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那个叫栓子的一五一十,八五八十夸大的讲了他所知道的和听闻的有关那个人送外号叫“厉三刀”的闷神的过往。
厉三刀,原名李三垛,从小仗着身高体重超过同龄人,就喜欢欺负弱小。
他的名字也由此得来。
小时候,为了讨好厉三刀少受欺负,栓子还差点跟着他走向邪路。
最后,是被修车的老普头生生从地下赌场给拉回家,关了半个月才决定跟这帮人划清界限。
“等等!你说的那个地下赌场,是不是有个管事的叫大金牙那个?”程年不得不打断普栓子的话,问道。
栓子:“你也知道?”
栓子说到此,脸上染上不明所以的颜色。
说实话,也不能怪我喜欢跟着厉三刀他们,那真的是“所到之处,顶礼膜拜,绿灯大开”!
尤其是那个赌场,来的都是非富则贵。
我那会是负责在门口把守。别说每天能跟漂亮到让人窒息的迎宾小姐拌嘴逗笑,就是光看那些迎来送往豪华轿车也让人开眼啊。
还有,在那工作的,严格遵守着孙哥的等级制度。
孙哥,那是什么人物,江海有头有脸的“孙加班”大哥大。
厉三刀就是拜在他的门下,才陡然而富,也开始养起小弟的。
我就是厉三刀门下的小弟。
当时,像我们这样的小弟,他身边有十来个。
可跟孙哥比起来就小巫见大巫了。”
普栓子到现在提起这段过往,嘴角还抑制不住的上扬。
可想而知,这个孙加班和厉三刀如果一直在江海为非作歹下去,将对江海的年轻一代有怎样的影响。
“你说的这个孙哥,大名叫什么?”程年问。
“叫孙友刚!你们应该听过吧?”
可惜,程年和吕天明都摇摇头。
“唉!”普栓子很失望,“这么大知名度的人,你们竟然都没听说过。
他可是专门给有钱有权的人,提供安全保卫的,叱咤黑白,几道通吃。
我就没见过孙哥这么厉害的人!”
这就是溢于言表的真心崇拜了。
“厉三刀当时跟踪苗绣春的事,你知道吗?”
“不说那件事,我也不会被我爹抓回来!”
事到如今,普栓子提到此事还有些悻悻然。
“一般情况下,在赌场里输了钱,借了高利贷又不还的人,都是厉三刀安排人去跟踪。
到了关键时刻,该出手出手,该上手段就直接上手段,全凭厉三刀一人说了算。
也正因为他干这个得心应手,所以在班子里,哦,我说的就是孙加班,升的最快。
也最得妙爷赏识。”
“妙爷又是谁?”
这回是三个人一起发问,反让普栓子更来了精神。
“啧啧!看来你们对孙加班真是一无所知,连大名鼎鼎的妙爷都不认识。
那可是孙哥最器重的分班班主。听说,以前是个孤儿,是孙哥……”
“好了!接着说正题吧。”程年知道他马上又要说跑偏,及时拉回到主线。
“好好好。”普栓子也不生气,笑着继续,“妙爷是分班班主,分管的就是江海全省孙加班罩着的地下赌场的生意。
我不知道你这位朋友到底是犯了妙爷什么底线,反正那赌场开业这么长时间,从没有分班班主直接派人带着厉三刀手下跟踪的。”
“你是说,因为赌债的跟踪,厉三刀出面派人做了就可以。
但唯独这次,是上面派人,带着厉三刀和他手下来进行的?”
普栓子点点头。
“也就是说,这次跟踪的是个特殊的人,连厉三刀都不够资格做主?”
普栓子又点点头。
“去查查你这位朋友得罪了哪位大人物吧?”普栓子补充道。
“他们会杀人吗?”程年问。
普栓子噗嗤笑出声:“那就得看,值不值得了。对于厉三刀,打起架来杀个人都只是毛毛雨。
你想想看,如果命令式孙哥或者妙爷下的,那还不跟碾死只臭虫一样容易!
可是,身份如孙哥这等人,会轻易去杀人吗?
人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要杀人得先看买命钱吧。
所以我说,你要先想想你那位朋友,是不是得罪了什么大人物。
起码是,值得让妙爷出手的大人物。”
他说的还有点道理。
程年:看来,现在应该去见一个人了!
五月的江海,天像一块吸饱了水的灰绒布,沉甸甸地压在头顶。
雨季来了,今天又是雨水虽迟但到的一天。
空气黏稠得能拧出水来,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吐温热潮湿的棉絮,肺腑间满是洗不净的霉湿气。
程年和吕天明走在巷子里,石板路被连日的水汽浸润得颜色深黯,滑腻腻地反着幽光,踏上去几乎听不见脚步声。
巷子两旁的骑楼,窗子大多紧闭,玻璃上蒙着水雾,看不清里面。
龙眼树和老榕树倒是蓊郁,叶子被洗得油亮,绿得逼人,可那绿也透着沉甸甸的水光,压得枝桠微微下垂。
看来,当年吕大明无意间钻入的是一张深不见底的暗网。
有人明白站在他眼前,逼他走上不归路。
有人持刀站在暗处,就等他退后给他一刀。
程年和吕天明似乎都看清了这一点,心情异常沉重。
这案子查到这个地步,竟然没有人来干扰他们,怕是实际真相并不像想象的那么风平浪静。
也许,另一张大网已经张开,就在暗处,等着他们自己往里面钻。
一丝丝的弱风,湿漉漉地贴着脸颊脖颈游过,非但带不走烦闷,反将那股子潮热更深地织进皮肤里,黏着衣衫,裹着身体,像一层挣不脱的、无形的茧。
可能因为下雨,原本热闹的巷子,今天变得异常安静。
两个人,两双脚,拍打在石板路上,溅起层层水花,整条巷子也只能听见她们两个的脚步声。
推开吕家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灶间蒸腾的热气和饭菜香扑面而来,稍稍冲淡了屋外细雨连绵的黏腻。
程年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背对着门口,正在水缸旁弯腰舀水的高大身影。
那人闻声直起身,转过来。
灶膛里跳跃的火光,恰好将他半边身子映得明亮。
这应该算得上是以一种温馨的方式,重新出现在了吕家的生活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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