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不允许的时候,声音终于大了一点。
夏念念摁了摁眉心。
她算是看明白了。
王美心被那个后妈洗脑得很严重,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是十几年如一日、水滴石穿的那种渗透。
不是在说教,不是在大声呵斥,而是一点一点地、温柔地、用“为你好”的名义,把这个女孩的翅膀一根一根地剪掉了。
她放下手,看着王美心,没有绕弯子,没有铺垫,直接开了口。
“美心,你觉得一个母亲真心为你好,会说那些模棱两可的话阻止你去上学吗?”
王美心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听到这句话,愣住了。
“还有你的性格。”夏念念继续说。
“我很怀疑她平时是不是习惯性地在言语上打压你,才会让你在为人处事上变得这么怯懦。
一个十八岁的姑娘,跟人说话不敢看对方的眼睛,被问到基本情况就觉得丢人,想去上学不敢说。
说了又觉得自己做错了,做什么事情都瞻前顾后,生怕自己做错,你觉得这是在一个健康的环境里长大的样子吗?”
王美心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夏念念没有停下来。
“你说她的女儿今年正好高中毕业。你们上一个年纪,按理说,如果你正常毕业,和她女儿一样,今年也要找工作。那么你们家里找工作的人脉资源,都会用在你身上。”
她看着王美心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现在你看看,谁才是最后的得利者。”
最后一句话像一个惊雷,扔进了一片死寂的湖面。
王贺廷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夏念念。
他的脑子像被人猛地拧了一把,所有的齿轮都卡在了一起,咔咔作响。
他不相信后妈母女会如此心机深沉。
“嫂子,我后妈以前生活在乡下,没啥文化,就算有心眼,也想不出这么多的弯弯绕绕的。”
王贺廷的声音干巴巴的,像是在说服夏念念,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你要说她让美心待在家里是心疼那些学费,我还更相信些。”
王美心反应过来之后,也是使劲摇头。
“嫂子,你误会了。她虽然有时候有点自私,可一定不会这么对待我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急,像是要替后妈辩护,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我从记事起就是她带大的,实际上跟亲妈没有什么区别。而哥哥当时已经十岁了,关系上比不上我和后妈的,但是她一直对我们很好。”
夏念念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置可否。
她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也没有必要继续深入。
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好。
说多了,反而成了挑拨。
她跟这对兄妹认识不过一个钟头,没那个立场,也没那个必要。
而王贺廷嘴上说的简单,可脑子已经乱了。
不是一般的乱,是从根子上被翻了个底朝天的那种乱。
他坐在椅子上,两只手交叉搭在膝盖上,低着头,一动不动。
他一边觉得夏念念说的那些话纯属扯淡,后妈怎么可能是那种人?
一个农村妇女,嫁进来的时候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利索,能有那么深的心机?
可另一边,他又忍不住想起后妈的种种行为。
小时候的事一桩一桩地翻上来。
后妈对美心的刻意纵容,他记得清清楚楚。
美心小时候打碎了家里一个花瓶,那是父亲从景德镇带回来的,值不少钱。
父亲气得要打美心,后妈拦在前面,说孩子又不是故意的,打她干什么?
美心想吃什么就给什么,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作业不想写就不写,后妈从来不催,从来不骂,甚至还会帮美心在父亲面前打掩护。
他当时觉得后妈是心疼美心没了亲妈,所以格外宠一些。
可现在想起来,那种宠,不像是对孩子的疼爱,更像是在——养废一个人。
还有对亲女儿的态度。
王贺廷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去年过年,全家聚在一起吃饭。
继妹给长辈拜年,说话得体大方,举止得体,像一棵被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小树。
轮到美心的时候,话说不利索,脸涨得通红,最后还是后妈替她解的围,笑着说“这孩子脸皮薄,大家别见笑”。
他当时没多想,觉得美心就是性子弱,继妹就是天生胆子大。
可现在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看,一个是被精心培养的亲女儿,一个是被放任自流、养得怯懦的继女。
他越想越心惊。
美心身上的那些毛病,胆小、懦弱、没有主见、不敢做决定、觉得自己什么都不行,这些不是天生的,是一件一件事堆出来的。
是一个孩子在做错事的时候没有人教她正确的做法,在她需要被引导的时候没有人给她方向,在她想要站起来的时候被一只手温柔地按回去,说“你不用那么辛苦,躺着就好”。
那只手,就是后妈的手。
而继妹的大方得体也不是天生的,是一件一件事教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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