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煌被仇恨吞噬，最终成了仇恨本身。”苏玄缓缓道，
“而你……还在救人。救凌霜，救韩雪，现在又救我，如果你真的只是复仇者，大可以看着我们死。”
他顿了顿，又开玩笑道，“而且你真要背叛，也该选个更稳妥的靠山，比如直接投靠幽冥域，或者向离火宫告发我的身份换取功勋提高自己的地位......但你选了最蠢的一条路。”
颜秋嘴角自然勾起，“也许我就是这么蠢。”
“你不是蠢。”苏玄也笑了，“你只是……还没完全变成他们想要你成为的样子。”
洞内再次陷入沉默，但气氛已然轻快了许多。
苏玄静静闭目养神，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苏玄，作为无相……你最终的宿命是什么？”颜秋重新开口，有些好奇道，
“我听过很多传闻，说你会颠覆九域，说你是天道不容的异数。”
苏玄低头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手，苦笑道，
“说实话，我不知道，无相……这个名字本身就像个诅咒。我能模拟万千意志，却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的是什么。”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我真的只是青云剑宗一个普通弟子，会不会更轻松一些......但那样的话，我也遇不到挽月，遇不到沈鑫师兄，遇不到你。”
“那你来七域会武的目的是什么？”颜秋突然问，“是......为了雷狱熔炉？”
苏玄瞳孔微缩，“你怎么知道雷狱熔炉……”
“离火宫对红莲业尊的研究比你想象的更多。”
颜秋平静道，“当年红莲业尊的时代，尊上就曾有一段时间对雷狱熔炉比较上心，你和尊上有联系，要说目的，只能是雷狱熔炉。”
苏玄沉默，他没想到颜秋竟然能推理到这种程度。
既然颜秋都能知道，那想必其他人也或多或少猜到了一些，恐怕想要拿到雷狱熔炉必定更加困难。
“你能催动雷狱熔炉？”颜秋继续问道。
“不能。”苏玄答道，“但我有其他不得不拿到的理由。”
雷狱熔炉里面困着劫灭剑体的剑魄，这件事除了他和余微明，再也没有其他人知道。哪怕知晓苏玄无相身份的人，苏玄也没有将这件事说出去过。
不是因为不相信他们，而是因为知道的越多，陷入的因果就越大。
颜秋见苏玄不愿意多说，也就没有再问，知道苏玄不想说肯定有他的理由。
“想要拿到雷狱熔炉，就必须先是个人战魁首。”颜秋脑中闪过几个身影，微微摇头，
“难。”
苏玄调整了个姿势，刚想表明一下决心，颜秋却警惕地看向洞外，
“他们来了。”
刚想说话的苏玄差点被自己口水噎到，他惊讶道，
“他们还没放弃？”
“正常来说他们应该放弃了才对。”颜秋眉头微蹙，看向苏玄，“这里湮灭之力就算是我也不得不没有压力。”
“你究竟做了什么，让他们也要如此冒险来寻你？”
苏玄不由得想到了苏火消失前的画面，苏火轻佻的语气和威胁，可以说将他们两个得罪得死死的了。
尤其是烬羽还要说跟自己姓，这也能怪自己吗？
“这里待不了了。”
颜秋迅速做出决断，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玉瓶和四颗避水灵珠扔给苏玄，
“这是离火宫的赤髓涅盘丹，能在短时间内激发潜力，恢复战力，但药效过后会虚弱三天，这些灵珠也足够支撑你出去。”
她指向森林深处，
“从这里往西走三百丈，有一条地下暗河，直通海底森林外围，暗河入口有天然幻阵遮掩，不容易被发现，你沿着暗河出去，直接去海眼祭坛的传送阵。”
苏玄接住丹药和灵珠，“那你呢？”
“我去引开他们。”
颜秋掌心摊开，长枪已然出现在手中。
她走到洞口，回头看了苏玄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别死在这里，苏玄。”
话音落下，她已冲出洞口，身形没入灰紫色的激流之中。
洞窟内只剩下苏玄，他毫不犹豫吃下丹药，盘膝而坐化解药力。
片刻后，苏玄睁开眼睛，活动了下僵硬的右臂，催动一颗避水灵珠同样冲出洞口。
......
海底森林外围，两道身影在激流中艰难前行。
凌千夜脸色阴沉，看向烬羽，“怎么样，探查到在哪了吗？”
烬羽展开火羽翼护在两侧，不耐烦道，
“这鬼地方的湮灭之力太浓了，那小子留下的气息已经探查不到了！”
“该死！”凌千夜暗骂一声，下意识搓了搓胳膊。
这里的湮灭之力已经可以透过灵珠护罩，虽然他们有足够的避水灵珠，但同样开始感到不适。
“颜秋现在在哪，有传回来消息吗？”凌千夜突然想起来问道。
“她半个时辰前说跟过来了。”烬羽撇了撇嘴，“估计是在其他地方搜寻的吧。”
凌千夜眯起眼睛，“她之前擅自行动，不但没来和我们汇合，而且还从雷战手中救走苏玄......”
“我总感觉不对劲，等会你先别说话，我问问她。”
旁边的烬羽不以为然，冷哼道，
“我看你是被苏玄搞的疑神疑鬼了，难道你还怀疑颜秋不成？”
“颜秋进入秘境就发现了苏玄的踪迹，当然要先跟过去。雷战率先伤了苏玄，颜秋肯定要救下他，至于后面......”
烬羽顿了顿，继续道，“苏玄都能在我们手中跑掉两次，颜秋大意之下也不是不可能，毕竟那苏玄狡猾的很。”
凌千夜眼中浮现思索之色，烬羽说的也不无道理，但是他就是感觉哪个地方不对。
正说着，前方水流忽然扰动，一道银发身影破浪而来，正是颜秋。
她停在两人面前，冰髓炎狱枪斜指身侧，目光扫过，
“找到苏玄了吗？”
“还没有呢，那苏玄太狡猾了！”
还没等凌千夜开口，烬羽就笑嘻嘻地凑了上去，“颜秋，你去哪了？没遇到危险吧？”
“没有。”颜秋面色冷峻，平静道。
凌千夜打量着她，开口询问道，“颜秋，之前你为何不来与我们汇合，反倒去救苏玄？”
颜秋面色不变，淡淡道，
“红莲业火乃是宫主点名所要之物，我自当以业火为重。”
“是吗？”
凌千夜上前一步，盯着她的眼睛，“可雷战说，你当时明显在护着苏玄，甚至不惜与他动手。”
“雷战？”颜秋嘴角勾起一抹讽刺，
“我只不过是恰好遇到苏玄，离火宫需要，我就去取，雷战妄图抢夺业火，难道我不该出手？”
这话合情合理，凌千夜一时语塞。
“那后来呢？苏玄为何又完好无损的逃走了？”凌千夜不死心地问道。
颜秋刚要开口，烬羽率先说道，
“凌千夜，我说你脑子是不是秀逗了？那小子分身连我都能骗过去，颜秋分辨不出来也正常，后来她不是又赶来和我们汇合，还帮忙找苏玄了吗？”
颜秋一愣，想好的借口被堵在嘴里，只得点点头，“正是如此。”
心中暗暗感叹，烬羽这家伙不靠谱的时候还是挺靠谱的，这都能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