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深那通带着疲惫与决断的电话挂断后不到半小时，书房门就被敲响了。没等顾云深回应，齐明远便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个轻薄但质感十足的加密平板电脑，脸上挂着一副“果然如此”的、混合着嘲弄与了然的笑容。

他的效率高得惊人，仿佛一切早已准备就绪，只等顾云深点头的这一刻。 “顾总，深夜召见，有何指示？”齐明远踱步进来，语气轻松得像是来闲聊，但眼神里锐利的光出卖了他。

他没等顾云深开口，便将平板电脑轻巧地滑到书桌对面，正停在顾云深面前。 “方案细节，全在里面了。”齐明远下巴微扬，示意顾云深自己看，“从建仓点位、资金分批进入的节奏、期货合约的杠杆比例和到期日匹配，到利好消息释放的具体时间窗口（精确到分钟）、与媒体和关键分析师的‘沟通’策略，甚至……如何利用规则在关键时刻给幻影的资金结算制造‘技术性延迟’，让他眼睁睁看着爆仓而来不及补救…… 所有能想到和想不到的细节，一应俱全。”

顾云深拿起平板，快速浏览起来。越看，他心头越是凛然。这份方案的详尽程度，远超他的预期，不仅考虑到了市场各种可能的反应，还预设了多条应对路径，甚至包含了极端情况下的止损预案。这绝不是短时间内能草拟出来的东西。这分明是经过长期酝酿、反复推演、精心打磨的成熟计划。

“你……早就准备好了？”顾云深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齐明远，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他感觉自己像是落入了一个早已设好的局中。

齐明远轻笑一声，绕过书桌，走到顾云深身边，一只手随意地撑在桌沿，俯下身，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身上淡淡的须后水气味混合着一丝危险的气息，萦绕在顾云深鼻尖。

“不然呢？”齐明远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暧昧的奚落和洞悉一切的嘲讽，“顾总，你以为我这段时间在你家白吃白住，真是来度假的？从幻影第一次试探开始，我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以你那种步步为营、追求绝对控制的性格，怎么可能容忍一个藏在暗处的毒蛇一直觊觎陆家？我太了解你了，云深。你表面恪守规矩，骨子里却比谁都渴望掌控和胜利。所谓的‘正道’，不过是你在太平盛世里披着的一层华丽外衣。真正的危机来临，生死存亡面前，你比谁都清楚，资本市场没有非黑即白，只有成王败寇。犹豫，只会变成待宰的羔羊。”

他的话语像冰冷的针，精准地刺穿着顾云深一直试图坚守的防线。那句“我太了解你了”，更是带着一种属于过往亲密关系的、令人不适的穿透力。

顾云深握紧了拳头，指节微微发白，但他没有反驳，也无法反驳。齐明远确实看透了他。他的动摇，他的权衡，他最终的选择，都在对方的预料之中。

齐明远看着顾云深紧绷的侧脸和紧抿的嘴唇，嘴角的弧度扩大，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快意。他凑得更近了些，几乎是贴着顾云深的耳朵，用气声低语，语气充满了复杂的意味，既有讽刺，又似乎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诱惑： “现在才做出选择，已经算晚了。不过，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收起你那套假仁假义的道学面孔吧，顾云深。欢迎回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间象征着权力和秩序的书房，最终落回顾云深深沉的眼眸中，一字一顿地： “……回到这个你本该属于的、真实又残酷的世界。”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尘封的过往。那个曾经在灰色地带与他并肩、同样信奉效率至上、结果导向的顾云深的影子，与眼前这个恪守规范的男人重叠在一起。齐明远在提醒他，也像是在……召唤他。

顾云深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所有的挣扎和犹豫已被一种冰冷的决绝所取代。他推开齐明远，拿起平板电脑，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却比平时更低沉，更不带感情： “计划我看完了。 细节需要微调，尤其是风险隔离和资金防火墙部分，必须做到万无一失，绝不能牵连到陆氏集团的主业和上市公司实体。具体执行，由你全权负责，但每一步动向，必须第一时间向我报备。”

他没有回应齐明远的奚落和挑衅，而是直接进入了执行层面。这本身就是一种默认，一种妥协，也是一种……踏入深渊的宣告。

齐明远直起身，满意地笑了。他知道，顾云深终于跨过了那道心理门槛。他不再是从前那个需要他引导的同伴，但至少，不再是阻碍。

“放心，顾总。”齐明远懒洋洋地应道，眼神却锐利如刀，“演戏，就要做全套。 我会让幻影好好品尝一下，什么叫……作茧自缚。” 他转身，潇洒地挥了挥手，离开了书房，留下顾云深一人，对着平板上那份详尽得令人心悸的计划，独自消化着这份与魔鬼达成的契约，以及内心深处那份沉重而复杂的、仿佛“归来”却又充满不安的宿命感。

战争，即将以他曾经最不齿的方式打响。而他，已无路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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