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擎苍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想起昨天那个灰白色长袍的身影,想起那双没有灵力的拳头是如何砸碎漫天星刃的,想起他最后那一拳,明明可以赢,却收住了。
那种从容,那种举重若轻,不像是一个年轻修士该有的。
“你的意思是,他就是无相?”玉擎苍问道。
“我不知道。”玉清璇摇头,“但云渺真人一定这么怀疑了,不然他不会连夜开启结界,把所有人都困在瀛洲域。”
“可他凭什么认定无名就是无相,就因为他没用灵力?”
“这还不够吗?”玉清璇看了他一眼,
“无相本无相,那个无名没有灵力,没有剑意,什么都没有,可他偏偏能击败贪狼和天狗。你说是体修,可体修的力量有那样的?一拳砸碎本命星辰加持的星刃,你见过哪个体修能做到?”
玉擎苍沉默了,他见过体修,赤炎域那些炼体的修士,能把肉身修炼到硬撼灵器的地步。
但他们的力量是外放的,带着灵力波动,带着气血翻涌的气息。
那个无名不一样,他的力量是内敛的,收在拳锋里,收在骨肉里,不露一丝一毫。那种力量不含一丝一毫的灵力,却又不完全是肉身的力量。
“如果他真是无相……”玉擎苍沉吟道,“那天璇域怎么办?”
玉清璇转身向阁楼内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他一眼。
“你觉得呢?”
玉擎苍跟上她的脚步,两人并肩走在廊檐下,脚步声一重一轻,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若他真是无相,云渺真人不会放过他。瀛洲域向来标榜自己是仙界正统,最容不下这种异数。到时候,少不了一场大战。”
“那你打算帮谁?”玉清璇问。
“谁也不帮。”
玉擎苍说得很快,像是早就想好了答案,“悬空山不掺和这种事。无相也好,瀛洲域也好,谁赢谁输,跟我们没关系。”
玉清璇轻笑了一声,“没关系?”
“观星楼给出的预言不用我多赘述,若他真是无相,九域谁能置身事外?”
“预言中连已经覆灭的琅寰域都算进去了,你以为……”
“哼。”玉擎苍冷哼一声,淡淡道,“天璇域底蕴不比瀛洲域差,若是无相真成长到那种地步,大不了我们直接封山隐世。”
“不错的想法。”玉清璇看向他,“蓬莱阁和悬空山的资源足以保证天璇域数百年不衰。”
“但你有没有想过,琉璃可愿意回来?”
玉擎苍面色一怔,沉默下来。
“我不知道你跟琉璃闹了什么矛盾,如今她跟三首鹫那帮人混在一起,而三首鹫常年游荡在瀛洲域附近,若真打起来,她怎么办?”
“琉璃的事,不用你操心。”玉擎苍沉声道。
“我是不想操心。”玉清璇的语气依旧平淡,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微微闪了一下,“但她毕竟是我侄女,你不管,我总要看着点。”
这句话落下来,走廊里安静了一瞬,玉擎苍停下脚步,看着她的背影。
阳光从廊檐的缝隙里漏下来,将她的影子切成一段一段的,像被什么东西打断了一样。
“你还在为当年的事怪我?”玉擎苍声音低了几分。
玉清璇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她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他,裙摆被风吹得微微晃动。良久,她重新迈步,继续向前走去。
“走吧,会武要开始了。”她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平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玉擎苍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抬脚跟了上去。
两人走出阁楼,沿着石阶向下走去。
石阶两侧种满了灵竹,翠绿的竹叶在晨风中沙沙作响,将阳光筛成细碎的金子,洒在青石板路上。
玉擎苍落后玉清璇半步,看着她的侧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玉清璇还没有接管蓬莱阁,他还是悬空山的少山主。
姐弟俩的关系不像如今这般,说话要斟酌,见面要铺垫,连并肩走路都要错开半步。
那时候她会揪着他的耳朵骂他不懂事,会在他闯祸之后替他收拾烂摊子,会在父亲去世的那个晚上抱着他哭,哭到天亮,然后擦干眼泪,换上阁主的礼服,走出去面对那些等着分食蓬莱阁的豺狼。
后来呢?后来怎么了?他记不清了。
只记得某一天开始,她不再揪他的耳朵了,不再替他收拾烂摊子了,不再在他面前哭了。
她变成了蓬莱阁的阁主,变成了那个永远端庄、永远得体、永远让人挑不出错的玉清璇。
而他,也变成了悬空山的山主,变成了那个永远强硬、永远正确、永远不低头的玉擎苍。
“姐。”他忽然开口。
玉清璇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但她的步子慢了一分,像是在等他说下去。
玉擎苍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问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想问她为什么越来越疏远,想问她当年那件事是不是还在怪他。
但这些问题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玉擎苍不是一个会把这种话说出口的人,玉清璇也不是。
“没什么。”他说,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玉清璇眸子平静无波,步子恢复了原来的速度,不快不慢,像是刚才那一瞬间的停顿只是错觉。
两人继续向下走,穿过灵竹林,走过一座石桥,桥下的流水很清,能看见几尾锦鲤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琉璃最近有消息吗?”玉清璇随意问道。
玉擎苍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显然不知如何回答。
“那丫头,非要跟着那个土匪头子走。”玉擎苍叹了口气,“简直八百头牛都拉不回来。”
“琉璃的心意,你隧了便是。”玉清璇淡淡道。
“这不可能。”玉擎苍果断道,“我玉擎苍的女儿和那帮流寇土匪在一起,这要是传出去,悬空山的脸面往哪搁?”
说到这里,玉擎苍显然气的不轻。
自己的女儿放着悬空山的大小姐不做,非要跑去跟一群流寇混在一起,风餐露宿,朝不保夕。
他派过人去找她,被她躲过去了,发过悬赏令要缉拿三首鹫,她反倒帮着那群人逃跑,最后他亲自去了一趟,可最后换来的却是父女间的刀剑相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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