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陆先生,两人避开主要街巷,专走僻静处,来到陆先生提及的南城一带。这里与城东旧皇城区域的肃杀、刑部衙门的威严截然不同,街道狭窄拥挤,房屋低矮破旧,空气中混杂着劣质脂粉、廉价酒水、汗臭和不明食物的复杂气味。三教九流混杂,乞丐、苦力、小贩、流莺、眼神闪烁的闲汉……构成了一幅混乱而鲜活的底层图景。
“鬼市”并非固定场所,而是南城边缘、靠近废弃码头和旧货市场的一片区域,在特定时辰(通常是子夜到黎明前)自然形成的、进行各种灰色甚至黑色交易的集市。白日里,这里看起来不过是普通的贫民窟和破败市场。
觉明和唐十八在附近寻了家不起眼的小客栈住下,要了最便宜的通铺床位。客栈同样龙蛇混杂,喧闹嘈杂,但也是打探消息的好地方。两人简单吃了些东西,便分头在附近茶馆、酒肆、甚至街头巷尾,看似随意地与人攀谈,打听关于“鬼市”和“鬼工火”的消息。
信息零碎而隐晦。多数普通百姓对“鬼市”讳莫如深,只知其神秘危险,少有踏入。一些看似江湖人或地头蛇模样的,听到“鬼工火”三个字,眼神立刻变得警惕或贪婪,要么闭口不谈,要么语焉不详地暗示“那可是要命的好东西”、“没门路想都别想”。
直到傍晚,唐十八在一处露天馄饨摊,从一个喝得半醉、絮絮叨叨的老混混口中,听到了稍微具体点的信息。
“……鬼市?嘿,那地方……半夜三更,乌漆嘛黑,打着灯笼才能看见人影,都不露真脸……卖什么的都有,从坟里扒出来的冥器,官府追查的赃物,见不得光的消息……还有那些‘鬼工火’的零碎玩意儿……”老混混打了个酒嗝,压低声音,“听说前些日子,有人弄到了一张残图,好像是……什么‘地火龙吟’的机括构造片段,在黑市上叫价到了五百两!还抢破了头!最后被一个蒙着脸、说话带北地腔的阔主儿拿下了……啧啧,那玩意儿,邪性,搞不好要炸……”
地火龙吟?!唐十八心中剧震!这不正是“镇龙枢”或者与之密切相关的装置名称吗?残图竟然流落到了黑市!还被北辽的人买走了?
“老哥,可知那残图……后来怎样了?或者,最近还有类似的玩意儿出现吗?”唐十八装作好奇,又给老混混添了碗酒。
老混混眯着眼,摇晃着脑袋:“后来?那就不知道了……那种烫手山芋,谁沾谁知道。不过……我听说,明晚……不对,应该是后半夜,鬼市‘蜃楼’里,好像有个私下的‘鉴宝会’,据说有几件硬货要出,其中好像就有跟‘火’有关的……‘蜃楼’啊,那可不是一般人能进的地方……”
“蜃楼”?私下的鉴宝会?这可能是接触到核心线索的机会!
唐十八将消息带回客栈与觉明商议。
“蜃楼……应是鬼市中某些有势力、有门路的大掮客或黑市商人组织的秘密交易场所,守卫森严,参与者皆需引荐或凭证。”觉明分析道,“我们初来乍到,无门无路,想混进去恐怕不易。”
“那残图被北辽的人买走,说明他们也在积极搜集与‘地火龙吟’相关的线索。明晚的鉴宝会,他们很可能也会出现,或者有新的相关物品出现。”唐十八道,“我们必须想办法进去看看,哪怕只是在外面观察。”
“需要‘敲门砖’。”觉明沉吟,“或者,制造一个机会。”
机会在入夜后意外降临。
客栈通铺里,住进一个满面风尘、带着浓厚西北口音的行商。此人似乎心事重重,夜不能寐,在通铺上翻来覆去,唉声叹气。同屋有人被吵醒,不耐烦地抱怨几句,那行商连连道歉,索性起身,摸黑到客栈后院的小天井里坐着发呆。
觉明和唐十八也假装起夜,来到天井。攀谈之下,得知这行商姓马,专做西北皮货和药材生意,此次来京,本想出手一批珍贵的雪山貂皮和几株老山参,换些紧俏的江南丝绸和瓷器回去。不料联络好的下家突然变卦压价,另一批货又在入城时被税吏刁难,扣了一批,急得他嘴角起泡。
“京城居,大不易啊!”马商人愁容满面,“眼看着交货期限快到,要是再找不到合适的买主,或者疏通不了关节,我这趟就得赔掉裤子!”
觉明与唐十八交换了一个眼神。觉明缓缓开口:“马施主,贫僧略通医理,观你气色焦躁,肝火郁结,长此以往,恐伤根本。我这里有清心去火的药丸,或可一用。”说着,递过去一粒之前用剩的普通清心丹。
马商人接过,道了谢服下,感觉一股清凉顺喉而下,烦闷稍减,对觉明多了几分好感。
“至于货物之事……”觉明似是不经意道,“贫僧昔年云游,倒也识得几位经营奇珍的商人,其中或有门路。只是不知马施主的货物,究竟何等品相?若真是上品,或许能引荐一二。”
马商人眼睛一亮,连忙描述自己的貂皮如何油光水滑、山参如何须长形美。觉明耐心听着,最后道:“口说无凭。这样,明日可否让我这位小友(指唐十八)随你去看看货?若果真如你所说,我可代为联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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