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梦到过去

市人民医院,外科病房内。

病床上的人额头上冒着豆大的汗珠,一动不能动。

“儿子,咱们家马上要被下放。但我是冤枉的。我们贺家早晚还会回来。

不过我不能拿你的未来去冒险。以后,你就跟着建国,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安家的儿子。”

十六岁的贺擎洲很清楚为什么爸爸会有这样的托付。

风雨来时,没有一个人能够置身事外。

除非他不再姓贺,跟贺家彻底断了联系,否则想要对付贺家的人,有一万种办法让他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擎洲,这是你嫂子,这个是我的女儿,叫安念。”

“念念,叫小叔叔好。”

这是此生他们第一次相见,她还只是个八岁的天真小女孩。

女孩眨巴着大大的眼睛望着他。

这个眼神,就算进了棺材,他也忘不掉。

水灵灵的,有疑问也充满好奇,但更多是温暖。

女孩长得很漂亮,一双乌黑眸子透出异于常人的灵气。

天上掉下个邻家好妹妹。哦不,是小侄女。

“小叔叔,你头还疼吗?好像已经退烧了。”

“谁也别欺负他,他是我的小叔叔。你们敢动他一下,我叫我爸爸抓你们。”

“小叔叔你受伤了?那你歇着,这几天你什么都不要管,一切包在我身上。”

“贺擎洲,你不乖,怎么不吃药?”

“这是我炖的汤,小叔叔快尝尝。”

温暖的时光总是短暂,刹那间切换到了大嫂突然失踪的那一年。

“擎洲,大哥得去执行一项秘密任务。你嫂子不会就这么平白无故失踪,我一定会把她找回来。

念念,念念就托付给你了。”

这一句托付,让他和安念相依为命过了四年。

这四年中,他是她的倚靠,她给了他一个家。

“安建国犯故意泄露组织机密罪,遣返路上畏罪自杀,家属尽快去办下手续,认领一下遗体吧。”

母亲失踪下落不明,父亲被冠上污名惨死在回国的路上,安念才十四岁,刹那间就只剩下他这一个依靠。

“念念,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抛下你。”

然而……

“念念,念念,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

贺擎洲猛然睁开双眼,刺鼻的消毒水味儿侵入鼻息,这是在医院。

对,他受了伤,应该是被送到医院了。

原来是场梦!

他总以为会有机会弥补一切错误的选择。

如果能够重生一次,他一定会在安念十四岁那年,选择放弃执行那项任务,而是守在安念身边。

这样,就不会在他执行完任务回来后,得到的却是她随养父母被炸飞升天的消息。

而且,那对养父母还是他贺擎洲亲手为她选的。

那次车祸,真的只是意外吗?

如果不是意外,凶手的目标会是谁?

是杨教授夫妇吗?如果是,那岂不是自己亲手把念念推向了死亡?

如果不是,那是谁想要安念死?

为什么会想要一个十四岁孩子死?跟大嫂失踪和大哥冤死有关吗?

这些问题,反复纠缠贺擎洲五年多了。

此前,他从没想过“自责”能如此折磨人。甚至某些时刻,他恨不得死的是自己。

安家人对他太好了,甚至弥补了贺家因为太过严苛给他童年造成的阴影。

是安建国和倪小茹给了他家人的关爱,让他懂得如何去爱别人。

他不再自卑,不再一味努力只为给父亲证明自己没他说的那么差劲。

他也不再懦弱,不用担心一旦犯了一点小错,就会万劫不复。

是安家人教会他,他是人,是人都会犯错,是人都有七情六欲。

在安家,孩子饿了可以喊出来;馋了,可以撒娇,爸妈会笑着努力满足一家人的口腹之欲;冷了,有人会提前备好冬衣;累了,家永远是最好的避风港。

人这辈子没有什么比开心更重要!”

开心!

这个词,在贺家是不存在的。

每一届的贺家长子长孙从小就要被驯化成统一的模样:以家族利益为己任,没有个人感情,不允许哭,不允许失败。

一次失败,就会换来惨烈的代价。

爱吃什么,从不允许表露出来;错过了用餐时间,那就饿着,是惩罚也是警告。

什么时间该做什么事,从来都是明码标价被写在计划表里。

没人在乎执行者到底要的是什么!

从小,就要冬练三九夏练三伏。贺家的孩子,学会的第一课就是“不能心软”。

甚至贺擎洲从五岁起就只能在逢年过节时才可以与母亲见面,日常只有一位家庭老师陪伴。

畸形的家庭教育和亲子关系,让他扑一来到安家就爱上了这里。

哪怕贺家平反后再次回到高位,他也坚决留在江海不回京市。

父亲因此扬言要与他切断关系,可他根本不稀罕。

因为他至今无法原谅自己。

江海,恐怕就是将来埋下他忠骨之地了。

“呼~呼~”

“呼~呼~”

身边传来邱欢欢的小呼噜声。

她也是累坏了。

亲眼看着贺擎洲倒在犯罪分子的枪口之下,邱欢欢吓傻了。

幸好没大碍,不然,她都不知道怎么跟叔叔交代。

贺擎洲的手被她压麻了,想要抽回来却把人弄醒了。

她抹了把嘴角的口水:“师父,您醒啦?我去叫大夫!”

邱欢欢急火火跑出门,又急火火跑回来。身后跟着一群医生护士。

瞬间,病房里热闹起来。问诊的问诊,吊瓶的吊瓶。

待确认一切指标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后,张主任才放下心。

“哎呀贺队,才几天啊,咱们又见面了。”

张主任想想一周多前背着对象来医院看脚伤的贺擎洲还生龙活虎,眼下躺在床上说话都没劲。

人生啊,还是要学会珍惜当下!

心里慨叹,嘴上还要多嘱咐两句:“子弹是从右侧肩胛骨边缘打进去的,还发生了血气胸。

啧啧啧,好家伙,再偏点,伤着心伤着肺就麻烦了。

好在,你福大命大。

没伤着要害,不影响当公安,也不会影响将来结婚生子啥的。

哈哈哈~”

自以为活跃了气氛,气氛却毫无波澜。

好吧,再嘱咐两句:“子弹都取出来了,血压和体温都稳定了。

好好休息,别落下后遗症,等好了再拿枪没问题……”

“照顾我师父有什么注意事项吗?”张主任是话多了些,连邱欢欢都等不及了。

“我没答应当你师父,别乱喊!”贺擎洲喉咙里努力挤出几个字。

邱欢欢:又不认账了是吧!待会必须报告给邱崇北……

“我会把术后注意事项列个清单,唉?家属呢?家属怎么没来?”张主任四下张望,不见那位姑娘的身影。

脚都拆线了,对象发生这么大的事,咋不见她来呢?

他还挺失望:“这样吧,等家属到了,让她去办公室里找我。我得好好叮嘱叮嘱注意事项,不是小事啊!”

邱欢欢不解,邱欢欢求问:她师父什么时候有家属了?难不成京北来人啦?

张主任带着医护人员好不容易离开病房的同时,齐向前和棍儿哥提着大包小包进了门。

“贺队,你醒啦!我们来的还真是时候。”

“你们怎么来了?

尸体身份查到了吗?

胡广福的下落有眉目了吗?”

贺擎洲一看他们这个时候来,眉头拧成了麻花:“我又没死,着什么急来看我?

有这时间,赶快去查案啊!”

“贺队,别急啊!”齐向前把给贺擎洲买的水果罐头和麦乳精放到桌子上,道,“那个程年可真厉害!

我听说,她通过什么摸骨画法,已经画出了那三具尸骨的样貌。”

“什么摸骨画法,那叫颅骨复原术。”棍儿哥听得好着急,抢过来补充,“陆队和尤队正用她还原出来的的画像组织人手跟失踪人口进行比对。

估计很快就能查出死者身份。”

“她怎么会在局里?”

齐向前:“听说她们大学死人了。

她是嫌疑犯。

陆队亲自抓的人!”

什么!

贺擎洲微微坐起身,棍儿哥赶紧补充道:“没事了。这姑娘已经自证清白了。还让三队破了个纪录。一天破案。”

与物品共感后,全警局哄她破凶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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