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平时总含着笑意的眼睛,现在冷得像结了霜的湖面。
田梅的话还在耳朵里响。
有话当面说,别闷着。
她深深吸了口气。
“裴九宸,我只问你一句,今天下午,你到底去没去过西郊小洋楼?”
裴九宸一怔,明显没料到她会提这个。
“你怎么晓得的?”
她眼里的光,彻底熄了。
“舒绾?哎,你这又是闹哪出啊?西郊那块地咋啦?”
裴九宸一头雾水,皱着眉往前挪了半步。
不就出门办个差事嘛,咋回来她就全脸写着别理我?
这时,卫明掀开帘子,半边身子探进来,脚还悬在门槛外。
他瞅见屋里气氛不对,眼珠子滴溜一转。
好家伙,机会来了!
他赶紧挤进门,裤脚带进一阵风。
“裴团长!您收不收人?俺卫明,以后就跟您干!以前是糊涂蛋,现在真想当个靠得住的人!”
裴九宸心里全挂念着宋舒绾。
哪有心思听这些?
连正眼都没给一个,转身就冲宋舒绾去了。
“天都黑透了,路上坑坑洼洼,还说不定有啥野物跑出来。我送你回家。”
宋舒绾啪地合上医药箱搭扣。
“我自己走。”
她伸手去够挂在墙钉上的旧布包。
裴九宸哪敢放她一个人走?
肚子还揣着娃呢,刚才又气得手指都在抖。
夜路湿滑,万一绊一跤咋办?
“不行,今天必须我送。”
车轱辘碾过土路,颠得人屁股发麻。
裴九宸斜瞟了一眼副驾。
宋舒绾坐着一动不动,下巴抬得老高,眼睛直勾勾盯着窗外那一片死寂的稻田。
从村口上车到现在,她就没张过嘴。
再这么闷下去,他自己先喘不上气了。
他清了清嗓子,试着软着声问。
“今天跑了一整天,肩膀酸不酸?”
“余康阳这事,累坏了吧?你这身子……受得住不?”
宋舒绾连眼皮都没抬。
“还行。”
裴九宸吸了口气,把心往下按了按,换了个说法。
“那个乌头碱……村里谁有门路弄这玩意儿?是不是外头来的人带进来的?”
他一边说,一边用余光扫她侧脸。
“查是谁最早接触这药的。”
“最近十天,进出村子的人都要盯紧。”
“余康阳家别空着,他媳妇现在脑子乱,得派人守着门口,别让人顺手塞点别的进去。”
她额前一缕碎发垂下来,也没伸手去拨。
合着在他这儿,她只认案子,不认人?
裴九宸一下急了,声音不自觉扬了起来。
“舒绾!你到底生什么气?”
“从下午起你就拿后脑勺对着我,有话不能摊开了说?非得这么憋着,自己难受,我也跟着难受?”
宋舒绾猛地侧过脸,昏黄的路灯刚够照清她眼里的光,直愣愣扎过来。
“裴九宸,你倒是说说,我这时候该开口?还是该闭嘴?”
“或者……你心里早想好让我怎么答了?”
裴九宸脸上堆着一副我啥也不知道的表情,宋舒绾一瞅就来气。
演,接着演!
她嘴巴一抿,头一偏,直接把他晾在那儿。
裴九宸被她盯得后脖颈发凉,又见她甩脸子不搭理,整个人像被架在火上烤。
憋了半天,长长呼出一口气。
“成,那就按规矩来。”
“余康阳家的事,我马上叫人盯着,村里谁进谁出,也让齐鹏他们多留神。”
剩下那些话?
等回了家,门一关,他非得把事情掰开揉碎问清楚不可。
吉普车开进大院,稳稳停在小楼门口。
车轮刚触到水泥地面,引擎声就降了下来。
裴九宸刚张嘴想喊她一声,喉结动了动,还没发出音,忽听一阵蹬蹬蹬的脚步声。
“团长!嫂子!可算等到你们啦!”
齐鹏满脑门汗,冲到车边。
他左手攥着半截烟,右手还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指节发白。
“火车站那边,那帮老鼠冒头了!”
裴九宸眉心一拧,这事不能拖。
他伸手推开副驾门,靴底重重踏在地上,一步跨出车厢,动作干脆利落。
宋舒绾一个字没吭,推开车门就走,径直往屋里去,连眼角余光都没往他身上扫一下。
她鞋跟敲在台阶上,声音短促而清晰,一步、两步、三步,直到门被轻轻带拢,严丝合缝。
裴九宸望着她走得干脆利落的背影,胸口像被什么压住了,轻轻叹了一声。
那声气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
“团长?”
齐鹏看他愣着不动,又催了一句。
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却更急。
裴九宸立马回过神。
他抬手抹了把脸,转身就往院外走,脚步沉而快。
“走,去指挥室。”
公事当前,家里的事,只能先往后放。
宋舒绾进了屋,没上楼,就在门后站着,耳朵听着外面动静。
吉普车重新点着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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