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叔把红棉吉他搂在怀里,手指一下又一下抚过琴身,仿佛在摸着着最珍贵的宝。“天涯呀,”他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追忆,“我在蹲监狱的时候,条件苦,一直用狱友出狱后留下的只剩三根弦的琴练。那声音断断续续的,可我就靠着这点响动,熬过了一天又一天。”
我凑近了些,看着那把满是岁月痕迹的吉他,琴身的漆面早已斑驳,边角也磨损得厉害,“叔叔,那后来呢?”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带着苦涩的笑,“后来啊,我弟弟去监狱探监的时候,给我买了这把吉他。你知道吗?在过去的**十年代里,会弹吉他的人,特别招女孩子喜欢,那模样,酷酷的。”说着,他摸索着轻轻拨弄了一下琴弦,发出一声悠远的回响。
“是啊,叔叔。”我点点头,忍不住感叹,“我看这把吉他很有年代感了。这把吉他多少钱买的呀?”
盲叔的手突然停住,脸上的笑意也凝固了。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无价……”
“啊?为什么这么说?”我忍不住追问。
他深深吸了口气,空洞的眼窝里似乎有泪光闪烁,“因为这是我弟弟用命换来的。他为了给我买这把琴,白天在工地搬砖,晚上去煤矿挖煤。那个时候他还没有去绥芬河的口岸任职,最后一次探监,他咳着血对我说,‘哥,等你出来,咱们组个乐队’。
一旁的王老太原本蜷缩在角落里,这时突然抬起头,沙哑着嗓子说:“可不是嘛,这琴有灵性。上个月打雷下雨的晚上,我明明看见屋里没人,琴弦却自己动起来了,弹的就是盲子平时最爱哼的那首曲子。”
你快睡你的觉吧,又神神叨叨的了。
盲人叔叔不是好气的说了一句王老太太,逗的一旁的救助站其他人哈哈笑。
盲叔的手指紧紧攥住琴弦,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弟啊,你放心,哥会一直带着你……”
我在监狱监狱接见室对我弟弟说的这句话。
屋内一片寂静,只有老槐树的枝叶在窗外沙沙作响……
“那年他来探监,说‘哥,你不是总念叨想弹《恋曲1990》吗’。他把琴递给我时,手心里全是汗,琴盒边角还沾着工地的水泥灰——后来我才知道,他为了凑钱,白天在工地搬砖,晚上去夜市摆摊。”
我望着琴身内侧歪歪扭扭刻着的“哥加油”四个字,我们等你出狱。
如今出狱了有几年了,由于跟监狱打官司,因为我这个眼睛在监狱瞎的,我感觉我和我弟弟和弟妹的关系越来越远了,到现在欠人家40多万了,所以叔叔这场官司必须要打赢,你知道吗?
来!天涯,叔再给你整一遍《铁窗泪》!这歌在里头那可是硬通货,嚎一嗓子能顶半拉窝头!盲叔摸索着拧开酒葫芦猛灌一口,哈出的酒气混着大碴子味,咱东北老爷们儿,蹲笆篱子时候哪个没对着铁栏杆嚎过这曲儿?
他枯瘦的手指在琴弦上翻飞,破吉他发出老牛反刍似的呜咽:铁门啊铁窗铁锁链——沙哑的唱腔震得墙皮簌簌掉渣,我缩在薄被里,后脖颈的汗毛随着旋律根根竖起。
瞅见没?就这词儿!盲叔突然停住,酒葫芦重重杵在床板上,那年冬天,号子里老吴头抱着铁栏杆唱这歌,鼻涕泡都哭出来了,边嚎边说我对不起屯子的老母亲他摸索着抹了把脸,后来他刑满出去,听说他妈坟头草都长半人高了......
我喉咙发紧,刚要开口,角落里的王老太突然接话茬:瞎咧咧啥!你当年不也扯着嗓子嚎何日重返我的家圆?嚎得整栋监舍直打晃!她裹着花棉袄坐起来,炕席被蹭得哗啦响,你说监狱你说监狱的警察说你那动静比杀猪还难听。狱警说,你那动静,比杀猪还吓人!
这不是你跟我们老头老太太讲的吗?你不也哭吗?
盲叔笑骂着摸出根旱烟:去去!你个老虔婆懂个啥!他就着月光卷好烟,那年我兄弟来探监,隔着玻璃比划口型,说等我出去,哥俩整两斤猪头肉,就着《铁窗泪》下酒......火苗亮起的瞬间,映得他眼窝更深邃。
我攥着被角的手微微发抖,逃亡时秀儿哭红的眼睛、警车呼啸的鸣笛声,此刻全混着盲叔苍凉的哼唱在脑袋里打转。叔,在里头真有那么难熬?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犯罪的代价很吓人。有的人蹲监狱胳膊蹲折了,有的人蹲监狱把腿蹲折了,有的人蹲监狱把手不小心剁掉了机器。有的人蹲监狱把眼睛蹲没了有的人蹲监狱把命都没了。有的人蹲监狱蹲了一身病,有的人蹲监狱蹲了一身毛病学坏了,因为监狱是大染缸。好人进去都容易学坏。
盲叔吧嗒吧嗒抽着烟,烟灰簌簌落在吉他上:那滋味,跟下十八层地狱没啥两样!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腕,掌心的老茧硌得生疼,天涯,听叔一句劝,可别犯浑走老路!
干啥都不能犯罪呀,记住叔叔的话。
窗外老槐树被风刮得吱呀怪叫,像极了警车的警笛声。我望着盲叔布满皱纹的脸,想起他说打官司赔了四十多万还咬牙坚持,再想想自己如今的身份,指甲几乎掐进肉里。我不能被抓,可要是现在跑......还别说,和他们相处了10多天里已经有了很深的感情,再不走可能就永远舍不得走了,也许这段记忆将成为把他后期人生中最精彩的片段。
接着!盲叔突然把酒葫芦塞过来,喝口热乎的!他重新抱起吉他,弦音伴着呼啸的北风炸响:星星啊点灯——嘶哑的唱腔里,我听见他小声嘟囔:要是我还年轻,眼睛没有在监狱中瞎,该多好......
我仰头灌下烈酒,辣得眼眶发烫。这破落的救助站,此刻竟比任何地方都像家,可身后追捕的脚步,又该往哪儿躲?
孩子,天涯!你给叔把这话刻进骨头缝里!盲叔摸索着攥住我的手腕,掌心的老茧硌得生疼,千万不能走叔的老路!当年我犯浑,跟着人干绑架,一下子就折进去十年!他的喉结剧烈滚动,刚被抓那阵儿,盼着赶紧开庭;真上了庭,又巴望着快点下监。等真进了号子,才知道啥叫度日如年
他摸索着摸向枕边的酒葫芦,仰头痛灌一口:在里头啊,天天掰着手指头数日子!白天盼黑天,黑天盼亮天,就跟磨盘上的驴似的!夏天瞅着监区的老杨树,心里直念叨赶紧落叶吧;冬天盯着雪壳子下的草根子,盼着快冒芽啊快冒芽葫芦口撞在牙上哐当作响,为啥?因为树叶落一回、小草冒回芽,就说明叔又熬过一个季节!
王老太突然在角落里接话茬:可不是嘛!他那时候天天扒着铁栏杆,瞅着外头飞过的麻雀都能掉眼泪!
盲叔朝着声音来源挥了下手,继续说道:十年啊,头发都等白了!你知道最熬人的是啥不?是瞅着外头的草绿了又黄,花开了又谢,可自己就像被钉死在这儿,哪也去不了!他的手指死死抠住吉他弦,所以孩子,别学叔!自由这玩意儿,没了才知道金贵!
风卷着老槐树叶子,顺着窗缝“呜呜”往屋里灌。我蜷在铺位上大气不敢出,把棉被蒙到头顶,耳朵却死死贴着值班室那道薄木板墙。
一会儿我躺在了救助站那个嗯铁床上在睡觉。其他屋里的那些救助站里的老头老太太还包括盲人叔叔都进入了梦乡。
我那此时没有睡觉,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为啥呀?因为我是个逃犯,我害怕被抓到。在听到盲人叔叔讲述监狱是那个样子的,我后悔了。后悔当初去喝那个茅台酒。为了哥们一姐打架斗狠出了那么大的事情。
忽然间就听到救助站值班室有人接了电话。
“领导!就桥洞捡来那混小子!”老张扯着公鸭嗓,嗓门大得能掀翻房盖,“还在咱这儿猫着呢!刚来时候 drooling 装痴呆,见人就傻乐,这两天我可算瞅明白——猴精猴精的!”电话那头刺啦刺啦响,他“呸”地吐口吐沫,“大小伙子胳膊腿齐全,总不能白养着吃干饭吧?要不送派出所?再不然遣返回老家?”
关键他不说自己是哪里的,我们也不知道他到底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我攥着被角的手直哆嗦,后脖颈的冷汗顺着脊梁沟往下淌。暗叫不好,弄不好明天民政局那边就会来人,届时我的身份该暴露了。
“妥!明儿天一亮我就盯着他!只听救助站的值班人员挂断了电话,摔电话的动静震得墙皮直往下掉。我躺在救助站靠窗户边的铁床上,听到了这一切,此时已经是半夜了。外头老槐树影子在墙上晃悠,活像张牙舞爪的恶鬼,提醒我再不走,我的身份就要暴露了,再舍不得也该是离开的时候了……
正收拾着,外头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我慌忙的把换洗的衣服往怀里塞,忽听王老太迷迷糊糊嘟囔:“天涯啊,别冻着,咋的,你要出去啊,孩子多穿点衣服,外面冷啊。……”盲叔咂巴着嘴翻了个身,嘴里还哼着跑调的《铁窗泪》。
看着半睡半醒的他们,此刻我真的不想走,不管怎么说命运让我认识了他们,这10多天来,隐藏的救助站,他们也给我带来了不少的快乐,留给我的记忆可能一辈子都抹不去。
“对不住了各位……”我对着黑暗狠狠抹了把脸。
是时候该离开了暂时不得为了我的安全考虑不被警察抓到必须快招展了吧离开此地这个地方已经是非之敌了随时都可能引起警察的注意到时我将插翅难逃落入法网。
在昏黄如豆的灯光下,我抖着手铺开信纸,钢笔尖在纸面洇出一个个墨团。窗外老槐树的影子在墙上晃荡,像无数只手在催促。
给救助站的信:
各位爷爷奶奶、叔叔阿姨:
当你们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走了。谢谢这些天的收留,这里的烤红薯香、吉他声,还有王老太塞给我的热乎鞋垫,我这辈子都忘不了。老孙头大爷,小顺子,王奶奶,还有其他的大爷大娘,这里就不一一提了,在你们身上我看到了世间的不幸,让我明白了很多,希望你们都能照顾好自己,我也不知道你们是否能看到这封信,可是当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王大娘啊。我再也不能带你去看那场暗凌传了。我答应过你,我会经常替你的女儿带你去看二人转。别找我,我有必须要走的理由。要是哪天路过桥洞,就当风里有我给你们唱的歌。
——天涯 谢
给盲叔的信:
叔:
想跟你说的话太多了。我出生就和正常人不一样。__其实我不说你应该也知道我经历了世间很多疾苦什么都经历过。只是我不愿意说。我不说你也能看得明白,用心体会过。
您教我的《铁窗泪》,我学会了。那把红棉吉他,您替我好好收着。您总说自由金贵,我记住了。等我把该扛的事儿扛完,一定回来听您唱《恋曲1990》。琴拨片我带走了,就当您在我身边盯着。
我永远也不会忘,第1次和你相见的时候,我刚来救助站那天,你拿酸菜缸给我泡的那顿热乎热水澡,那是我流浪的那段日子里,唯一的一次热水澡,你还给我找了干净的衣服,给我做了顿丰盛的晚餐,我永远也不会忘,永远永远,我永远也不会忘在我最难的时候,最桥洞子来到这里之后遇到的你,对我的帮助,如果有缘,我们一定会再见面,原谅我的不辞而别,我有我的无奈,我有我的苦衷,在你身上我看到了坚强,想说的话太多了,太多太多。
我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发现我写给你们的这封信,希望有人发现读给你们听,再见了,我亲爱的叔叔,希望你的官司打赢,为自己讨回公道。
孩子天涯 绝笔
墨迹未干,信纸已经被泪水晕染得皱巴巴。我把两封信分别压在盲叔的酒葫芦下、王老太的针线筐里,最后摸了摸墙角的红棉吉他。
走了。我已经在这里10多天了已经习惯了你们的气息。我们都有感情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但是我必须得找我不走就会连累你们还有我自己就会被抓到暴露身份。也许你们怎么也没有想到在你们身边的。是个特殊身份的人不光有特殊经历特殊身份。还有特殊的故事可惜的是啊我不能够完全脱口而出的讲给你们听。
四月的夜风冷得像小刀子,直往脖领子灌。我猫着腰摸进救助站厨房,铁皮门发出吱嘎——一声怪响,惊得梁上耗子扑棱棱乱窜。屋里黑黢黢的,霉味混着隔夜酸菜缸的酸气,熏得人直犯恶心。
咋也得垫巴垫巴肚子。我蹲在灶台边,手在锈迹斑斑的电饭锅上摸索。掀开锅盖的瞬间,一股子馊味冲出来,锅底的米饭早成硬邦邦的了,结着黑黢黢的锅巴,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这玩意儿啃着比砖头还硬!我龇牙咧嘴地抠下一块,塞进嘴里猛嚼。冻米疙瘩刮得嗓子眼生疼,每咽一口都像吞玻璃碴子。想起王老太总说热乎饭养人,前天夜里她偷偷塞给我的烤红薯,那甜滋滋的香气仿佛还在舌尖打转。
外头老槐树被风吹得呜呜怪叫,树影在墙上晃得人心慌。我突然想起盲叔常说吃饱了才有力气,咬着牙又往嘴里塞了两大把。冰凉的饭团沉甸甸坠在胃里,呛得眼泪直打转,只能就着冷风往下咽。
得活着,得挺过去!我把锅底刮得叮当响,最后用袖子胡乱抹了把嘴。推开厨房门的刹那,月光裹着槐树叶扑在脸上,恍惚听见盲叔哼着《铁窗泪》的调调。深吸一口气……
仿佛听见王圣书在后面喊我天涯呀!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啊?
我回头看了一看,原来是幻觉。
我在那儿想了很久不想走,说白了外边冷我还得捡垃圾吃最起码在救助站隐藏我就有口热午饭吃别管吃啥。但是现实告诉我。必须要走,要不然就会被抓。
天涯。就这么走了。就这么不辞而别不打个招呼就走了。我们搁这相处了很久了。把你当自己孩子一样。走了也不打声招呼不从这儿走还要跳出去啊。
我仿佛听见有人在跟我这么说。其实都是我的幻觉。是我想出来的。
我不想被抓你发现。我会留着我这条贱命像你一样坚强的活着即是命运半一半的捉弄有啊虐待我也好包括对面女主初恋一样。我会像你一样在你身上我学到了做人无论到什么时候都要坚强。擦干眼泪之后还要继续往前走。我们可以在原地坐下来哭一下。但是流完眼泪以后你要坚强站起来继续往前走无论前方有多少经济和敌人。我们都要差个女人去面对他们。
我贴着冰凉的窗框深吸一口气,四月的夜风裹着老槐树的腥气直往肺管子里灌。厨房的铁窗硌得胯骨生疼,咬着牙翻身跃下时,后脚跟重重磕在青石板上,疼得眼前直冒金星。
四周黑得像被人泼了桶墨汁,只有远处路灯在雾气里晕出团昏黄。墙角的垃圾桶被风吹得哐当作响,垃圾袋打着旋儿擦过脚踝,寒意顺着裤管往上爬,冻得我后脖颈的汗毛根根倒竖。盲叔常说夜路走多了,连影子都怕人,此刻空荡荡的巷子里,自己粗重的喘息声格外清晰,像是有双眼睛正从暗处死死盯着我。
四月的冷风卷着沙土往脖领子里灌,我缩着脖子在空荡的大街上晃悠。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时不时被风刮来的塑料袋扑到脸上,黏糊糊的跟块裹尸布似的。这么下去可咋整?天天躲躲藏藏,吃了上顿没下顿,跟阴沟里的耗子有啥区别?再不想法儿弄个正经身份、找份营生,怕是哪天横尸桥洞都没人收尸。
正闷头瞎琢磨呢,路过一栋居民楼。二楼窗户没关严,暖黄的灯光漏出来,里头传来嘻嘻哈哈的笑声。男人扯着嗓子喊:儿子,给爸倒杯酒!女人跟着笑骂:可别惯着他!小孩咯咯乐着,玻璃杯碰得叮当响。这热乎劲儿像把淬了冰的钢针扎进心窝子,眼前地就浮现出老院子里的光景——爸盘腿坐炕头喝烧酒,妈系着碎花围裙端来刚烙的饼,我趴在桌子上写作业,煤油灯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晃啊晃的,想起了过春节的时候,90年代看着春晚包着饺子,电视上直冒雪花。
喉咙突然发紧,酸水直往嗓子眼儿涌。我狠狠抹了把脸,指甲刮得皮肤生疼。不能再想了!转身要走,楼上又飘来句:外头冷,把窗户关上!这话听着平平无奇,却让我脚底像钉了秤砣。以前每回放学进门,妈也是这么念叨,是吧?把窗户和门关上,要不然咱们炉子就白升了。我想起了小时候烧炉子的玉米棒子还有木头棒子。家里穷啊,没见过梅。边说边往我手里塞个烤红薯。还有烤土豆。此刻冷风卷着零星雨点砸在脸上,比刀子还疼,我咬着牙往巷子里钻,心里头翻江倒海:拼了命也得活下去,说啥也不能让自己烂在这儿!
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也不知走到哪处小区,跌跌撞撞钻进单元楼道。冰凉的水泥台阶硌得骨头生疼,我蜷成虾米似的,双手死死抱住膝盖,像只受伤的困兽。楼道里声控灯忽明忽暗,在这寂静的夜里,思念如潮水般漫上心头,此刻多想再见见天国的父母,再躲进妈妈温暖的怀抱。
“要是爸妈没走……”我喃喃自语,声音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若不是那场变故,我怎会尝尽被人抛弃的滋味,又怎会看透寄人篱下时的人情冷暖、世态炎凉?若不是成了孤儿,我也不必在福利院度日,更不会被领养后又经历那些曲折。贺叔叔的离世,让我放弃了上大学的机会;没了大学,我才爬上火车,一路流浪到哈尔滨;给混社会的大哥当马仔,我遇见了秀儿,那个在酒吧调酒的姑娘成了我的挚爱;可也是因为冲动参与打架斗殴,我触犯法律,落得如今逃亡在外、风餐露宿的下场。而逃亡的日子里,又让我在救助站结识了善良的盲叔、热心的王老太……
太多的“如果”在脑海里打转,人生的轨迹在一次次意外中偏离,回头望去,仿佛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躲也躲不掉 。
不知啥时候盹着了,迷迷糊糊就觉着有人踹我脚底板。“谁家小犊子,搁这儿挺尸呢?”我一激灵睁开眼,楼道昏暗的灯光下,杵着个满脸通红的老爷们儿。他酒气冲天,领带歪歪斜斜挂在脖子上,皮鞋尖还沾着没蹭干净的泥点子,斜睨着我直撇嘴:“现在要饭的都讲究了,流浪还专挑楼道里睡,真拿这儿当自个儿炕头了?”
我慌忙撑着台阶想爬起来,膝盖却麻得像灌了铅。那男人醉醺醺地又踹了一脚,皮鞋尖正顶在我尾椎骨上,疼得眼前直冒金星。滚犊子!他扯着公鸭嗓,酒气混着蒜味喷在我脸上,别耽误老子回家!
我扶着墙勉强站稳,后腰撞到消防栓发出闷响。男人突然凑近,路灯昏黄的光晕里,他充血的眼睛盯着我胸前的破洞,酒瓶子在手里晃得叮当响:哟呵,穿得人模狗样的,装什么可怜?他伸手要扯我衣领,我条件反射往后一躲,后脑勺重重磕在墙面上。
太阳穴突突直跳间,我鬼使神差地摸出腰间的小刺刺,金属的凉意瞬间窜上指尖。**是不是找死?我将刃口冲着他乱晃,声音抖得厉害却故意扯着嗓子吼。楼道声控灯忽明忽暗,在他脸上投下狰狞的阴影。
男人的醉意瞬间被吓醒大半,肥硕的身子往后猛地一缩,后背重重撞上铁门发出巨响。酒瓶子掉在地上滚出老远,他举起双手连连后退,皮鞋在台阶上打滑:兄弟有话好说!误会!纯误会!脸上横肉抖得像筛糠,我...我就嘴贱!您大人有大量!
我握着小刺刺的手止不住地发颤,刃口在声控灯下泛着幽蓝的光。男人后背紧贴着铁门,喉结上下滚动,眼神却不时瞟向我身后的楼梯拐角。楼道里死寂得能听见我俩粗重的喘息,突然,他猛地踹翻脚边的塑料花盆,陶土碎渣噼里啪啦溅到我裤腿上。
“救命啊!杀人啦!”男人扯着破锣嗓子嘶吼,声音震得声控灯疯狂闪烁。我心里“咯噔”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正堵在人家单元楼里。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楼上也亮起了此起彼伏的灯光,有个老太太在窗口骂骂咧咧:“大半夜的作孽哟!”
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我不敢再耽搁,虚晃一刀转身我转身就离开了楼道。
盲人叔叔曾经嘱咐过我,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风卷着碎冰碴子往衣领里钻,我缩着脖子溜进巷口的老小区。砖墙上的小广告被撕得七零八落,楼道铁门锁着锈迹斑斑的大铁链。拐过三单元时,楼道口的腐臭味勾得胃里直翻腾——墙角堆着三个鼓鼓囊囊的垃圾袋,白色塑料袋被风刮得噼啪作响,隐约透出铝罐碰撞的叮当声。
对不住了。我对着黑洞洞的楼道拱了拱手,指甲抠进塑料袋边缘。冻僵的手指刚扯开结,一股酸馊味就直冲脑门,半盒发霉的米饭混着骨头渣子滑落出来。正翻着,里头突然滚出个还剩小半瓶的二锅头,用鼻子闻了闻是酒的味道因为先前就喝过尿。玻璃瓶在月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我慌忙把酒瓶揣进怀里。指尖触到袋底硬邦邦的纸盒,掏出来借着路灯一看,竟是半袋没开封的面包。
得找个暖和地儿。我抱着刚刚翻出的战利品,转身往更深处的楼栋钻。风掠过楼道缝隙,像盲叔弹吉他时呜咽的尾音,而怀里的酒瓶时不时撞着肋骨,提醒我:这顿,保不准就是下一段逃亡的开始。
刚拐进五单元,头顶的声控灯亮了。昏黄的光晕里,墙面上歪歪扭扭写着此处禁止倒垃圾,旁边还贴着张褪色的儿童画,画里三个手拉手的小人被涂得五颜六色。我攥着垃圾的手顿了顿,突然听见头顶传来铁门开合声。
谁在底下折腾?苍老的呵斥惊得我浑身一哆嗦。二楼探出个裹红头巾的脑袋,手电筒光柱扫过来时,我下意识用垃圾挡住脸。又来捡破烂的?老太太咂着嘴,去去,别把老鼠招来!
都几点了还在那咣咣咣咣的让不让人睡觉啦!老太太开开2楼的窗户差探个头往底下瞅去,猫底下不敢说话,屏住呼吸。
我贴着墙根想溜,脚边的塑料瓶突然骨碌碌滚到路中间。抬头瞬间,正撞见老太太举着手电直照过来。大娘啊,我已经好几天没吃饭了。我想找点吃的。这么说完他对我没有防范之心呢。等等!她的声音突然变了调,你这孩子,衣裳咋比叫花子还破?
这么晚了不回家,在底下鬼鬼祟祟的干啥呢你啊!
我的大娘啊,我没有家。回家我就不至于在外边流浪了。
因为我刚刚又把衣服弄破了,特意在墙上蹭了又蹭包括我的头发上。_大娘认为我就是个流浪的。
还没反应过来,老太太已经蹬着拖鞋冲下来。楼道里弥漫着腌酸菜的味道,她布满老年斑的手不由分说扯住我袖口:走!上大娘家家喝口热乎的!我拼命往后缩,后腰却撞上堆得半人高的蜂窝煤,煤渣簌簌往下掉。
别怕!老太太笑出满脸褶子,露出缺了颗门牙的豁口,大娘给你做点吃的。儿子在深圳当老板,好几年没回来了。她的手像钳子似的拽着我,就当大娘唠唠嗑,成不?
铁门打开的刹那,暖烘烘的热气裹着炖肉香扑面而来。打开他202房间时候,我才发现。他们家住在202,当时是1梯3户。打开门的一瞬间我才知道原来他是孤寡老人,家里并没有儿子和儿媳和其他人的身影。包括小孩子都没有,也就是说明这个老人平时就一个人非常的可怜,甚至连说话的都没有。墙上的挂历停在某年某月,褪色的福字歪斜地贴着。老太太颠着小脚往灶台跑:正好压锅菜还热乎,再煮点大碴子粥!
当时我就站立在他家202房间的门口。心跳不止啊。这是飞来的横祸,不是这是飞来的幸福吗?我往屋里看了看破旧的沙发。残破的桌椅很有年代感。他说他儿子是在深圳当老板,那应该是相当有钱的角色。那为什么屋里的家具这么破旧不堪呢?好像是**十年代留下来的呢,甚至更久。都已经成了仨字。老古董。为什么他儿子当上老板之后没给父母没给他母亲更好的生活呢?物质上的帮助改善呢?我就心里在琢磨我这个人就还要琢磨。
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算出。
也不知道是老太太在说胡话,还是深圳的儿子不孝顺。
我盯着桌上相框里穿西装的年轻男人,喉咙发紧。灶台上的铁锅咕嘟作响,蒸汽模糊了镜片。当老太太把盛满肉的大碗推过来时,我突然想起盲叔说的这世上总有人烧心窝子的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生怕眼泪掉在这来之不易的热饭里。
我就顺口随口问了大娘一句,我说大娘啊,家里除了儿子没有别人的。
大娘说,哎呀,老头子去世的早。就大娘一人耳朵在深圳。
那你儿子为什么不把你接到深圳去呢?深圳多好啊,那么远东北强啊,那根本就没法比啊。
去干啥去呀?给儿子添乱,事业是刚刚起步没两年。
正愣神间,老太太已把热毛巾塞到我手里,“快擦擦,小脸冻得跟紫茄子似的!”她掀开锅盖,白汽腾地窜起来,裹着土豆炖豆角的浓香直往鼻子里钻。我盯着碗里油汪汪的肉块,喉咙发紧,上次吃这么热乎的饭,还是在救助站王老太偷偷塞给我的烤红薯。
还有盲人叔叔从监狱释放的盲人书没有眼球那个叔叔给我每天做过的热乎饭。
“造吧!”老太太往我碗里又夹了块排骨,搪瓷盆磕在桌上叮当响,“俺儿子寄来的腊排骨,可劲儿造!”她眯着眼往炕头挪了挪,“听你口音,也是东北那旮旯的?”
吃吧吃吧,多吃点饿坏了吧。我就点了点头。
孩子啊,你没听大娘问你吧,听你的口音也是咱们这疙瘩的吧!
我攥着筷子的手一抖,粥差点泼出来。“嗯......绥化的。”话一出口就后悔,慌忙低头扒拉饭。老太太却一拍大腿:“巧了!俺娘家就是绥化的!”她摸出老花镜,从相框后抽出张泛黄的照片,“看!这是俺在绥化老家的老屋,房顶上还堆着苞米呢!”
照片里青砖灰瓦的小院,倒和记忆里奶奶家有几分相似。正盯着出神,外头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老太太耳朵一竖,慌忙把照片塞进枕头底下:“坏了!这是谁来了”然后就邻居家回来人了,因为我听到外边的声音特别大。大家去看看他儿子经常喝多。忽然间想起了刚才用脚踢我的酒鬼,难不成tmd冤家路窄。她拽着我就往储藏室躲,“躲这儿!别出声!”
看看是不是邻居家那个孩子回来了,他爸他妈都不管管他就让他陪他喝酒。但是他有一点就听老太婆我的。
储藏室霉味刺鼻,我贴着墙根站着,听着外头传来拍门声。老太太扯着嗓子喊:“来啦来啦!刚在茅房呢!”脚步声渐渐远去,她长舒一口气,却不小心碰倒墙角的腌菜缸。“哗啦”一声脆响,褐色的汤汁漫过我的鞋尖,混着酸菜特有的酸气,瞬间填满狭小的空间。
但是我心跳如麻呀,难道我听错了?他没敲这个门的那老太太怎么答应呢精神恍惚了。
明明是1梯3户,其他的门在敲没敲此门。2.2。老太太一点保护意识都没有,直接把门开开,脑袋探出去了,跟人家聊了啥呢?
你说你对着猫眼看一看得了呗,他还把门打开了,跟人聊去了,你知道是谁呀?外边啊。当时我一瞅啊,这个老人呢,真是一点防范意识都没有保护自己的意识都没有。不然我也不会被他拉下来吃饭。但是他是好人,我得感激他,老太太把门关上了,回头就对我说。
“对不住!对不住!”老太太慌得直搓手,“这缸酸菜还是俺从老家带来的......”她突然顿住,摸索着从腌菜堆里捞出个油纸包,“诶!里头腌的鹅蛋!给你拿着路上吃!”
我望着油纸上晕开的油渍,想起盲从救助站拿出的那把吉他拨弦的片儿。,王老太缝在衣角的护身符。门外又起了风,卷着不知谁家收音机里的二人转,咿咿呀呀唱得正欢。攥着温热的鹅蛋,我知道,天亮后又得踏上逃亡路,可这一晚的热乎劲儿,怕是要焐热心里好些年的冷。
鹅蛋在掌心渐渐没了温度,老太太执意要把半袋大碴子塞进我背包。拿着拿着大娘的给你点咸鸭蛋,不是那个大鹅蛋还有爆米花的。
这孩子呀一表人才嘛。怎么会没有家呢?他还想问我什么但是时间可不允许啊我得离开。我没吱声,没有回答。
我的大娘啊,我该走了,谢谢你给我一口热乎饭吃,我一定会忘记你。我会把你的好记在心里。临出门时,她从棉袄内衬摸出皱巴巴的五十块钱,硬往我手里塞:拿着买馒头吃,别学俺儿子,混好了就忘了老家炕头的热乎气。我推搡间,瞥见墙上挂着的日历被风掀起一角,日期下,密密麻麻记着儿子生日汇款日,红圈圈里全是未兑现的期待。
钱拿着啊。大娘没有太多钱。大娘的一点心意拿上。
他不光给我了一口吃的,临走的时候还要塞给我50块这让我不知所措有点大吃一惊。
好,我收下了。也许我没有机会报答你。但是我会把你的好意识记在心里传递下去。
我走了。我头也没回的攥着大娘给我拿了50块钱背着咸鸭蛋和大碴粥啊,就踏上了继续逃亡的路。
拐出小区时,天边泛起鱼肚白。我咬开鹅蛋,咸香的蛋黄混着腌菜汁在舌尖炸开,心想大娘腌的大娘腌的鹅蛋啊不咸不淡正正好好合我的口味。突然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回头望去,老太太举着件军绿色棉袄跌跌撞撞追来,白发在风里飘成一片雪:孩子!带着!看这衣服有点单薄啊,能那么破。俺儿子高中穿的,保准抗风!
你别嫌弃,别写寄修就行。别嫌弃就行。这是我儿子小时候穿的上大学的花。我接过了大娘手中的那个军绿色的衣服。披在了身上。此时感觉一股暖流照在了我的肩上。身体是你的感觉很暖也许不光是这件衣服保暖。更重要的是大娘的善良温暖了我冰冷的心。
棉袄还带着阳光晒过的暖烘烘的味道,口袋里掉出张字条,歪歪扭扭写着:要是路过绥化,来姨家坐坐。攥着字条继续往前走,心里五味杂陈。
一晃来到了5月份,在逃亡的这段日子不敢交朋友,隐姓埋名啊,不敢和陌生人多说一句话,靠捡垃圾卫生就像一个惊弓之鸟,五月的雨裹着沙尘劈头盖脸砸下来,我蹲在垃圾站铁皮棚下,啃着从泔水桶捞出来的半块硬馒头。指甲缝里嵌满污垢,身上那件老太太给的军大衣早磨出了窟窿,被风一吹就像片破幡。远处电线杆上的小广告被雨水泡得发胀,办证刻章 13xxxxxx的红漆字在泥水里晕开,却刺得我眼睛生疼。
这些日子我像只过街老鼠,听见警笛声就腿软,连买个馒头都要绕三条街。有回在桥洞下躲雨,隔壁流浪汉递来半瓶二锅头,我吓得浑身发抖,攥着玻璃瓶的手都在打摆子——生怕这善意背后藏着盘查的陷阱。
那个时候谁都不想进啊,疑心特别重,因为那个时候就如履薄冰,就站在地面上,稍不小心就把命运交给了别人主宰。以为自己的命运自己主宰,不能被别人操控。
再这么下去,不是冻死就是被条子逮住。我对着灰蒙蒙的天吐出嘴里的沙子,喉咙里火烧似的疼。指甲无意识抠着铁皮棚的锈迹,突然想起盲叔说过活人不能让尿憋死。雨越下越大,我抹了把脸冲进雨幕。
此刻我萌生了半个证件的念头……
有人为了相亲虚报年龄,而办证。
有人为了求职虚报年龄而办假证件。
有人为了躲避制裁,而办证件。
但是办jia证件是违法的,伪造证件都是违法的,但此刻我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我想换一个身份,这样的话我就可以找份工作瞒天过海,找份工作,找一个供吃供住的地方,我就不用再捡垃圾,睡在桥洞的底下了,可以生存下去。没有证件寸步难行啊,做什么都要实名制,于是,我走遍了所有小区贴的广告,还有电线杆子上贴的办证件的广告电话号码一一抄了下来。
因为我没有接触过办证的这些人不知道他们是黑是白,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我没有跟他们打过交道啊,所以这一刻我要开始去接触这些办证件的人。看他们到底是真的假的,还是一些骗子。
我猫着腰在巷子里转悠,眼睛死死盯着电线杆子和墙旮旯。那些印着办证刻章 随叫随到的小广告,红的绿的蓝的,在我眼里全成了救命稻草。指甲盖里还沾着捡垃圾蹭的油渍,却顾不上擦,掏出从垃圾桶捡来的半截铅笔头,把每个电话号码都歪歪扭扭抄在烟盒纸上。
做啥都要实名制,没证件连口热乎饭都讨不着!我蹲在墙角嘟囔,烟盒纸被汗浸得发皱。隔壁煎饼摊传来葱花和鸡蛋的香味,引得肚子咕咕直叫。想起昨儿在垃圾站翻出的半袋长了绿毛的挂面,就着冷水往肚里灌的滋味,后槽牙咬得生疼。
电线杆上的广告有的被撕得只剩半截,有的盖着层层叠叠的新广告。我像寻宝似的挨个辨认,生怕漏了一个号码。有回抄得太入神,冷不丁被路过的大爷撞了个趔趄,他瞅见我手里的烟盒纸,眼神里满是警惕:干啥呢你?我慌忙把纸往裤兜塞,心跳得嗓子眼儿直蹦,直到大爷走远,才发现后背的汗把军大衣都湿透了。
攥着写满号码的烟盒纸,突然想起盲叔说过犯法的事儿别沾。可此刻满脑子都是热乎的白面馒头、遮风挡雨的床铺,还有不用再东躲西藏的日子。风卷着沙尘扑在脸上,我对着纸片子狠狠吐了口唾沫:对不住了叔,再不想法儿活,我这条命就得烂在这儿!说罢,捏着纸片往背旮旯的公用电话亭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
结果我到了公用电话亭那一刻,我却没有电话卡。妈的这电话不是这么打的。
怎么办呢,公用电话没有电话卡,我怎么打呀哥那会儿我一看插卡的。
忽然间想起了打电话的地方叫做话吧。
跑路因为躲避。不敢用通讯设备,怕被定位。怕被监听。所以要将那些东西彻底的斩断。要不然就给了他们可乘之机。
我不敢用电话,不敢用通讯设备,所以此时我更需要一个通讯设备,那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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