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摇仙岛，议事厅。

殿内点着七盏青铜仙鹤灵光灯，火光从鹤喙中吐出，凝而不散，如同一颗悬浮在半空中的金色珠子。

七盏灯分布在殿内各处，将整座殿阁照得通亮，却没有一盏灯能照亮长条桌案尽头那个位置上的阴影。

云渺真人坐在那里，他的脸一半被光照亮，一半隐在阴影中，像一尊残缺不全的雕像。

长条桌案两侧坐满了人，每人身前摆着茶盏，茶水冒着热气。

左手边依次是玉擎苍、玉清璇、天融。右手边依次是凌破天、红瑑、寒月仙宗的女长老。末尾是沧溟宗宗主秦广渊、碧落岛岛主碧华散，以及镇海阁的海老。

海老已经是第二次出席了，上一次还是银鳞族的事情，短短几天，他又被喊了出来。

他坐在那里，苍老的面容在灯光下像是风干的橘皮，看不出任何表情。

殿内没有人说话，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云渺真人坐在主位上沉默了很久，茶盏已经续了两次水，他一口都没喝。手指搁在桌案上，指尖微微发凉。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在每张脸上停留一瞬，又移开，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寻找什么。

“诸位。”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今日之事，诸位都亲眼所见。天道之眼降世，神秘强者青衫人跨界而来。这两件事，任何一件单独发生，都足以震动九域。偏偏它们发生在同一天，同一个时辰，同一个地方。”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一下：“本座想听听诸位的看法。”

没有人说话。

玉擎苍端起茶盏，低头抿了一口，玉清璇坐在他旁边，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发出细微的笃笃声。

天融推了推单片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凌破天坐在右手边第一位，面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的脸上还有一道淡淡的红痕，虽然已经用灵力消了肿，但那种火辣辣的屈辱感还残留在皮肤下面。

红瑑坐在他旁边，眼眸低垂，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幽深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寒月仙宗的女长老坐在红瑑下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腰背挺得笔直，面纱下的嘴唇紧紧抿着。她的茶盏没有动过，茶水已经凉了，茶叶沉在杯底。

秦广渊坐在末位，眉头紧锁，目光在云渺真人和凌破天之间来回移动。碧华散端坐着，面色平静，但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发白。海老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只不过眼皮微微颤动。

沉默持续了很久，云渺真人突然感觉灵光灯的光芒变得有些刺眼。

“天道之眼。”玉擎苍放下茶盏，缓缓道，

“本座修炼至今，从未见过。只在宗门典籍中看到过只言片语，说是天道用以监察万物的眼睛，轻易不会显化。一旦显化，必是天道感应到了足以威胁其存在的力量。”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云渺真人身上：“云渺真人，瀛洲域典藏最丰，可有关于天道之眼的详细记载？”

云渺真人沉默了一瞬，缓缓摇头：“没有，瀛洲域的典藏中，关于天道之眼的记载也只有寥寥数语。只说那是天道的意志显化，威力无穷，非人力可抗。至于它为何显化、如何显化、显化之后会发生什么……一概没有。”

“今日它显化了。”玉擎苍的声音依旧平淡，“它攻击了苏玄。”

这句话落下来，殿内的气氛又紧了几分。

凌破天的手指猛地攥紧，指节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所以苏玄就是无相！”

没有人接话。

玉清璇的手指一顿，她抬起眼皮看了凌破天一眼，那目光平静如水，却让凌破天莫名觉得不舒服。

“凌宫主，你确定？”

“天道之眼攻击了他！”凌破天的声音骤然拔高，

“这还需要确定什么？天道之眼是冲着无相来的，它攻击了苏玄，苏玄就是无相！”

“无相不是无名吗？”玉清璇反问，“天道之眼出现的时候，无名就站在战台上。如果它是冲着无相来的，为什么不直接攻击无名？”

凌破天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玉阁主的意思是……”云渺真人问道。

“并不是天道之眼攻击谁，谁就是无相。”

“天道之眼攻击之前，明显在寻找着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它并不是在找无相。”

“因为无相是谁已经显而易见，它应该是在找让它感觉到更有威胁的东西。”

殿内沉默了一瞬，众人神色各异。

现在所有人都毫不怀疑无名就是无相，但天道之眼出现之后却并不是奔着无名来的，反而打算抹杀苏玄。

“玉阁主的意思是……”天融忽然开口，“天道之眼攻击苏玄，不是因为他是无相，而是因为他身上有让天道忌惮的东西？”

“我只是推测。”玉清璇微微摇头，“真相如何，还需要更多的证据。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苏玄身上的秘密，比我们想象的要多得多。”

有人微微点头，不置可否。

凌破天冷笑一声，脸上的红痕跟着微微颤动，让他看起来有些狰狞。

“他身上最大的秘密就是红莲业火，红莲业尊当年纵横九域，天道都没把他怎么样。怎么到了苏玄这里，天道就急眼了？”

“凌宫主，注意你的措辞。”玉清璇淡淡道，“我们来这里是为了讨论问题，而不是发牢骚。”

“还有……”

玉清璇语气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下次你再敢用质问的口气跟本阁主说话，我不介意先灭了赤炎域！”

话音落下，整个房间内的气氛骤然凝固，瞬间充满了火药味。

凌破天面色阴沉，胸膛剧烈起伏，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作为离火宫的宫主，赤炎域的话事人之一，竟然在当众被扇飞出去，他本就是极为在乎自己名声之人，这样的屈辱已经让他有些失去理智，以至于忘了在场和他对话的都是什么人。

天璇域，仙界名副其实的第二大仙域，赤炎域虽然强大，但和天璇域比起来依旧是小巫见大巫。

现在赤炎域战事吃紧，再去招惹天璇域不为明智，即便再次被当众威胁，凌破天也只好忍下这口气。

旁边玉清璇面色平静，但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本来事情闹成这样，大家都不开心，凌破天居然还在这大呼小叫。大家身份谁都不比谁低，都有自己的傲气，谁都不会惯着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