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野狼峪的归途,比想象中更为漫长艰辛。
一行人扮作游方郎中、患病书生、护卫仆役,相互搀扶,沿着荒僻小径、废弃驿道、时而涉过冰冷的溪流,向着东北方向的京城艰难跋涉。雷猛和猴子无法长途行走,大部分时间靠孙火和觉明轮流背负,或由唐十八和老陈用临时制作的简易拖架拖行。速度缓慢,每日行程不过二三十里。
所幸觉明准备的郎中身份起了作用。沿途偶尔遇到零星的村落或行商,见他们队伍中有“重病之人”,又有“悬壶济世”的幌子,多半生出几分同情与避忌,少了许多盘问纠缠。偶有关隘哨卡,觉明便上前应对,或出示伪造的路引文书(利用密室中找到的旧纸和药材调制的简易“印泥”临时制作,粗糙但足以应付普通兵丁),或称病患危急需赶路求医,再暗中塞上些许碎银(密室中找到的少许钱财),大多也能蒙混过关。
唐十八的脸颊和双手被孙火调制的药膏涂得微黄,头发剪短打乱,换上不合身的粗布长衫,刻意佝偻着背,咳嗽几声,倒真有几分病弱书生的模样。他大部分时间沉默,观察着沿途风物人情,内心却如同煮沸的水,不断翻腾着《离火精要》中的内容,思索着回到京城后可能面对的种种。
七日后,他们渡过了一条浑浊宽阔的大河,算是正式进入了京畿道的地界。地势逐渐平缓,人烟也稠密起来。官道上开始出现络绎不绝的车马行人,有风尘仆仆的商队,有衣衫褴褛的流民,也有鲜衣怒马、前呼后拥的官宦家眷。路旁的村镇规模明显扩大,土坯房变成了更多的砖瓦院落,偶尔还能看到高耸的望楼和戒备森严的驿站。
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山野的清新或荒原的尘土,而是一种复杂的、混合了牲畜粪便、车马扬尘、炊烟、以及远处城市传来的隐约喧嚣的气息。天也时常是灰蒙蒙的,细雨霏霏,将道路变得泥泞不堪。
这就是京畿,帝国的腹心,繁华与权力的中心,也是无数阴谋与暗流的发源地。
距离京城越近,觉明和孙火的神色越是凝重。盘查明显严密起来,不仅有关隘,一些较大的镇子入口也有乡勇或衙役设卡。对于他们这样来历不明、带着“重患”的队伍,盘问也更加详细。好在孙火对京畿一带的路径和人情颇为熟悉,总能找到相对偏僻、检查松懈的小路绕行,或选择在夜间通过一些关卡。
这一日,细雨连绵。他们绕过一个名叫“清水镇”的大镇,沿着镇外一条满是车辙印的泥泞土路,向着孙火旧识所在的车马店方向行进。据孙火说,那车马店位于京城南郊约四十里的“十里坡”,是个三教九流混杂、却也消息灵通之地。
雨丝细密,视野不佳。道路两侧是望不到边的、在雨中显得灰蒙蒙的农田,远处有零星的村落轮廓。一行人早已被雨水淋透,又冷又饿,步履维艰。拖架在泥泞中吱呀作响,雷猛和猴子裹着油布,依旧冻得脸色发青。
“前面……有个茶棚,先去避避雨,弄点热汤水。”孙火指着前方道路转弯处,隐约可见一个简陋的、用茅草和竹竿搭起的棚子,棚外挑着一面被雨水打湿、字迹模糊的布招。
众人精神一振,加快脚步。
茶棚里已有几桌客人。一桌是几个脚夫打扮的汉子,正就着粗茶啃干粮,大声说笑;另一桌坐着一个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的灰衣人,独自默默喝茶;角落还有一老一小两个像是祖孙的乞丐,蜷缩着取暖。
棚子主人是个跛脚的老汉,见有客人,连忙招呼。孙火要了几碗最便宜的粗茶,又要了点热水。茶是陈年茶梗泡的,寡淡无味,但热水下肚,总算驱散了些寒意。
唐十八坐在最靠里的位置,低着头,用破旧的袖子掩着嘴,假装咳嗽,目光却迅速扫过棚内众人。脚夫们谈笑无忌,灰衣人安静异常,祖孙乞丐瑟瑟发抖……似乎并无异常。但他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却并未放松。越是接近京城,越是不能掉以轻心。
觉明坐在他对面,背对着门口,似乎也在闭目养神,但唐十八注意到,老僧的耳朵几不可察地微微动着,显然在凝神倾听四周动静。
孙火和老陈则忙着喂雷猛和猴子喝水。
就在这时,棚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很快在茶棚外停下。紧接着,帘子被粗暴地掀开,三名身穿皂色公服、腰悬铁尺、神色冷峻的官差闯了进来!他们身上的雨水顺着蓑衣滴落,在泥地上汇成一小滩。
为首的是个面皮焦黄、眼神锐利的中年捕快,他一进来,目光就如鹰隼般扫过棚内所有人,尤其在觉明他们这桌和那个灰衣人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掌柜的,沏壶热茶,快些!”一个年轻些的差役嚷道。
跛脚老汉连忙应声,手脚麻利地去张罗。
那中年捕快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走到棚子中央,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诸位,打扰了。奉上命,近日京畿一带严查奸宄,尤其是形迹可疑、携带不明物品、或身有伤病不明者。各位都配合一下,出示路引文书,报上来历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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