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清璇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随她去吧。”她声音带上了一丝柔和,“她比我们会选。”
玉擎苍怔了一下,看向她。
玉清璇已经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了,阳光从竹叶间漏下来,落在她肩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粉。
他看着那道背影,忽然觉得她好像瘦了,比上次见面时瘦了很多。宫装的腰身处空荡荡的,像是风一吹就会散。
“姐。”他又叫了一声。
这一次,玉清璇停下了脚步。她转过身,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又怎么了?”
玉擎苍沉默了很久,风把竹叶吹落了几片,飘在他们之间的石阶上。
“当年那件事,是我的错。”
玉清璇看着他,没有接话。
“父亲走的时候,我不该躲出去。”玉擎苍的声音有些干涩,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这些话,
“那时候你一个人撑着,你也才二十出头,就要面对那些……”
“你说完了吗?”玉清璇打断他。
玉擎苍戛然而止,闭上了嘴。
玉清璇看着他,玉擎苍以为她会发火,会像小时候那样揪着他的耳朵骂他。
但她没有,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轻得像风吹过竹林。
“走吧。”她说,“会武要开始了。”
她转身,继续向下走去,走了几步,她的声音从前方飘过来,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都过去了。”
玉擎苍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石阶尽头。
阳光从竹叶间漏下来,照在他脸上,有些刺眼。
他犹豫了下,抬脚跟了上去。
石阶很长,从蓬莱阁一直延伸到山脚,要走上整整一刻钟。
玉擎苍走得很慢,比平时慢了很多。他看着前方那道白色的身影,看着她走过石桥,走过竹林,走过那些她一个人走了很多年的路。
他忽然想起她刚才说的那句话。
“琉璃比我们会选。”
“也许吧。”
也许那个离家出走的丫头,比他们所有人都勇敢。
她敢走,敢选,敢不回头,而他和姐姐,困在这座浮空城里,困在这些年的沉默里,谁都不敢先迈出那一步。
……
天演武场外的石阶上,人流比往日稀疏了几分。
玉清璇和玉擎苍赶到瀛洲域时明显感觉到了异样,沿途巡逻的弟子比昨天多了至少三倍,每一队都由化神期的执事带队,神色肃穆。
而刚来到扶摇仙岛范围,一名执事拦住了他们。
“请出示身份玉牌。”
玉擎苍眉头一皱,正要发作,玉清璇按住他,将玉牌递了过去。
执事接过,仔细查验了一番,又用一道灵光在玉牌上扫过,确认无误后才双手奉还。
“玉阁主、玉山主,得罪了,请。”
执事拱手一礼,将玉牌双手奉上,侧身让路,身后的四名弟子同时收起拦路的法器。
玉擎苍冷哼一声,大步走过关卡。走出去十几步,他皱眉道:
“连我们都要查,云渺真人这是疯了?”
“他这是怕了。玉清璇淡淡道。
两人不远处的后方,还有几个散修模样的年轻人被拦下,此时正满脸不忿地和执事争辩着什么,但很快就被更多围上来的弟子压了下去。
“他把蓬莱阁和悬空山当成什么了?”玉擎苍脸色有些阴沉,“若是抓不住无相,我看他怎么收场!”
两人继续向上走去。
天演武场的轮廓已经出现在视野中,巨大的环形建筑悬浮在云端,四周的浮岛上已经聚满了人。
但今天的武场更是森严,入口处增设了三道检查关卡,每一道都由炼虚期的长老亲自坐镇。周围暗中更是遍布无数气息。
那些长老平日里都在闭关修炼,如今却被派来守门,可见云渺真人是动了真格。
见此情形,玉擎苍的眉头皱的更深。
“他就不怕把人都得罪光了?”
“怕什么?”玉清璇语气平淡,
“东道主的身份摆在那里,谁敢闹事?再说了,他捉拿无相也算是为了仙界安危,谁要是反对,岂不是和整个仙界作对?”
玉擎苍不再说话了,他们通过最后一道关卡,催动灵力向天演武场高台掠去。
高台上,云渺真人的主位空空荡荡,茶盏都没有摆。
两侧的座位倒是坐了不少人,凌破天端坐不动,面色如常,看不出什么异样。红瑑依旧捧着那本黑色典籍,像是完全不在意周遭的变化。
天融司辰闭目养神,无定城的黑袍老者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两颗铁胆,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但所有人都没有动桌上的茶,茶是凉的,显然已经放了很久。
“云渺真人还没到?”
玉擎苍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随口问旁边的一名瀛洲域长老。
那长老面色有些尴尬,低声道:“真人临时有事,稍后就到。”
“有事?”玉擎苍挑眉,“什么要紧的事,连七域会武都能耽误?”
长老干笑两声,没有接话。
玉擎苍也不再追问,和玉清璇对视一眼,各自坐下。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观察着场中的一切。
那些多出来的巡逻队,那些严密的关卡,已经说明了很多事情。
在场的人谁也不是傻子,但谁都没有挑明。
武场中央,玄霜域和归墟域的选手已经就位。
凌霜站在最前方,一身月白长裙在海风中猎猎作响。她面色平静,看不出丝毫紧张,韩雪站在她身后,小脸绷得紧紧的,时不时偷看一眼对面的战台。
冰儿低着头,嘴唇微动。林岳站在最后,手按剑柄,目光如鹰,紧紧锁定着对面那道灰白色的身影。
归墟域那边,只有一个人。
无名站在战台中央,灰白色的粗布长袍在风中微微飘动。他闭着眼睛,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呼吸悠长而平稳,像一棵生了根的树。
战台上,监测水晶已经开始预热,发出淡淡的荧光。
几名执事正在做最后的检查,动作比平时快了许多,他们不时抬头看一眼高台,又迅速低下头去。
观众席上,议论声此起彼伏。
“云渺真人怎么还没来?”
“听说昨晚瀛洲域出了大事,结界都开了。”
“什么大事?”
“不知道,只听说传送阵被封了,只进不出。”
“那岂不是我们都出不去了?”
“可不是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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