿“腾”地就起来了。七个月没换过的秋裤,膝盖磨得透亮,裤裆还沾着工地搬砖蹭的机油。我牙一咬,把衣裳团成球塞进垃圾桶,听着外头保洁大妈嘟囔:“现在年轻人真败家......”
我看了看保洁阿姨笑了。
这1万没坏呢,你还扔了。
我就绷着衣服啊,我就去找了个浴池洗个澡然后呢又去理个小头发。买了剃须刀,简易的。
旅店卫生间的镜子蒙着层尿碱,我抄起五块钱的一次性剃须刀往下巴上刮。胡茬子混着泡沫掉进锈迹斑斑的洗脸池,我就找了个地方又洗了个澡。碎毛碴子扑簌簌落进领口。热水管子“咕噜咕噜”响半天,总算喷出热水。我站在花洒下头,看着泥水顺着地漏打转儿,突然“噗嗤”乐出声——这笑声把自己都吓一跳,蹲下来抱着膝盖闷头哭,外头的风雪声都盖不住喉咙里的呜咽。
擦干净镜子再看,新换的卫衣松松垮垮,刮完胡子的脸白得像大病一场。可那双眼睛还凶着,跟蹲在桥洞下抢剩饭时没啥两样。我伸手摸摸镜面,想起秀儿总爱捏我脸:“天涯你笑起来真俊”,鼻头一酸,狠狠拍了下镜子:“俊个屁!”
我瘫在旅店吱呀乱响的破床上,眼睛直勾勾盯着天花板上的霉斑。外头的北风呜呜咽咽,像在唱丧歌。手里攥着那张假身份证,塑料壳子被汗浸得发黏,照片上的“贺欣”咧着嘴傻笑,跟现在我这张苦瓜脸简直天差地别。
我握着这张假身份证,时间久了就当成真的了,我都不知道我叫啥名了,我以为我真的叫贺新。贺欣这个名字是我曾经被寄养的时候,我继父给我起的。我在孤儿院的时候就党恩。因为熟悉我的人都知道,因为我特殊比较身份特身份比较特殊,经历过常人没有经历过的所有的苦难。我在孤儿院的时候,**赐给我的名姓党就党恩意思不忘**对你的恩情,把你抚养长大。我第2个名字就是被寄养的时候继父赐给我的,这里所说的继父是寄养的寄寄存的寄。我曾经被领养的时候,在人家富人家湖南长沙在孤儿院把我领养到湖南长沙的我在人家没有被赐名的,因为什么因为我父母在我10岁的时候枪毙执行。我11岁被领养,所以我就叫不出口。
我现在拿的身份证上的名字就是我用我被寄养的时候继父给我起的这个名字,我继父说了,如果将来你考上大学考上清华北大。希望我能带你去公安局把名字改了,随我姓。0
但是事与愿违呀16岁我几乎在火车站被一个女司机撞死。我没有完成考大学的梦想,而是放弃了高中的血液。
别想那么多了反正贺叔叔都死那么久了。他也海葬了,在天津。这个名字就留给一个念想吧。假身份证我就用了贺鑫这个名字。
现在眼下该想的就是我怎样才能回到哈尔滨才能悄无声息的回到秀儿的身边。
“坐火车肯定白扯,坐飞机肯定也是白扯。安检那机器跟长了眼睛似的。”我抠着床单上的油渍,后槽牙咬得生疼,“大巴车指不定也得查身份证,万一司机多嘴......”想起黄毛追我时那凶神恶煞的模样,脊梁骨直冒凉气。
当时我心里啊暗自的后怕,哎呀,以后可不能惹事儿了,本来自己那个就打架,tmd出那么大事儿,还在那打架呢警察本来就抓我呢可别惹事了别惹事了。
突然想起老张头唠嗑时说过的话:“城郊老耿头有辆‘黑蹦子’,专拉些见不得光的买卖......”我猛地坐起身,床板“吱嘎”一声哀号。摸出枕头底下的钱数了数,咬咬牙:“妈的!拼了!大不了绕远路,走省道、钻县道,总能摸到秀儿跟前!”
那个黑蹦的也不行啊从这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你说这样还行太远了做黑蹦了我得跌不死啊。那能上高速吗?我一想不走高速的话。
如果我顺利的回到了哈尔滨我的女朋友会不会见我呀?
如果他不见我了该怎么办所以我们凡事都要想到最好和最坏省得自己好失望没法面对和接受。
如果他不见我那只能没办法了。可能他嫌弃我啊触犯了法律怕我连累他。如果他见我说明他不害怕我连累他也不嫌弃我犯了罪,他应该是理解我的。并不是说我犯了罪,我就不是人了。这一辈子不就完了。人谁无过,谁还没犯过错误,故人能改善莫大焉。这一会儿我还知道有机会我就好好做人。再不打架都狠了。不管哪天把别人把我干死了。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你把别人干了。
岁数这么小,未成年的时候犯下大罪。我还有机会对不对?我又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对不对?
窗外的雪不知啥时候停了,月光透过破窗帘钻进来,在墙面上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我把假身份证塞进最里层的口袋,又摸出蝴蝶钢刀,用衣角细细擦着刀刃。粉色发绳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恍惚间又听见秀儿带着哭腔的嘶吼:“你敢死回来试试!”
“就试这一回。”我对着月光喃喃自语,把刀重新别回腰间,“说啥也得见你一面,死也值了。”
于是,第2天我也不耽搁,我打算去城郊找个拉黑活的。
客车在雪壳子路上颠得人骨头缝发颤,我盯着窗外呼啸而过的枯树,后脖颈子直发毛。售票员大姐扯着嗓门喊“下一站王家屯”,我突然一激灵——不行!坐这种车指不定啥时候栽跟头!抓起背包就往车门挤,身后大爷直嘟囔:“这小伙子,咋毛毛愣愣的!”
回过头对大爷鞠了一躬,我说不好意思大爷啊,唉,我这着急碰到你了啊,不好意思。
当时的客车是招手即停的客车没管我要身份证道路上随时都可以上,中间过路道上全是有的人买的马达晚上中间一座对吧都超载超客。
我说让一让让一让我下车了。
我这墙挤着在人海当中吧,下车。
跳下车时寒气灌进衣领,我在路边跺脚哈气,瞅着来往车辆直发怵。咬咬牙拦下辆出租车,绕了三四个圈子,又换乘黑摩的钻胡同。
冷风卷着雪沫子糊在脸上,突然就想起头回逃到这儿的光景。那年也是这么冷的天,在国道边冻得直打摆子,是那位30多岁的小少妇给我出的主意,拦了辆货车,我才来到的这个齐齐哈尔——那个戴着红围巾的泼辣少妇,叉着腰站路中间,硬是把辆大货车拦停:“师傅行行好!这小兄弟去城里找活路,捎他一程!”还塞给我俩茶叶蛋,“路上垫巴垫巴!”
还给我包扎了受伤的地方……
没想到这些只出现在我生命里一瞬间的人在之后的若干年之后我还能记得一辈子。还能一直记忆犹新。因为那个时候吧,是我最难的时候。也是我这个孤儿算了吧最绝望的时候。也是我最无助的时候,也是我最害怕的时候,也是我最难的时候,最饿的时候,最冷的时候随时都可能死的时候。突然伸手帮了我,就那么一瞬间让我记了一辈子。
我忽然间想起来了我俩分别的时候我问他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啊?
姐姐笑着对我说,挥了挥手,上车吧,天多冷啊。到了齐齐哈尔回到家就好了。我叫什么不重要有缘我们再见喽。
我上了那辆货车之后啊就对窗外的那个姐姐挥了挥手看着他消失的越来越远一直我到齐齐哈尔。
车轮碾过冰面的脆响惊回思绪,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我狠狠搓了把脸。当年搭货车,来到了齐齐哈尔,那这一回也用同样的方式返回另一个城市。!一不做二不休,这次还照老法子——拦货车,钻车厢,就是爬,也得爬到秀儿跟前!
我猫腰钻进城郊的货运大院,柴油味混着铁锈气直往鼻子里钻。几辆大货车歪歪扭扭停着,司机们围在铁皮房门口烤火,此时有人在装车,有人在抽着烟,有人在聊着天,有人在勾肩搭背,有人在
说话声裹着呛人的旱烟飘出来:“老周,这批货到省城得加钱!这雪天路滑......”
当时院里都是配货,我就特意找了个哈尔滨的这款货车,我跟司机研究研究搭我一程。
我就听着他们在聊,我才知道这个车配号配配货这个方便面什么可口可乐这些饮料,这个车好像要要去我要去的城市。
“师傅!”我堆起笑凑过去,我就像那个狗一样啊,求人办事就得奉承人家说好听的堆积着满脸笑容,你总不能咬牙切齿怒气冲冲的去找人家吧你是求人求人如吞三尺剑对吧。
搓着冻红的手,“去临市捎个人呗?我给油钱!可以多给你点。别着急啊,这客车这个点也没有了坐飞机也放不上啊是不是啊。
”几个司机抬头瞟我一眼,又低头嗑瓜子。戴狗皮帽子的老汉嗤笑:“后生,现在查得严,你当货车是顺风车?”
还给点油钱也不差你那油钱啊。
看你说的老周能拉他一声就拉他一声吧。旁边那个人就劝那个要去哈尔滨开会就是送货那个老周拉我一声。
_人家给你钱你也不干,你这属于做好事啊,一举两得啊。
老周一听潮州那几个司机。
你到哈尔滨哪儿啊?
市里我不进。
我说进了哈尔滨就行,进了哈尔滨第一医院,我就想办法自己就回去了,这不是家里出了点事嘛。然后呢,我又不会开车,家里又没车,客车这个点也没了,所以说呀,我就寻思啊,想想到了把主意想到了配货。
我走得晚上坐完车才能发走呢。那那那没事,那没事,那没事没事没事啊,没事那我等你。
好吧那你打吧。
就这样我听他们聊天才知道这个司机姓周。这个时候说明啥呀?这个周师傅他同意拉我了,那就好说了。
此时没有谈价钱。
心猛地一沉,余光瞥见角落停着辆篷布半敞的卡车,车斗里堆着成捆的玉米秸秆。当时我很纳闷啊这配货还被苞米gai吧。这东西不是烧火的吗?这东西不是喂畜生牛吃的吗?
我竟然看到了有人配货那玩意儿拉那个东西。
我磨磨蹭蹭挪过去,摸出两张红票子往车窗上一拍:“大哥,我就蜷在后头,保证不露头!
我也可以藏在那个那个方便面和那个可乐箱子里边。
不用啊,一会儿就我自己,你坐副驾驶就行了。
要是问的话,你就说跟我一伙的一起配货的,或者说是我家亲戚。
以后上车把安全带系好。
我这个车暂时不走。你坐老周车就行啊,老周车一会配完了他就走了,那人盯着钱看了两秒,“咕咚”咽了口唾沫:“只能到城郊,多的路你自个儿想办法!”
这个去哈尔滨这个周师傅啊,就像那个吉林长白山一样,那个脸扯的老长了比这大山山脉都长。
但是没办法呀,求人如吞三指剑你就得你是孙子,人家是大爷,你得让人家唉感受到当爷爷的快乐,人家才愿意帮你。
是不是求人不一样吗?求人借钱。知道吗?
夜色彻底漫下来时,我像只耗子似的钻进车里,把自己埋进方便面堆里。
你出来上那里干嘛去啊。
刚才我不是说和你说了吗?坐副驾驶就行,没人查。
配货的司机师傅让我坐副驾驶哦,明白了我爱我忘了。
恍惚间,那个小少妇叉腰拦车的模样又浮现在眼前。那年她塞给我的茶叶蛋还带着体温,如今她怕是早忘了路边那个灰头土脸的逃犯。正想着,卡车猛地急刹,我脑袋狠狠撞上铁栏杆。前头传来叫骂:“交警查车!”冷汗瞬间浸透后背,我死死攥住腰间的刀,故作镇定......
阿sir你好。
这是运哪儿的呀?往哪儿配的货呀都装的什么呀?
车灯扫进车斗的瞬间,我大气都不敢出,交警的皮靴声“咔嗒咔嗒”逼近,手电筒的光束在篷布上晃来晃去,我感觉心脏都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装的啥?”交警敲了敲车厢板。司机陪着笑:“老哥,全都是方便面和饮料。这大雪天的......”我屏住呼吸,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行了,走吧。”交警不耐烦地挥挥手。卡车重新发动的瞬间,后知后觉发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外头的风雪声再次呼啸起来,混着我剧烈的心跳,仿佛整个世界都跟着颠簸。
司机嘟囔:“这些交警烦的很!”我却怎么也放松不下来,摸出藏在内袋的假身份证,塑料壳被攥得发烫。望着车斗外忽明忽暗的路灯,秀儿的脸又浮现在眼前——再忍忍,只要到了临市,只要能见她一面......
那样就开心的不得了啊。
我拿着这笔钱我说我他袖子是大连旅个游都好不行啊,这我的身份也不行啊。
司机忽然问我。
老家哪儿的呀?怎么这么着急打车呀?
他是若无其事的问我东问我西问我南问我北问的很多就是管的很多啊。
唉我说周哥。我那老家齐齐哈尔的这个我家亲戚吧,在哈尔滨出了点事,现在住院了,要不然我也不能这么着急,所以说呀,这个这个点客车也没有了,你看这大晚上了所以说我才想到了搭个搭搭个咱们这个配货的车啊。这个一会儿到了我就多给你点。
那你先那个先给我拿200吧。
我二话没说就从我的怀里摸出了200块钱,递给了司机。
司机接过钱以后,除了我不太高兴,好像。心里在想。我他妈管你要200块钱你就给我200块钱的一点眼力劲都没有操烟钱呢?酒钱呢?不少点啊,白拉你啊。
这里就涉及到过一个为人处事。
再说了我也不跟你长时间交往,只是一锤子买,咋我下了车你开走了你也不认识我,我也不可能认识你。
司机明显脸上不太高兴。不用余光一瞅的。脸上不悦的表情。
肯定是嫌我给他少了,因为他要了200,我就真的给他200。
老子tmd坐客车的话也就几十块钱从那个城市到我们哈尔滨也就是3~14 50。你拉黑我200,我都已经够给你脸了。要不是我着急回来,没有办法坐别的交通工具……
卡车碾过减速带猛地颠簸,震得我从那个副驾驶啊 里弹起来。也不知道开了多久吧就到了半夜了,就迷迷糊糊的呀,就感觉到了另一个地方,我一看那个标牌,司机扯着嗓子喊:“下车!就送到这儿!只能拉你到这儿了你自己想去哪自己走吧,这里打车也方便,我他妈一下车呀,连个人影都没有。他告诉我打车方便。
连个鬼的影子我都没看到啊,他告诉我在那个地界好打车。
我就摇摇头甩了甩脖子这批上车给我颠簸的跟我他妈颈椎脖子差点颠掉了。冷风裹着雪粒子灌进来,刺得眼睛生疼。我跳下车,司机已经摇上车窗:“再给二百!雪天路难走!”
当时我看看他看什么看呢?小兄弟你看我这大老远拉你过来的这200块钱是不是少了点啊还不够吃顿饺子呢他找个娘们儿。
“你这不黑心肠吗?”我攥着钱袋跳起来,后腰的蝴蝶刀硌得生疼。
妈的,你敢黑老子,我刚要骂,可抬头瞥见远处“东环”的路牌,喉咙里的骂声突然咽了回去。离开这个城市离开我的爱人已经有很久没见到面了,终于又踏上这片土地,秀儿的哭腔在耳边回响:“别回来......”我把两张红票子拍在车窗上,牙缝里挤出句:“算球!”
tmd太黑了。
我告诉你啊,我今天可以不给你200今天我高兴。
看了看我瞪着眼睛,他瞅瞅我牛,你要干嘛?
**的。
把钱撇到脸了。
唉,你什么意思啊?
下来了,你下来。
你妈的,你慢点啊,别他妈撞死你。
江北的街道飘着烤红薯的甜香,霓虹灯在雪幕里晕成暖黄色的光斑。我缩着脖子钻进“温馨旅店”,柜台老板娘嗑着瓜子瞟我:“单间三十,身份证。”假证递过去时,手指微微发颤。上楼梯时听见老板娘在身后嘀咕:“这大冷天的,咋穿得跟个新郎官儿似的......”
我就对他呵呵一乐。
今年的冬天呢,应该是个冷天儿,现在刚11月份就这么冷了,到了年跟前,那不得冻死人啊。
老板娘一边给我拿房间的钥匙,一边在一旁嘟囔着。
看你说话的口音,不像本地人啊。
谁说的我也是东北的疙瘩的。马路牙子卡秃噜皮条,肉疙瘩一顿炫。
老板娘听我这么一说,呵呵一乐。
确实东北人我还以为你不是东北人呢?你听你口音好像不爱放盐不带那个东北味儿。
我说还好吧,长时间在南方啊,走的城市也比较多嗯在东北啊嗯待的时间甚少。
所以说我有的时候也听不清自己说的话是哪里人。
我微笑的点了点头,是啊,是啊。
锁上305的房门,我瘫坐在硬邦邦的床上。手机在掌心亮起来,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就在通讯录顶端。窗外传来汽车鸣笛,震得玻璃嗡嗡作响。
我就听见隔壁,一男一女啊,在那运动。大寿一看啊,这房间呢,这也不隔音呢。
我他妈也没睡好觉,衣服也没敢脱。
我特意把窗户开开以后往楼下瞅一瞅楼下有一辆轿车。如果有人敲门我要从3楼跳下去肯定摔不死顶多是脚脖子崴了或者干折那我单腿还可以跑。
我咬咬牙按下拨号键,听筒里“嘟——嘟——”的忙音,像擂在心头的鼓点。
电话刚响到第二声,突然被接起。电流声里传来急促的呼吸,我喉头发紧,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此时我已经换到了第3张没有实名的电话卡,因为怕定位跟踪。
“是你吗?”秀儿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却又抑制不住地颤抖。我盯着墙上斑驳的水渍,想起了当年走的时候,那个场景,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我是天涯是我。
“秀儿,我在江北。”
是我去找你还是你来找我,什么我没听错吧,你回来了你怎么回来的?
听筒里传来重物坠地的声响,她像是摔倒了,紧接着是压抑的啜泣:“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他们还在找你!”我听见她抽气的声音,仿佛能看见她泛红的眼眶,“现在马上走,我求你......”
你不见我,我好不容易回来的。我跋山涉水呀就是回来见你一面。
见一面我死心了。
回来看看你吧也没有别的意思啊。
你快走我不想见你我怕你出事。
“我不走。”我靠在冰凉的墙上,旅店天花板的灯泡滋滋作响,“你别有一段时间了,我睡过桥洞,被城管发现给我送到救助站,在工地扛水泥绑钢筋,可每天晚上,只要一闭眼就是你的样子。”喉咙发哽,眼前模糊一片,“我就想见你一面,死也甘心。”
今年我18岁了,见你就是我18岁的成年礼,你就当我你就当送我一个成年礼不行吗?你就是我最好的礼物。
我18岁了再也不是曾经那个未成年了。
这么多年在别人眼里。我都是那些大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好像我在任何的环境下都会威胁到他们的利益因为我不比他们差随时可能威胁他们。
现在,我成年了也回来了。如果你见了我就当送给成年的我一份礼物。成年礼。
沉默在电话里蔓延,只有她断断续续的哭声。许久,她哑着嗓子说:“老地方,半小时后。”
老地方,还是那里吧。
对啊咖啡厅。
好,我去找你我们一起去那个地方。
我冲出门时,雪又下大了。风卷着雪粒往脖子里灌,可我却感觉不到冷。记忆里的路在脚下延伸,拐过熟悉的街角,馄饨摊的暖黄灯光刺破雪幕。
打车来到了我们约到的那个老地方,秀儿站在摊前,还是当年那件红色羽绒服,头发被风吹得凌乱,却死死盯着路口,像尊望夫石。
我战力原地没动啊,他也在那儿看着我半天没动。
谁有眼神的交流,我很难过就很开心。难过的事我去以这样的身份回来见他偷偷摸摸的。高兴的事啊,分别这么久了,终于看到了。就感觉好开心啊,全世界没有比他更重要的东西。那一刻真的是。仿佛全世界都不重要,只有他一个人对我重要。
我们隔着五米站定,她突然朝我跑来,重重撞进我怀里。我紧紧抱住她,闻到熟悉的茉莉花香,听见她在耳边哭着骂:“傻子,大傻子......”滚烫的眼泪砸在我肩头,而我只是一遍遍重复:“对不起,我回来了。”
不知道我从那个城市来到这里回来看你。你是否会你高兴吗?
不高兴。
我怕你被抓。你又不肯去自杀。
能不能动不动别谈那些没用的,我还是被抓了你可以去监狱看我,你可以到监狱给我存吃的穿的吗?
你别胡说。
那你说让我自首,我要是不死我就会被监狱收去。到了黑暗的监狱里边。你能去给我送一份温暖吧。可能如果我进了监狱。没有人会去看我,我的亲人们不会的就像我当年被送进孤儿院8岁那年他们都没管我如今我成年了触犯了法律他们远离我还来不及呢。
能去看我的也就只有你了。
我想问你。如果我被抓了或者我去四首了。你能去监狱看我吗?
哦,能去看你。
我能去看你,我会每个月都去管你。
好,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就算被抓了就让我死了。
我也值了。
我这次回来就要看看你,你还是那么的漂亮还是那么的善良和温柔。
馄饨摊的蒸汽混着秀儿的哭声,突然被她一把推开。她红着眼眶抹了把脸,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跟我走。”转身钻进雪幕时,红色羽绒服的衣角扫过我手背,像道燃烧的火焰。
七拐八绕穿过老巷,上岛咖啡厅的霓虹招牌在风雪里明明灭灭。玻璃门推开的瞬间,暖气裹着咖啡香扑面而来,却冲不散我浑身的寒气。秀儿熟门熟路地上了二楼,靠窗的卡座还摆着当年的小熊玩偶——那是我们第一次约会,就看到我这个小玩偶。
是啊,是啊。没想到你的脑瓜袋小脑瓜比我还好使。
你也不看看你有多聪明。
秀儿突然抓住我的手,掌心的茧子蹭过她冰凉的皮肤:“自首吧,我可以给你找律师。我也可以叫我父母的亲人帮忙有在公检法上班的。
千万别,要是你爸妈知道我进监狱了那不就完了。
你别说,可千万别说。
”她的眼泪滴在咖啡里,晕开一圈圈涟漪,“你在里头一天,我就在外头等一天。”
天涯你听我的吧,你去自首。
会宽大处理的。
你也没做错什么,就是一时的冲动跟错了人。
法律不管你那些,法律无情人有情。
触犯了法律就要承担责任,触犯了法律就要付出代价,我不想去付出这个代价。
可以当我是懦夫不敢去面对就好了。
窗外的雪下得越发急了,咖啡厅的灯光把雪粒子照得晶莹剔透。我望着她被泪水泡红的眼睛,突然想起逃亡路上无数个夜晚,对着月亮发誓要给她安稳日子。可如今……
经历过睡桥洞的零下30多度。的天气里边,在桥洞那里,杜志天当被地当床捡垃圾翻垃圾为生贴饱肚子剪开水桶里的馒头还有饭店倒的垃圾。我活到了现在,最后走到了工地里好不容易要出了工资1万多块,此次我回来就想看看我的女朋友。
我攥着秀儿发凉的手,指甲缝里还沾着工地的水泥渣。咖啡厅的轻音乐混着雪粒子敲打玻璃的声响,在耳边搅成一团乱麻:“秀儿,我压根儿没打算自首。这次回来,就为看你最后一眼。”
你为什么总是让我去自首吧?
她猛地抬头,睫毛上的泪珠噼里啪啦砸在桌面上:“放屁!你当老娘是要饭的?说不要就不要?”颤抖的手突然揪住我衣领,把我往跟前拽,“天涯,你记着,不许你这么说,现在说这种浑话?”
什么以后见不到了?
我没说呀。
没有听到你说以后都见不到面了。你说你在外边又死了又什么的?
我喉咙发紧,想起我和秀儿刚认识的那一会儿,是那么的恩爱,可手机我的身份:“别犯傻了!我是逃,往后指不定躲到哪国当黑户!你才二十出头,该找个骑着白马来接你的人......”
说不上哪天我就跑到金三角老挝,越南缅甸早就tmd不一定能活着回来了。
“闭嘴!”她突然捂住我嘴,带着哭腔的嘶吼震得耳膜发疼,“你以为初恋是过家家?那次你牵着我的手对我说的要带我去大连生活,我们天天去看大海,买个海景房吹海风,看海景,听音乐,你给我弹吉他,难道都是放屁?
你给我买过的娃娃,还有别的礼物,我到现在还放在床头上,每天都能看到!”滚烫的泪水滴在我手腕,“你敢死……
好了,别说了。
“行了,别说这些丧气话!”我端起咖啡杯,苦涩的液体滚过喉咙,“喝完这杯,一会带你血拼去!买最亮堂的羽绒服,最好看的皮靴,把这些年欠你的全补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盘算着等会儿怎么甩开可能跟来的尾巴。
秀儿突然把杯子重重一放,咖啡溅出来在桌布上洇出深色痕迹:“你当我是要你那俩钱儿?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这不寻思,现在手里有钱了我就给你买你最爱穿的衣服。
我现在没法带你去实现去大连,攒钱,我带你去买点衣服。
”她眼圈又红透了,伸手狠狠揪住我耳朵,“天涯你个混球!现在自首还来得及,偏要往绝路上走!
我掰开她的手,把一缕乱发别到她耳后:“秀儿,有些事儿不是自首就能解决的。......”话没说完就被她捂住嘴,温热的掌心带着颤抖。“我不想听!”她声音闷在掌心里,“你要是敢死,我就......”
“就怎么样?”我拉下她的手,突然笑出声,却笑得眼眶发酸,“还吓唬我?”抓起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胡茬扎得她缩了缩,“听着,这次回来能抱你一下,我这条烂命就值了。往后你好好的,找个疼你的人......”
我天生就是一条烂命和贱命,8岁我就家破人亡,情人把我抛弃我被无情地送进了孤儿院经历那么多黑暗,其实我其实吧,我早就该死了,能活到现在我都知足了,老天爷偏不让我死人越想死的时候越拼命的活着,都是好死不如赖活着又有求生的**。
是找个好男孩加了吧。
“闭嘴!”她猛地扑进我怀里,肩膀剧烈起伏,“你个傻子......傻子......”眼泪渗进我新买的毛衣,凉凉的。外头警笛声又响起来,这次格外清晰,我环住她的手却越收越紧,仿佛要把这辈子的温度都传给她。傍晚的路灯把两人影子拉得老长,秀儿攥着我衣角拐进老旧楼道。声控灯扑闪两下才亮,照着她睫毛上凝的小水珠。“到了。”她掏钥匙的手有点抖,防盗门一开,旧书混着茉莉香的气息就扑出来。
我一看屋子里的格局跟我之前租的那个房子是一模一样,都是他帮我收拾的。
“这屋子是你走后我整的。”她踢掉雪地靴,粉色毛拖鞋边还沾着泥点子,我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我忘了他。
这么傻,你是我全天下见到最傻的女孩也是最善良的女孩。
所以你值得被爱值得有一个更好的人对你。
“你原来那屋警察天天查,我连夜把你东西倒腾出来。”她指着客厅角落,我那把断了弦的吉他靠着墙,琴弦上还挂着她系的红丝带。
你还记得那个吉他吗?
我记得呀,是你给我这个孤儿过的生日的时候连一块朗晴手表一起送给我的。
对吧?吉他是你让我去学音乐去报音乐学院的时候给我买的结果我没有去音乐学院。而且黑社会给人当马仔。
想到这里心不舒服。
穿过堆着半人高纸箱的客厅,卧室门推开时我 我惊呆了。。浅蓝色床单铺得板正,枕头边摆着半瓶护手霜——就是她总唠叨我“搬砖手糙”硬塞的那瓶。衣柜大敞着,褪色牛仔外套和印卡通的睡衣挂得齐齐整整,像在等主人随时穿上。
这都是你弄的。
是我弄的啊,我找搬家公司搬过来的,我又重新给你租的,等你回来。
那一刻我哭了。一向硬汉的是人的我眼泪哗哗往下流。
谢谢你,你是我这个世上见过最善良的女孩,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我会永远记在心里永远不会忘。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感化了我这个冰冷的心。
你让我相信这个世上还有温度。你让我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好多好多的好人。你给了我温暖。你给了我关爱,也给了我最纯真的感情。
我不会忘,永远不会忘。
“电脑在这儿,充电器、鼠标垫都没少。”她蹲下打开床底的收纳箱,最上头躺着我藏在枕头下的漫画书,塑料封皮被摩挲得发毛。我喉咙发紧,听见她闷声说:“就想着,万一哪天你回来了......”尾音像被冷风卷走,散在满屋子没说出口的牵挂里。
我蹲下身,指尖抚过漫画书边角翘起的褶皱,塑料封皮上还留着当年偷吃辣条沾上的油渍。收纳箱最底层压着泛黄的日历,某年某月某日被红笔圈了又圈,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今天听说有人在城西见过你”。纸页间突然滑落张照片,是我们在游乐园拍的大头贴,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举着挡住半张脸。
“别看了!”秀儿突然扑过来抢照片,发梢扫过我鼻尖,“都发霉的老东西......”她声音发颤,耳尖却红得厉害。我顺势握住她的手,腕骨处有道淡粉色疤痕,像条蜷缩的小蛇。“这伤哪来的?”我拇指轻轻摩挲那道疤,想起逃亡路上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她独自面对的那些未知恐惧。
秀儿猛地抽回手,转身打开衣柜:“搬你那破电脑磕的!”她扯出件印着奥特曼的睡衣甩过来,布料还带着阳光晒过的暖烘烘的味道,“你走后我天天过来收拾,连蟑螂都不敢往这儿跑。”她背对着我,声音突然低下去,“就盼着哪天推门,能看见你.....”
窗外突然炸开串鞭炮声,惊得她肩膀一抖。我从背后环住她,下巴蹭着她发顶:“傻丫头,囤这么多东西,房租得花不少钱吧?”她反手掐我胳膊,带着哭腔的骂声闷在毛衣里:“你还有脸说!物业费都是我垫的,赶紧把工资卡交出来抵债!”
暮色透过窗帘缝隙渗进来,在满地纸箱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我闭上眼,闻着她发间熟悉的茉莉香,突然觉得,颠沛流离的苦,都抵不过此刻她在怀里的温度。后腰的蝴蝶刀不知何时没了存在感,攥着她的手却越来越紧,生怕一松开,这场重逢就会像泡沫般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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