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天明。”
程年招呼着吕天明走到外面:“这案子查到这里,该查的不该查的很多事情都有了眉目。
现在,你需要告诉我你的决定,你要不要继续?”
吕天明内心万分纠结。
查下去,哥哥被绿、嫂子被辱的腌臜事恐怕要被公之于众,那无异于让吕大明死后还被人家拿出来鞭尸嘲笑。
况且还有活人。
苗绣春过往拼了命要掩盖的事情,一旦被揭露,她该如何做人?
不查,那不是正中了坏人的心思?
那些直接、间接害死哥哥的人岂不是就要逍遥法外。
他很矛盾。
程年怎会看不出他的为难。
“这样吧,我给你一点时间。
明天,我们照旧在图书馆碰面。
到时候你告诉我你的决定。”
说完,程年收拾好东西离开了吕家。
一路上,她心情很是沉重。
因为吕大明这个案子,他们找到了卫红。
还没来得及多说,她就遇害了。
而她遇害前,又亲手杀死了自己男人。
短短几天时间,那个叫大丫的孩子就成了孤儿,自己还变得痴痴傻傻。
不知道贺擎洲从部里请来的心理专家能不能帮一帮大丫?
她这么想着,公共汽车已经在南大站停下。
就在她下车的一瞬,一辆熟悉的黑色桑塔纳撞进了视线。
两个她来到这世界后,对她最好、又给了她上一世爹妈都亏欠她的父爱母爱的两个人,正从车窗里探出头来朝她微笑。
驾驶室里,“哐”一声,下来一个颀长白净的男人,同样是一脸笑意,像是憋着劲想看她惊喜表情似的,带着逗弄玩味来拉后车门。
“程院长、娇姨你们怎么来了?”
刚到五十的江婉娇,眉眼依旧温婉如江南水墨,只是眼角细密的纹路里,藏着岁月拂过的淡淡倦意。
乌发间已见银丝,却梳理得一丝不苟,用一支素净的玉簪松松绾起。
一件半旧的淡紫色开衫,身姿略显单薄,立在春风里,像一株经历过风雨、却仍努力舒展枝叶的晚香玉,周身散发着一种柔韧而隐忍的美。
顺着儿子打开的车门下来,她张开双臂,将燕子般飞扑过来的程年一把迎入怀抱。
“我本想跟着小海一起回到江海的,可是他爸生意总是忙不完。
眼下听说程院长马上要退休了。
我想这次我必须动身了,不然等他回了老家,我们再想聚就难了。”
江婉娇身后挺拔如松的男人,这会儿也下了车。
程齐修虽然年龄已过六旬,但身形清癯如竹,背脊挺直。花白头发打理用心。
虽然瘦削,眼眸却依然清厉,透出儒雅智慧的光芒。
一身熨帖的旧式中山装,已经洗得发白,老旧的眼镜腿折了却只用胶带绑了绑。
尽管穿着简朴,但他目光沉静而通透。
就是这么一个终身未婚的男人,却将自己一生的炽热真情都献给了福利院的孩子们。
“我想着办完退休手续,必须要来见见你。
孩子,我有话要跟你说。”
程齐修眼神里混杂着担忧和迫不及待。
“我们车上说吧。”海还海道。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四个人上了车,黑色桑塔纳骤然驶离喧嚣的南大校门,融入城市渐起的流光之中。
车内气氛却与窗外的温馨夜景截然不同,一种无形的凝重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上。
程年坐在后排,左边是紧握着她手的江婉娇,温暖干燥的掌心传来无声的抚慰,右边是面容沉肃的程齐修。
“最近是不是有公安找上你?”程齐修憋了一肚子的问题,率先开了口。
程年不解。
看她发蒙,海还海干脆捅破:“贺擎洲派人暗地里调查你。
幸亏碰到的是程院长,几句话就把事情推过去了。
如果换了别人,怕是如今,你的秘密肯定藏不住了!”
贺擎洲竟然派人去调查她了!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弹,轰得程年一阵阵眩晕。
难道贺擎洲也是那种当人一面,背地里是另一面的人?
她简直不敢相信。
她差一点就将所有的信任全然交托给了贺擎洲,原来,原来人家在跟她玩暗度陈仓!
这个世界,难道没人可以信赖了吗?
她透过车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仿佛能看到内心那座刚刚筑起的、名为“信任”的脆弱塔楼,正在贺擎洲派人调查的消息冲击下,裂开道道碎痕。
“孩子,别担心。”江婉娇察觉到她的僵硬,声音放得更柔,带着旧式温婉大小姐特有的软糯,却掩盖不住深处的忧虑,“我从程院长那里听到这个消息时,心都揪起来了。
时隔这么久,竟然突然有人来福利院打探你的消息。
程院长当场就觉察出了不对劲。
所以,他安排我也去查了对方。
结果,我们发现那人竟然只是普普通通一个工厂的工人,然而再往深里打探,他竟然跟公安局里赫赫有名的贺队有着不简单的交情。”
“是的。当我们得知是贺擎洲在派人查你,真的紧张坏了。
我们不知道他的用意是什么,就辨别不出他到底是敌是友。
后来听小海提起,你最近帮着市公安局查过案子,我们就更担心了。”
程齐修眉头紧锁。
“杨教授夫妇拼了命才让你得以生还,目的是让那件事有重见天日的机会。
但如今,时机不但不成熟,甚至还不如当时。
倘若你的秘密真的被提早揭出来……
那杨教授的一番苦心可就全完了。
孩子,你知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才来查探你的底细?”
她怎么会知道!
她就是意外卷进了一个又一个凶案才会跟贺擎洲有了躲不开的牵绊。
她也只想做个画画的美少女,然而冥冥中却好像有只大手在操控着一切,目的就是让她无法独善其身。
驾驶座上的海还海从后视镜里看了程年一眼,接口道:“年年,你千万别把人心想得太好。
贺擎洲毕竟是公安,他的警觉性跟你我可不一样!”
程齐修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用胶带缠着腿的旧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清明:“程序归程序,情理归情理。
他若真坦荡,大可当面问你,何须暗中行事?
年年,你记住,在这世道上行走,多一分戒备,总好过十分轻信。
如果因为我们轻易的信任,把当年杨教授苦心经营的秘密暴露出去,那我们怎么对得起他们的牺牲!
就连给你做了那么多次手术的聂医生,也被我们辜负了。
我和娇姨匆匆赶来,就是怕你毫无防备,把心肺都掏给了不值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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