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祖……曾为‘离火’外围扈从。”
猎户汉子——此刻应该称他为孙火——这句话如同投入古潭的石子,在昏暗的油灯下激起无声却剧烈的涟漪。唐十八只觉得一股电流从脊椎窜上头顶,耳边嗡嗡作响。雷猛和老陈也露出震惊之色。就连觉明那仿佛古井不波的面容上,独眼中也掠过一丝清晰的波动。
屋内陷入了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寂静。只有昏迷的猴子偶尔发出几声痛苦的呓语,和油灯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孙施主,”觉明最先打破沉默,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此言当真?”
孙火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脸上那种山野猎户的质朴谨慎褪去,眼神变得深邃而复杂,仿佛一下子触及了尘封多年的记忆。“千真万确。此事乃家父临终前告知,并严令不得外传,否则必有杀身灭门之祸。若非今日……见到大师,见到这位小兄弟的手,又听到‘离火’二字从大师口中说出,我亦不敢提及。”
他走到墙边一个不起眼的旧木柜前,摸索片刻,从柜子底部一个隐藏的夹层里,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形物件。油布已经泛黄发脆,显然年代久远。
孙火小心地解开油布,里面露出的,是一柄长约两尺、样式奇古的连鞘短剑。剑鞘是乌木所制,磨损严重,但表面依稀可见一些云雷纹饰。他握住剑柄,缓缓抽出。
剑身并非精钢寒光,而是一种暗哑的、泛着青黑色的金属光泽,上面布满了细密的、如同羽毛或火焰般的天然纹路,在油灯光下流转着神秘的光泽。剑刃并不显得特别锋利,但自有一种古朴沉重的韵味。
“这是……”雷猛是识货的,眼睛立刻瞪大了,“镔铁?百炼花纹钢?不对……这纹路……”
“家祖留下的唯一信物。”孙火轻轻抚过剑身,眼中流露出追忆与敬畏,“据家父说,此剑并非‘离火’核心匠师所制,而是出自一位与家祖交好的外围工匠之手,用了‘离火’独有的某种‘冷锻’秘法和材料配方,坚韧异常,可断寻常精钢而不卷刃。家祖当年,便是负责为其中一处工坊护卫、运送部分特殊物资的扈从头领之一。”
唐十八的目光死死盯在那柄短剑奇异的纹路上,心脏狂跳。那种纹路……他似乎在哪里见过类似的描述?父亲留下的那本残破笔记里?还是更久远、更模糊的童年记忆里?他下意识地向前一步,伸出手,似乎想触摸那剑身。
孙火看了他一眼,并未阻拦,反而将短剑微微递前。
指尖触及冰凉的剑身,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顺着指尖传来。并非锋利,而是一种……奇异的共振感?仿佛这金属有自己的“生命”或“节奏”。更让他震惊的是,当他手指抚过那些火焰般的纹路时,脑海中似乎闪过一些极其破碎的画面:炽热的炉火、飞溅的火星、某种复杂器械运转的节奏、还有一双沉稳而专注的手……
“啊!”他低呼一声,猛地收回手指,脸色发白,额角渗出细汗。
“小兄弟,你……”孙火惊讶地看着他。
觉明沉声道:“他天生‘天工手’,对器物构造、材质特性有异于常人的感知。”
孙火恍然大悟,眼中惊异更甚,上下打量着唐十八,喃喃道:“难怪……难怪‘黑鹞营’如此紧追不舍。‘天工手’……本就是传说中‘离火’一脉挑选核心传人最重要的天赋之一!小兄弟,你莫非……”
“我不知道。”唐十八打断他,声音有些干涩,带着迷茫和痛苦,“我父亲……只是军械库的一个普通文书。他从未提起过什么‘离火’。直到他失踪前,才留下一些……奇怪的东西。”他忍不住摸了摸怀里的皮囊。
孙火和觉明对视一眼。孙火沉吟道:“令尊或许有不得已的苦衷。‘离火’覆灭后,残余者或隐姓埋名,或遭清洗,相关的一切都成了禁忌。尤其是核心的技艺和传人,更是各方势力觊觎和忌惮的目标。北辽此次如此大动干戈,恐怕不仅仅是忌惮南陈得到一个‘天工手’,更是想得到可能存在的‘离火’遗泽,或者……阻止别人得到。”
“阻止别人?”雷猛皱眉。
“北辽国内,据说也有当年‘离火’分流出去的支脉,或是得到了部分残缺传承的人。”孙火道,这些秘辛从他口中说出,显然其家族传承的信息层次不低,“他们或许不想看到完整的‘离火’技艺在南陈重现,更想自己得到。”
“所以,他们要抓我,或者杀我。”唐十八握紧了拳头,指甲陷入掌心。自己莫名其妙就成了一个巨大旋涡的中心,被看不见的力量推着,卷入这深不见底的秘密与争斗之中。
“孙施主,”觉明再次开口,目光锐利,“令祖可曾提及,那处工坊的具体所在?或者,附近是否有其他隐蔽的出口、密道,可供我们暂时脱身?如今追兵环伺,伤员危殆,须尽快寻得安全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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