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轮到陈望。
窗口是一张石台,台上嵌着一块透明的水晶板,板后坐着个中年书吏,头也不抬地道:
“文牒。”
陈望把身份文牒和保书递了进去。
书吏接过来,先看文牒,再看保书。看到保书上“郑友德”三个字时,他抬起眼皮,扫了陈望一眼。
“南荒来的?”
“是。”
书吏没再说话,从柜台下面取出一块巴掌大的青色石盘,推到窗口。石盘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阵纹,正中有一个浅浅的手印凹槽。
“手放上去,注入灵力。”
陈望把手按上去,灵力微微一吐。
石盘亮了起来——先是淡淡的青光,随即转为稳定的浅金色。几道阵纹依次亮起,又依次暗下去,最后归于平静。
书吏看了一眼石盘上显现的纹路,略微有些惊讶地道:“筑基高阶?”
随即又恢复面无表情,提笔蘸墨。
“姓名。”
“陈望。”
“籍贯。”
“南荒大有国。”
“军功记录。”
陈望沉默了一息:“遗失。”
书吏的笔顿了顿,抬头看他。那目光里没有嘲讽,也没有同情,只是公事公办地道:
“有军功记录可以免除海选,直接进郡城决赛。遗失的话,得从海选打起。”
后边排队的人群里传来一声嗤笑。
“又一个没记录的。”
有人小声嘀咕,声音不大,但恰好能让周围人听见,“下界野佬吧?好多冒领的。”
陈望没有回头,回应书史道:“明白。”
书吏取出一块巴掌大的桐木牌,正面刻着一个“藏”字,背面是空白的。
他把木牌按在一块青色阵盘上,注入灵力,木牌上亮起一道微光。
“报名费,二十灵石。”
陈望付了钱。
书吏把木牌递过来:“这是你的参赛凭证。收好了,遗失不补。”
陈望接过,看了看,收入怀中。
“请问,什么时候开赛?”
书吏往窗外看了一眼,像是在算日子:“报名还有五天截止。之后还要统一抽签编排场次,大约十天之后吧……具体日子会贴在演武场门口的告示栏上,自己留意。”
“多谢。”陈望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身后传来更清晰的议论——
“看见没?又一个下界蛮子。”
“军功记录都没有,也敢来报名?”
“说不定真打过仗呢,只是记录丢了。”
“呵呵,你也信?边荒下界那群乡巴佬,为了挤进咱这神土,什么事干不出来?”
陈望就像没长耳朵一般,表情淡然,脚步没停地走出了演武场大门。
早就见识过各种歧视和地域黑段子的洗礼,这种流言斐语对他而言不过是小意思。
他这辈子最恨两种人,一是搞各种歧视的蠢货,二是自诩聪明的蠢货。
此时。
日头已经偏西。
陈望站在门外的石阶上,把那块木牌又拿出来看了一眼。桐木质地,阵纹粗糙,防伪的手段也简陋——但这是他在神土的第一张正式凭证,拿在手里,有种说不清的感觉。
他把木牌收好,走下石阶。
街上的人比上午少了一些,但依旧熙熙攘攘。陈望往回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住。
回客栈?
倒也不必了吧。
海选至少还有十来天,一晚二十块灵石,半个月下来几百块灵石……
不如回小镇。
“我告你,东集可是藏墟郡最大的坊市,你要买符篆肯定上那边去啊!”
“真的假的?”
“切,哥们还能骗你?放心跟我走吧,哥们也带你去见见世面。”
两个年轻修士说说笑笑从身旁经过,显然也是刚报名成功的,甚是兴奋。
陈望抬头看了看天,太阳还有两竿高。就缓缓跟在这二人的身后。
最大的坊市?
不如也去瞧瞧,看这轩辕神土的坊市和南荒相比有哪些不同之处。
走了两刻钟。
远远就看见一片热闹的街区。
还真是热闹!
三条主街纵横交错,店铺摊位密密麻麻,从街头排到街尾。卖法器的、卖符箓的、卖丹药的、卖材料的、卖旧物的,应有尽有。
人声鼎沸,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偶尔还能听见有人吵架。
陈望站在街口,看了一会儿,才迈步往里走。他不急着买东西,沿着街道慢慢逛,一路看,一路听,一路在心里记。
金刚符,八灵石一张。神行符,十灵石。火球符,五灵石。冰箭符,十二灵石,比火球符贵一倍——也是,冰系的材料难得。
这些普通符篆,价格只比南荒贵一倍,倒也不是特别离谱。毕竟轩辕繁华得多。
他路过一个卖法器的摊位,摊主是个中年汉子,正在给客人介绍一柄下品灵器长刀。
陈望看了一眼,刀身有暗纹,应该是批量炼制的货色,够用,但没什么特色。
继续往前走。
一个卖丹药的摊子前排着七八个人,卖的是培元丹、回灵丹之类的常见货。陈望扫了一眼,没停留——都是些不入流低阶丹药。
拐过街角,一条岔路出现在眼前。
这条街比主街窄一些,人也少一些,两边的店铺看着也破旧些。
陈望往里走了几步,发现这里卖的东西和主街不太一样——更多的是材料,矿石、灵木、兽骨、兽皮,堆得满坑满谷。
他停在了一个卖符箓的摊位前。
摊主是个干瘦的老者,气质不俗,悄然用神识一扫,筑基初阶。
他的摊子上摆的东西不多,但和外面那些批量货不太一样,符纸细腻,符纹工整。
陈望停下,一张一张看过去。
摊主抬眼看了看他,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忽然问:“下界来的?”
陈望点头。
摊主“哦”了一声,没再说话,但眼神中的变化还是让陈望捕捉到了。
他并不在意,继续看符。
金刚符、神行符、火球符……咦?
角落时压着几种没见过的符,引起他的注意:符纸是淡青色的,上面的符纹弯弯曲曲,有点像水纹。
“这是什么?”
老者道:“镜像符。能复制一个幻影,持续三息,模样和气息跟你一样。”
陈望心中微微一动。
“多少钱?”
“八十灵石。”
陈望又拿起另一张。这张符纸是浅灰色的,符纹更复杂,看着像好几层叠在一起。
“这个呢?”
“迟缓符。”老者说,“三丈之内,让对手动作变慢,持续五息。一百二一张。”
陈望指着最后一种淡金色符:“那个呢?”
“破甲符,专破护体灵光。也是一百二。”
陈望不由摇头笑了:“老板,一次性符篆,你开价也太高了吧?真有人买吗?”
老者不屑道:“切,你这年轻人,真是下界来的,没见过好东西!你仔细瞧瞧,这三种符可不是大路货色,别的不敢说,这条街上你要是能找到第二家,我直接送给你!”
“是吗?”
陈望把三张符拿在手里,翻来覆去,仔仔细细看了一遍,默默将符纹记在心中。
“喂,不买别扒拉,弄脏了再!”
老者一把将符夺了回去。
陈望也不生气,指着一张金刚符问道:“老板,你这金刚符怎么卖?”
“二十灵石。十张以上起批,给你按十五。”老者眼都不眨,张口就来。
呵呵。
别人卖八块,你开口就二十?还真是把我当成冤大头了?我们底层世界的修士纵然是野人或者蛮子,那也不是智商低啊。
老者看到他脸色,似乎意识到什么,立即道:“我这都是精品符,你想要便宜的去买别家的垃圾大路货。”
陈望从纳囊中取出一张金刚符,递了过去:“老板,你瞧我这符值多少钱?”
老板只瞧了一眼,就摆手道:“你别拿大商号里的高端货和这街上的比啊。”
仙月阁的上品符纸和墨,配上陈望金丹期的绘制手法,灵透纸背……在这老板眼里,显然是高端商号里专业制符师的作品。
“我自己画的。”
老者听了这话,眼睛顿时瞪大了,不敢相信地上下打量了陈望一番,才不甘心道:
“原来是同行啊,厉害厉害。”
他黑着脸坐下了,目光看向一旁,冷淡道:“我这小本生意,可不收你这种高端符。”
“我不卖符。就是对你这两种符比较感兴趣,你给个实在价我就拿了。”
陈望指着镜像符和迟缓符。
老者双手抱胸,咋了咋嘴:“既然是同行,也不挣你钱,两张一百,成本价!”
陈望直接递过一个简易纳物囊,老者接过点了一下,将两张符交给陈望。
待陈望走出十几步,这才听到老头咬牙切齿道:“妈的,还以为自己挺精明呢,老子照样宰你五十灵石!呸,下界蛮子!”
陈望耸耸肩。
无所谓。
有了这两张样品,还怕复刻不出来?将来成本无限摊平,接近于零了。
陈望又逛了半条街。
在一家法器铺子前停下。
门脸不大,但铺子里面挺深。三面墙挂着各式法器,刀枪剑戟都有。正中的柜台上摆着几件品相好的,用木架托着,看着就贵。
陈望走进去。
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正坐在柜台后面翻账本。见有人进来,抬头看了一眼。
“客官随便看。”
陈望没看那些成品法器,而是沿墙慢慢走过去。这里能摆出来的最好不过是普通灵器,完全不入他的眼。
忽然,他的目光定住了。
在最里面墙角一个不起眼的架子上,摆着几件残破的东西。断剑、残佩、碎玉、裂开的铜镜——标着“上古残件”三个字。
陈望不由倒抽一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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