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人民医院主楼背后的小楼前,程年踌躇了。
看着墙上红色的三个大字,仿佛上一世所有不好的回忆一股脑全涌了回来。
精神科!
正常人进去,精神也要受到刺激的地方,是人间炼狱,或者说是天使折翼的地方。
当然,这是她上一世被人投进精神病院后的感觉。
不知道刘咏梅此刻被关在这里会不会跟她上一世有相同的感受。
楼道里,不断传来男人女人大声嘶吼、拼命敲打门窗、胡乱狂奔的杂乱声音。
程年内心真的很惧怕这个地方。
但刘咏梅到底为什么会跟着哥哥出门,却流落到胡家岭,如今短短几天时间又被送到了精神科,她迫切想知道答案。
好吧!
程年鼓起勇气做好了心里建设,这才迈步走了进去。
斑驳的楼道两侧,是一间又一间没有光的病房。
“你找谁?”楼梯口的导医台里,有个胖胖的小护士拦住了她的脚步。
“请问,刘咏梅在哪间病房?”
“刘咏梅?”小护士眯了眯眼睛,“跟我来吧。”
两人上了二楼,门口的两名公安应该早就得到了局里通知,没有半点为难,只是验证了一下身份,就放她进去了。
这是一个三人间病房,每张床的四个角都固定着铁环。
看到这些铁环,程年下意识揉了揉自己的手腕。
多少次,她想反抗想逃离,却总是在关键时刻被抓回来。
一旦抓回来,她就会被锁进这些铁环经历漫长的“冷静期”。
几次之后,饶是意志坚定如铁,也会彻底瓦解变得脆弱、妥协。
听话、顺从是这里唯一的王道,但那也只是延缓去死的时间罢了。
希望这里跟上一世那个鬼地方不一样。
病房里并没有窗,大概是怕病人跳下去或者自c吧,黑洞洞的,就连灯光也特别昏暗。
刘咏梅蜷缩着挤在病床与墙壁的夹角里发呆。
程年尝试着走进,轻轻呼唤她:“刘老师?刘咏梅老师?”
听到这个称呼,刘咏梅眼睛里有东西好像复苏了,寻着声音看到了程年。
“你怎么跑出来了?快来人啊,有人要跑了……”
程年:……?
刘咏梅的胳膊和脚腕上到处是伤,可她好像根本不觉得疼,只想着扑过来抓住她。
当时在刘咏梅家抱着她的娃娃时,程年就感觉到她的不对劲。
她鞭打着女孩,不像是被逼迫的,反而还想以此邀功一般。
“刘咏梅,我是程年,你还记得我吗?
你现在已经自由了,公安同志把你解救了,再也不用怕他们!”
程年刚想去触碰刘咏梅,却被一窝蜂冲进房间的医护人员挡住了。
“我没有怕任何人!
你们这些坏人,你们到底把阿哥怎么了?他再也没来看过我了!
都怪你们!非要把我放到这个破地方。
我要我的阿哥,我要回去。
让我回去。
不然,阿哥等急了一定会误会我背叛他的。
你们放了我吧。”
程年试图再过去接触刘咏梅,然而医生却严厉地喝止:“别再往前了!
她现在有很强的攻击性,我们控制她已经很费劲了,你还是先走吧。”
程年眼睁睁看着护士举着针剂扎入刘咏梅身体。
“她身上的伤是怎么弄的?”
“这可不是我们造成的啊!她送来的时候就是这样。除了脸,全身都是伤。”
“阿哥看到了。他看到你们这样对我,一定会杀了你们的。
没有人能逃出这里,阿哥只喜欢我一个……”
刘咏梅的声音渐渐弱下去……
这个阿哥,会是她离家时跟着出走的那个男人吗?
短短不到一周时间,刘咏梅怎么会被这个“阿哥”折磨成这样。
完全成了一副“信徒”的模样。
信徒!?
这个“阿哥”,会是胡广福吗?
胡广福就是一个没上过学的农民,他施暴行凶倒是可信,这种短期内就控制人心的能力,他不可能有。
或是……她想起刚刚触摸那两具女尸时,那个坐在后面沙发里的男人。
他看起来似乎更加有城府,也有能力驱使那几个男人操作一切。
“阿哥”会是他吗?
程年想趁刘咏梅睡着去触摸到她的身体和衣物。
但很让她失望,脑海里什么都没有出现。
不会是因为主体在强烈抗拒下关闭了共感的一端,导致共感传输失败吧?
啧!
如果真是这样,她必须得尽快让刘咏梅消除抗拒。
另一方面,也要尽快找到刘咏梅亲哥,还得去会会那个罗永强。
她心里乱成一团麻。
程年心事重重走出病房,刘咏梅的主治医生叫住她,安慰到:“这姑娘应该是受了太大刺激,发展成了心因性的精神分裂症。
我们见过太多被解救的女孩子出现这种症状了。
她们或多或少经历了一些不好的事,给她们造成了重大的心里创伤。
这种情况不是一时半会会突然改善的,需要家属和医生共同配合。
恐怕你们要做好长期陪护的准备。
不过别担心,我们治疗这种病症很有经验的。”
还治疗这种病症很有经验呢!
这个年代的医生对“斯德哥尔摩”综合征,还没有任何认知。只是单纯将刘咏梅的表现归结为精神分裂。
指望对症下药怕是要失望了。
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简单说就是受害者长期处于恐惧中,当加害者偶尔给予一点“善待”,比如语言安慰,区别其他受害者待遇,甚至把受害者当成倾听者,诉说自己的苦闷等。
导致受害者对加害者产生好感,慢慢放下敌意,甚至反过来维护加害者,和加害者站在同一立场,从而依赖甚至同情起加害者。
所幸的是,刘咏梅被解救及时,当下需要尽快找到一位专业的心理医生,才可能更快扭转目前状态。
想起陆河明提到过,貌似贺擎洲背后会有很多资源。
恐怕这次还真得借助他的力量了。
外科病房外,程年到的时候,正听见贺擎洲给齐向前他们仨开碰头会。
他刚做过大手术,眼下还有气无力。
但一谈起案子来,又变成百毒不侵的金刚之体。
跟上辈子的自己有一拼。
程年腹诽着:干刑警的人,真的是拿生命在战斗。
齐向前:“我们是在行动前才公布的分工计划。胡广福为什么跑那么干净?
棍儿哥:“我们内部可能出了内鬼。”
邱欢欢:“我就怀疑他们当地派出所的人出卖了这次行动。县官不如现管,难保他们之间没有利益勾连。”
“这个目前还不好说。调查不能停。”贺擎洲轻咳了几声,继续道,“胡广福他们几个的通缉令发了吗?
还有,刘咏梅那条线也不能放。
尤其是她那个哥,到底跟胡广福他们有没有关系,一定要查清楚。”
“对了,刘咏梅好像真的疯了。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清醒。”
“程年不是去看她了么!兴许刘咏梅一见到熟人,能很快恢复!”
贺擎洲:“怎么,程年也来了?”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